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女娲交尾图》：人首蛇身兄妹交尾，这幅图到底要表达什么呢

关于人类的起源，除了科学的研究，在东西方世界的神话中也各有说法。西方的《创世纪》，说人类是上帝创造的，代表人物是亚当和夏娃。而在我国的神话体系中，则出现了三种说法：

• 其一，我们熟知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但在李定一先生的《中华史纲》中，记述了一段出自《三五历纪》的记载，说人类是由盘古身上的寄生虫变来的。
• 其二，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女娲造人说，说人类是女娲用泥土创造的。
• 其三，也与女娲有关，说女娲是伏羲的妹妹，兄妹结成夫妻，之后创造出了人类。

在上述三种说法中，第一、二种说法太“神话”，唯有第三种说法，从科学的角度看，还有点现实性。而且这种说法在我国古代也非常流行，比如在汉代和唐代出土的文物中就有大量的体现。

贵州金沙伏羲女娲汉画像

河南出土 东汉伏羲女娲画像砖

如上图中的伏羲女娲交尾图，在汉代古墓的画像砖石中，伏羲、女娲以人首蛇身的形象出现，其尾部相互缠绕在一起。

1963年考古学家在新疆吐鲁番的一所唐代古墓中（如下图），也发现了大量绘制在绢布上的伏羲女娲交尾图。

伏羲女娲像页 唐 绢本

虽然汉代和唐代的图像，在色彩、人物造型上略有不同，但大体构图还是基本一致的，即伏羲女娲都是人首蛇身，上身穿袍服，下身蛇身相绕，汉代画像上半身两两或相对，或相背；而唐代则是两臂相拥。

图像中的伏羲居左，女娲居右；伏羲持矩，有的矩上还有墨斗，女娲持规。头上绘日，有的日中还绘有金乌；尾间绘月，月中常绘有玉兔、蟾蜍、桂树等物；日为阳，月为阴，日月交辉，阴阳互补。

此外，在他们的四周还有无数星辰相绕，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宇宙之中。

新疆阿斯塔那墓出土的伏羲、女娲图

在如今看来，对于它所体现的象征意义，似乎也并不难理解。相互缠绕的尾部蕴含着古人对生殖繁育的探索，有趣的是，这种螺旋状的缠绕与DNA的双螺旋结构非常相似，交尾图还一度引起了国内外学术界的高度关注。

伏羲与女娲，一左一右体现了古代男左女右的礼俗；伏羲手中的矩，也叫拐尺，女娲手中的规，则是圆规，象征着天圆地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就是这么来的。换句话说，矩和规也象征着一种文明的秩序。

神话传说中的伏羲可是个能人，相传他有很多功劳。比如他发明了渔网，提高了生产技术；他教人们豢养野兽，使之成为家畜，从而改变人们单纯的渔猎生活，为后来步入游牧或畜牧时代奠定了基础。

更为重要的是，他还发明了八卦图，以阴阳组合，画出八种不同的图案，分别象征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等。八卦后来又被周文王演化为六十四卦，形成了影响深远的《易经》学说。

也有学者认为，八卦是中国古文字的开端，结束了之前人们结绳记事的历史，使人类步入了文明的新纪元。

此外，伏羲还懂音乐，定下了娶嫁之礼，高官守以司民事，等等。伏羲聪慧过人，功德盖世，因此，后人把他奉为“三皇之首，百王之先”。

而被公认为始祖神的女娲，除了造人传说，还有女娲补天、治理洪水的传说。她的超能力反应了母系氏族社会时期女性的统治地位，正所谓“先民知有母，而不知有父”。

新疆阿斯塔那墓出土的伏羲、女娲图 现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

但是在农业文明兴起后，男性的优势逐渐显现，历史也从母系社会过渡到父系社会，因此，女娲氏的存在感逐渐下降，原先在她身上体现的创世和繁殖能力，也被分配到了男性身上，这也是伏羲女娲神话传说诞生的源泉，也是人类在文明进程中，对生育繁殖的进一步认识。在交尾图中的日与月，同样也是对双性的呼应。

那么神话传说中的伏羲女娲，为什么会是一对兄妹呢，这不是乱伦吗？

在《左传》中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的说法，意思就是男女同姓通婚，影响后代子孙的生育。可以说，早期姓的产生就是为了区别这种近亲的血缘关系。

