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琪 用胶片寻找答案的人

十年后，你在哪?

这是“胶片封存”

对每个人提出的问题

2022年，对于摄影师张琪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年份。早在10年前，他计划每年用胶片相机为陌生人拍摄一组肖像，把胶卷封存，再根据被拍摄者的选择，分别在10年(2022)、20年(2032)、30年(2042)后解封、洗印，同时举办一个专题影展。10月30日至11月13日，“张琪：胶片封存”十周年影像展在北京东城区的宝库艺术空间举办，首批被岁月封存的照片在此揭开神秘面纱。

01

苦寻30年前的像中人

“胶片封存”的灵感，来源于2012年张琪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

帖子的发布者是一个二手相机商人，他在Ebay上淘到了一个欧洲老相机，把里面遗留的老胶卷冲洗了出来，并上传到了网上。其中有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外国家庭照，光线和构图也一般，四个大人和两个孩子很随意地站在两辆汽车前，微笑着望向镜头。

张琪看到以后一下子就被打动了，“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那张照片，马上联系了发帖人，他以为我要买那个古董相机。但对我来说，相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照片。”

在微博网友的帮助下，张琪开始着手查找和联系照片里的家庭。从照片中的车牌号查到了车辆所在地——德国布朗斯维克，借助当地媒体，最终联系上了照片中的一个孩子。

照片是30多年前拍摄的，孩子早已长大，但四个老人却已经有三个故去了。“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作为对张琪万里寻“源”的感谢，他们当下便拍了一张新的全家福，寄给了张琪。

“人少了，也多了。”

张琪端详着同一个家庭的今昔对比，突然萌生了做“胶片封存”的想法。

02

十年后你在哪？

所谓“胶片封存”，其实就是在肖像拍摄之后将底片暂时搁置起来，每隔十年再分批解封、洗印、展出。在这么多年的岁月流逝中究竟会发生什么？拍摄者不知道，被拍摄者也不知道。

时间，才是那个真正的创作者。

为了邀请人们了解和参与这一项目，张琪在胡同里发过传单，游说每个路人，跟他们解释自己的想法。后来，他又在一家服装店里开辟了一个小小的工作空间，在橱窗的黑板上写了一句悬疑感十足的“广告语”：十年后你在哪？

不少人为之驻足。对那些因为好奇走进店里询问的客人，张琪会跟他们详细解释自己要做的事情，其中不乏变心动为行动的人。在解答完他们的疑问之后，张琪也会问他们三个问题：

你是谁？

你会选择在哪一年解封？

你想要拍摄怎样的内容？

有一对进到店里的夫妻，妻子听完张琪的故事，说想要参与30年的计划。丈夫却对其现实执行的可能性有所质疑，但妻子非常坚决：“我也不会去看，但我就是要拍下来。”

一位即将临产的孕妇，邀请张琪到家里来拍摄她捂着孕肚指着日历的照片，拍摄时间是2014年，她选了20年的计划，那时孩子正好18岁：“到时我们领着孩子去看。”

无论是仅对“胶片封存”感兴趣的人，还是亲自来参与“胶片封存”的人，张琪都一视同仁。

有位年轻人在微博上联系张琪，他不想参加项目，但一定要找张琪当面聊聊。年轻人刚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之后便性格大变。在看到“胶片封存”后，年轻人突然就哭了：“我为什么会哭呢，我就是一个逮谁跟谁干架的混蛋，为什么会哭呢？”

张琪的朋友汤静，当时也没有参与“胶片封存”。张琪开玩笑式地问她：“如果你参与了，但底片没有显影，那怎么办？”汤静回答说：“那就把没有显影的照片展出来，照片没洗出来，并不代表我这十年没有活过。”

“每个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冲洗出来的照片其实就是一个载体，一个结果，重要的是整件事情的过程，那才是‘胶片封存’的核心。”张琪对《艺术栗子》说。

03

寻找答案的人

许多人并不知道，在进行“胶片封存”之前的五六年时间，张琪一度是位重度抑郁症患者。

最严重的时候，连水都喝不下，呼吸也很困难。不能坐电梯，也不能搭乘任何公共交通工具。上班的时候，同事都要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情绪，他最后实在忍受不了心理上的负担，就从单位辞职了。为了治病，张琪看遍了北京的西医、中医，甚至还有骨科，全部疗效甚微，“胶片封存”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开始的。

因为项目完全免费，这段时间里，张琪失去了收入来源，工作期间攒下的钱很快就花完了，到了第四年的时候，生活开始捉襟见肘。除了断裂的资金链，每一年都会被人们重复提问，这让他本来就不稳定的心态开始崩溃——当初豪情万丈地想要改变世界，但到头来却好像一事无成。他失去了立足的根基，开始全面质疑自己。

直到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对他提出的万千困惑微微一笑：“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答案就是你自己。”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在自我疗愈的那段时间里，佛学让他所有激烈的情绪逐次缩减，慢慢变得宽容、平和：“佛经里有种说法，叫‘如去’‘如来’，意思是它好像来过，又好似走了。这是我在其中感悟最深的东西。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相信自己能做得更好，但也有可能不会再做。但现在都不重要了，我已经跟自己，也跟这个世界和解了。”

现在的张琪，自己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专门从事肖像摄影。这份工作既延续了他对于摄影的爱好，也让他在“胶片封存”之外，找到了他曾经只能在它之中寄寓之所在。

10年过去了，胶片封存计划还在继续，但他已经消解了自己“非此不可”的执着：“我就是一个寻找答案的人，‘胶片封存’就是在找答案。走着走着，答案我有了，作品却还没完成。但无论如何，现在已经到了要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04

开始与结束

在时间的亘古洪流里，也许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是微不足道的。但对于个体本身，某个倏忽即逝的瞬间，或许就是他心目中的永恒。

10年之前，那些怀揣着不同心情、目的前来参与“胶片封存”的人们，也许早就淡忘了这个为期10年的承诺，但张琪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这些肖像主人的人生切片，并在10年之后，以摄影的图例呈现于世人面前。

“胶片封存”是一粒种子，每隔10年便会开一次花、结一次果，但内里真正的绚烂，是属于肖像主人，也是属于张琪自己的秘密。也许张琪本人也没有料到，10年前无意开启的“胶片封存”，会让他踏上多年的自我救赎之旅。

那些“陈年”影像里的呢喃低语，正是时空隧道中传来的悠远回声。

展览讯息：

《张琪：胶片封存》十周年影像展

展期：2022.10.30 – 2022.11.13

地点：北京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208号中粮置地广场B1宝库艺术空间

摄影师介绍：

胶片封存-张琪，是张琪所有社交账号的名字。

也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在潜意识里，“胶片封存”从某时某刻起已经成为他名字的定语。

他是摄影师，观察者，记录者。

用镜头照见人心，

用摄影寻找答案。

参与下一个10年或20年的封存：

回答三个问题，写信给张琪

1.自我介绍（包括年龄）

2.选择哪一次影展（2032或者2042年）

3.和谁在哪拍什么？

Brief

文字｜一言

图片｜张琪

台北故宫2年摔碎3件文物、巴塞尔艺术展突然换帅、维库亚中国首展“喷泉中的海豚” | 晚安栗子

她在一张张宝丽来照片上，用画笔留下六年来的记忆碎片

微信｜artchestnut001

邮箱｜artchestnut@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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