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康往事之水安恩仇记（上）

按：本文摘自李光前一书《心 迹》，有删减。全文约6000字，将分三章推送。本文写于1996年12月。

据李家助叔父等口述整理。

“老太公在大洋被'拉参’了!”

民国十一(公元1922)年初秋的一天午后，朝冲坡民众，犹如水落沸油锅--炸开了。

“拉参”，用现代汉语表述，就是黑社会绑架人质，敲诈钱财，且总是由知根悉底的人点水酿成。

（图：李侠）

朝冲坡，五百余丁口，独姓李氏，族人非常团结。横竖几十里，谁不晓得，朝冲坡有个权大势大的李献阶?谁有如此虎胆敢捣鬼?

老太公年过花甲，多病体衰，村中首富，为人中庸，口碑不错。近日，老太公与两家丁往大洋南乡访友，回来经大洋圩附近的锅盖岭,被一伙强人劫持,命家丁回报，送五十块大银元过去，如此如此联系，交接清楚，方可赎身放行，否则……

老太公之子李振球，号受南，惊闻其父遭劫持，犹如热锅上之蚂蚁，紧锣密鼓施救。五十块大银元，按当时稻谷市价，每石(150市斤)一大银元，可买七千五百市斤。尽管系村之首富，额大现金，也得一番张罗。

翌日清早，李受南精选七壮汉(其中两人配手枪)带银元前往解救。七壮汉到距离议定接头地点约一里处，带枪的止步，其他五人左手腕系上毛巾继续前进。走没多久，与强人接上头，沿山麓走了一段羊肠小道，在大道视线不及的偏僻山沟旁，有一间半截糊泥墙茅草寮棚。十几个高悍强人，态度蛮横，无半句客气之言，似乎天经地义地收下五十块大银元后，变卦了--齐声要增加十块，且限定五天内交割清楚，否则，休怪无情!

七壮汉灰溜溜回转。受南听汇报后，顿感此乃強盗胃口一-无底洞，急出满头大汗。经几天走访，拜请旺田村莫骏芝先生出面，找其在大洋有威望之朋友斡旋，总算仍按五十块大银元领老太公回来。莫骏芝还了解知悉，点水者乃金生大!並玉步登门面告李受南。

金生大，何许人士?朝冲坡的败类!

朝冲坡有史以来，就按村落所处沟梁凹凸的内外位置，分称冲肚、岭崎和外村三条块。金生大住在外村最顶,山沟边那几间年久失修，破败不堪的陋房屋。

金生大，有胞弟阿花青，兄弟俩相貌酷似，身躯高大，都有股牛牯劲。他俩继承父业，一亩多水田和少量山林及坡地。金生大曾有妻室，且有一女李秀英和两个儿子石宝、水安(金生大五行缺金，水安五行缺水，故此命名压命。四男性之名均为绰号或乳名，真实名字无从稽考)。皆因金生大嗜赌，输光了田地家产。女儿早婚，嫁石基塘甘十六。老婆患病，无钱医治，早已撒手人寰。潦倒之家，阿花青四十有余，石宝年过二十，仍然光棍两条。一家青一色男性。水安年幼，整天摸鱼捉蛤，其他三人总是于本村或外出给富户打长短工过活。石宝生得牛高马大，健壮英俊，聪明机警，曾为李献阶当过短暂时间保镖。后来，石宝代人当兵，他禀性聪明机警，入伍一年半载逃亡，反复几次，捞取服役费。金生大和阿花青手脚不干净，但怯于村规族约严酷，兔子不吃窝边草。可在附近村落，其兄弟之劣迹就不少。此次金生大竟怀老虎胆，串通强盗，绑架老太公，献阶回来，一定会给他严厉的惩治。

李献阶，晚清秀才，时任鬱林县府上撫康区巡察员，经常下乡视察基层官员的言行。权力不小，地方名气极大，于村中更是首屈一指的讲话人。献阶在外村中间地带，建了一栋两层半，烧砖封外墙的四合院楼房。大门用五毫米厚钢板造作，下装轨道钢轮，来回推拉关开非常轻快。窗栅直径十六毫米圆钢，腰套五毫米厚的条形钢板，两端嵌入墙内。天井空间和所有窗洞,均用十二号铁线编织成网封钉严固。天井，人落不了;窗洞，手伸不进。屋脊桁条，根根紧靠，严严密密，盗贼下不了。二楼外墙每一凹凸转角处，均设竖缝射击孔眼。可谓一座城堡。

老太公脱险数天后，献阶出差回府。受南闻族兄献阶回来，立即登门拜访，讲述老太公遭劫经过，並咨询如何处理金生大。献阶一听，几乎气炸了，表示一定要从严发落。

金生大外出打工，有时月余方回一次。此次恰好献阶回府第二天返村探风。他装得神态自若，逢人便说，在山心(距大洋较远，免別人怀疑。)干重工累了，回来休息几天。人们议论老太公被拉参，他假装震惊，唾沫横飞地谴责，装得像菩萨一样。他那里晓得，当他脚踏村场，即在严密监控之中。

金生大回来的第三天晚饭后，由献阶牵头，在“明智居”(私塾教室)召开村族中，举足轻重之人物和近十名青壮大汉会议。会上先由受南讲清楚金生大犯罪事实，后由献阶分析此案之严重性，提出处理方案。紧接，命与会的青壮大汉，到村顶把金生大拽下“明智居”审斗。在事实面前，金生大死不开口，激怒大家，将其捆绑起来，拳打脚踢，棍棒交加，最后李璧南用土火器，打了一枪左下肢蒜子肉，松绑放其回家。

金生大懂得“逢毛止血，逢簕止痛”的草药常识。他忍着痛，一路淌血，爬到后山，凭平日记忆，凭还未上山的月亮的漫反射微光，找了一大把药青，回来捣敷。家里，十岁的水安不知究竟，惊恐万分，也不敢问，默默地在一旁看个始终。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喊二带领青壮汉数人，闯进金生大家，将其轻绑，带上献阶亲笔信，解押下鬱林。过后十几日，一天晚飯后，献阶召开全村民众大会，宣布金生大已在鬱林枪决了。並说一人犯罪一人当，禾不连草割，收留水安于其门下，做抹台斟茶扫地工作。

阿花青在桂平打长年工，得悉兄遭极刑跳起对天发誓，一定要报仇。他拿出数年积蓄，收卖北市贼帮，订定于正月十五元宵夜，一举铲平朝冲坡。但贼帮惧怕朝冲坡，尤怯献阶的权势，反向献阶告密。献阶非常气愤。（上）

欲知后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