同姓不婚最早的记载始见于周，但实际人类在更早的时期就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伏羲女娲成婚的传世文献中，如唐代李冗的《独异志》，伏羲女娲就对兄妹成婚抱有负罪感。

也是新疆出土的交尾图

故事是这样的：在宇宙初开时，并没有人民，只有伏羲和女娲兄妹二人住在昆伦山上。二人为了繁衍后代，只能结为夫妻，但是又自知羞耻，于是就登上昆伦山顶，发起赌咒，说如果上天让他们兄妹二人结为夫妻，那么就让烟雾聚合；反之，就烟消云散。

说毕，烟雾聚合，妹妹女娲以结草为扇，以障其面，来到她的身边。所以，在古代婚礼中，新娘以扇遮面也是害羞的体现。

再说，所谓的伦理观，它是在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上建立起来的，特别是周礼的伦理观，对后世的影响很大。但上古神话传说的年代都比较久远，并不适合用后世的文明来衡量。

从伏羲女娲的面貌及服饰上来看，汉代画像砖上的交尾图和唐代绢布上的交尾图，还是有区别的。

比如，汉代的伏羲女娲，其服饰带有明显的汉服特征，交领右衽，褒衣大袖，头顶戴冠，双手环抱胸间。

而唐代的交尾图，伏羲女娲的面貌及服饰，都带有胡风之气，女性大都梳高髻、露臂，有的还化了唐妆，在颜色上，用色也十分艳丽。

面貌和服饰上的区别，也体现出汉代与唐朝不同的文化背景，汉代文化更注重礼仪，而唐代文化则是开放与包容并举的，体现出强烈的民族融合之感。

我们常说自己是龙的传人，那么，为什么交尾图中伏羲女娲的形象是人首蛇身呢？

现藏韩国中央博物馆

在上古时代的神话传说中，诸神的形象都很奇特，人首蛇身的伏羲女娲，人头龙身的雷神，人身牛首的炎帝，人首蛇身尾交首上的黄帝，人面豕喙麟身的颛顼，以及豹尾虎齿的西王母等。

这些形象既具有丰富的原始文化意蕴，体现了先民们丰富的想象力，同时也蕴藏着古老的图腾文化。

图腾文化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最奇特的文化现象之一，图腾意为家族、亲族，上古时期的人们一般将图腾作为某个部落崇拜的圣物，以此作为本氏族的保护神，从而形成图腾崇拜，并在此基础上，建立起相应的制度、禁忌、礼仪或风俗等。

在新石器时代，我国的氏族社会发展比较成熟，同时期也形成了诸多图腾崇拜，其特点主要表现为：

现藏吐鲁番博物馆

• 其一，他们都崇拜动植物、并且在神话中还与其产生血缘上的联系。比如在《诗经·商颂》中，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从中推测，商族极有可能是以玄鸟为图腾的。

再如，在商周时期的青铜器上，多刻有各种饕餮纹、兽面纹以及龙纹等，也都反映了那个时期的图腾文化。

• 其二，人们在人兽同祖的基础之上，建立起半人半兽的图腾形象。比如在《山海经》里就有许多丰富的图腾传说，有以蛇为图腾的氏族部落，伏羲、共工所在部落就是以蛇为图腾的。

而伏羲以“人首蛇身”的形象流传，极有可能说明，他是所在氏族部落的首领，从而被加以神话，并体现出他的超凡能力。

而对于华夏一族以龙为图腾，则是各类图腾的混合的体现。在炎帝、黄帝时代，各大部落进行过一系列的兼并战争，最后黄帝收服了炎帝，打败了蚩尤，统一了华夏，定居中原，形成一个巨大的部落联盟。

现藏中国国家博物馆

但是这些部落都有各自的图腾，如果不统一图腾，对统治是很不利的，为了统一思想，必须统一图腾。

但是如果独尊某个部落的图腾，势必会引起其他部落的不满，于是就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将各个主要部落的图腾进行了糅合，形成了中华民族图腾龙的雏形。

其中，龙有蛇的鳞片和尾巴，就是融合了蛇的特点。因此，从图腾融合的角度来看，蛇也是龙图腾的前身。

综上所述，《伏羲女娲交尾图》是创世神话的艺术体现，也体现了人类探索生殖繁育现象的过程，同时对于文明秩序的探寻，也有着最原始的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