潘启和 ‖ 微弱的希望

遇见，即为福祉

抬头，天空多么美好。低头，我们慢慢走......

作者：潘启和 原创

初冬的雨

初冬的雨像牛毛

灰色，冰冷，寂静无声

从空中，从山头

那些被过滤掉的鸟鸣

只留几声稀疏传出

显得尖脆而悠远

那些叶子，挂在山上

红的更火绿的更翠

操场慢慢的被浸得潮湿

灰白变成一凼凼活泼的精灵

安静瞬间成为主题

一场雨，轻轻地将冬天洒落

淹没校园朗朗的读书声

种出几声惊喜的尖叫

他们或许听见了未来的雪花

只有教师讲课的语调

在校园四周回荡

显得高亢而又掷地有力

这是冬种里最响亮的锄地声

山村教师

山村教师是村口那棵老树

一年四季永远那么苍翠挺拔

春来秋往，坚守那丘

六年一季的责任田

山村教师是包干户

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

语数音体美，再多科目

按照规定的时间一一施展

山村教师是不会生病的老黄牛

因为他们不能生病

一旦山村教师生了病

就有很多孩子成了散养的羊

在这块古老又偏僻的土地上

山村教师

是唯一按照标准时间出工的人

送走一次又一次日升日落

送走一季又一季茁壮的希望

他们忘记自己的年华

将岁月送成自己的一头白发

我该教会他们什么

我必须教会他们一些东西

比如一个词汇现实含义

不让他们局限在表面

比如蹉跎和流逝

比如时间如何写在阳光中

比如在多一些作业的叹息中流露的无奈

比如只听见下课铃的欢呼

我还要教会他们

这些图书里面每一个字的含金量

让他们听到这些图书的灿烂

让我种在书的希望能够发芽

让这些图书中的文字

在他们脚下走成一条宽阔的路

我要教会他们不要只认识

游戏，篮球，秋千，无聊的打闹

要让他们认识一寸光阴一寸金

一字值千金必须让他们消化掉

还要认识认识清晨树下读书

是在种植他们飞翔的翅膀

与一位家长的对话

他的孩子弄断了我用了三年的木尺

这不值多少钱的一米木板

见证我三年来的教育和纪律

这是个应该遵守学校规矩的年龄

孩子刚住校一个月

很多词汇和公式成了他的过眼云烟

是的还是个孩子，对于学习

已经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掠夺

我想培养孩子认识对与错应该与不应该

认识住校的目的及该做得事

想让父亲明白

孩子在学校是一个怎样的群众

他父亲理所当然地说搞坏了就陪

也许在他的眼中我是一个计较的班主任

我说这尺子不值钱，不是赔了就完事

是想告诉你为什么要赔这把尺子

是因为孩子……

赔了就得，你说那么多，你看孩子都不好想了

我面对一个年轻的父亲

他知道他的孩子不好想了吗

我看见一束光射进孩子心灵

这束光写着赔了就完事

这束光还写着肆无忌惮这几个字

我看见了未来一条路的曲曲折折

忽然感觉一种失落流遍我的全身

家长的电话

一个学生的家长给我打电话

潘老师：老师是干什么的

教书育人呀!我说

那你拿作业回家给孩子做

要你们老师干什么

我忽然觉得话筒的那一端

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我忽然有些莫名其妙

课本上的练习在课堂上都完成了呀

我耐心地回答

你复印的这一张!

在学校不做你拿给学生回家干什么

我汗颜，顿时明白火焰的燃点

在乡村，培养一只翱翔的鹰

可不能只是两点一线

一堂课就只有紧紧的四十分钟

如果回家不加深巩固

怎样筑牢孩子腾飞的梦

我回答：那是知识的巩固加深

孩子可以不用完成

我在想：另一个家长的话是不是错了

那个家长问：孩子回家怎么没有作业

所以我才自己出钱买一本来复印

现在，一道比奥数更深的题

我该怎样去完成

有些家长需要培育腾飞的羽毛

一些却不愿意辅导的负担加重

他们的精力已在面对黄土时

被太阳从背上蒸干

他们是否已经习惯了世代的生存

我犹豫着：明天的复印

是否丢一些学生不发……

如果这样，会不会说我歧视

我踌躇着就这样写下我的诗行

微弱的希望

有翅膀的都飞走了

在乡村，那些留守下来的

基本上都是没有羽毛的鸟

他们空白的心灵

等待着种上生长羽毛的芽

这是一枚枚纯粹的种子

你必须做他们的阳光

做他们的水和土地

他们是一群无依无靠的未来

你要手把手地教他们走路

现在的山村被逐步闲置下来

一些田地被闲置出了草

一些路被闲置得找不到路

惜日拥挤的教学楼

被孤零的几声晨读闲置得空旷

搬迁，贫迁，移迁

在通往都市的路上

丢弃在山村的

是不上不下的无可奈何

在晨读中的是这些无可奈何的孩子

他们回家后缺乏知识的再种植

如今网络四通八达

这些在家中无人管理的未来

正被手机和游戏侵蚀

我只能在清晨到下午放学的时间

努力地种植一份微弱的希望

默默地做着这份希望之焰中

那粒燃烧的火种

我不是一位好老师

高班的学生毕业走了

留下一些未批改的作业和写好的信

我带领新的班级替换了他们

清理讲台，清理这些作业和信

我忍不住好奇萌发侵犯的心思

浏览那些已走了的一双双眼睛

他们的笔下流露出对班主任的不舍

流露着对一位老师好与坏的区分

他们的班主任从没有骂过他们

对于时间也没有我这样较劲

课堂可以自由地出入和上下

可以嘻哈着游戏

可以无所顾忌地辩论

他们从没受过批评

对我的批评倒是耿耿于心

他们埋怨我部队似的时间观念

埋怨我苛刻的要求

埋怨我要求一尘不染的卫生

留恋班主任的自由

留恋和班主任肩并肩的谈论

我在他们的信上读不到规矩

读到的都是我对他们的偏心

我读着这些离去的留言

读出了我心中的疑问

好老师是宽松自由

还是像我一样处处严格要求的死脑筋

忽然明白：我不是一个好老师

前几次碰见这些学生他们才不闻不问

(作者：潘启和2022-11-05发于现代诗歌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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