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奇峰：比起内疚，“不要脸”地享受幸福更健康

　　UM心理咨询能力训练中心

　　* 本文节选自案例督导录像大课中曾奇峰老师的咨询解析。（本课程内的咨询均为模拟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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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狄浦斯期冲突，通常会被简称为俄期冲突、俄冲。这是一个讨论度很高的话题，因为几乎每个人都会体验到这种冲突。

　　公众号内有很多与俄狄浦斯冲突有关的文章，曾奇峰老师说俄狄浦斯冲突的本质是：停留还是超越。

　　本次案例的来访者也深受俄期冲突的影响，在停留还是超越的关卡处徘徊不前。

　　关于俄期冲突，真的有很多话要说。

　　俄期冲突主要是指潜意识层面的，所以，我们处理的方式仍然是把潜意识意识化，通过面质、解释这样的精神分析的技术，使来访者觉察到：

　　1.他在早年关系中习得的对自己的限定。

　　2.觉察到对父母期望的忠诚，当然这也是潜意识层面害怕自己成长之后对父母抛弃。

　　3.觉察到对成功之后对惩罚的恐惧。

　　我们在咨询中间识别来访者的俄期冲突的绝招，或是识别他的自我限定的方法就是，我们可以想象一个理想化的他，或是理想化的男人和女人是什么样子的，然后跟这个来访者比较，就能够发现他很多的自我限定。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一下，我们把来访者跟一个理想化的作比较的时候，仅仅是用来理解来访者的自我限定，理解他压抑的那个部分，而不是用此来贬低来访者，更不是通过我们的过度用力使他变成一个符合这样理想标准的人。

　　来访者告诉你的一些生活事件、工作事件、人际关系事件，都可以帮助我们识别他的俄期冲突，当然更重要的是，来访者在和我们的关系中间，会呈现很多的俄期冲突。

　　我举几个例子，第一个例子就是来访者的躯体和动作层面的，比如来访者有可能不敢看我们的眼睛。

　　有人说与眼睛有关的症状，都可能和俄期冲突有关，因为俄狄浦斯王的那个故事讲的就是一个人他成功之后眼珠子被挖出来了。

　　与眼睛有关的心理问题包括我们刚才说的对视恐怖，还包括功能性斜视，还包括过度的担心自己的眼睛受外伤。

　　当来访者有这样的与眼睛有关的问题时，我们就可以充分的和他讨论，仍然还是可以用面质和解释的技术，来使他内心里面的与俄期冲突有关的问题潜意识意识化。

　　躯体层面可以表现的是，比如驼背，在象征层面赋予躯干以与性有关的意义。

　　意思是身体的挺拨会被他赋予“勃起”的意义，所以他惩罚自己或是为自己过于挺拨感到内疚，就表现出一种功能性驼背的样子。

　　还有一些来访者，他们在述说自己的一些事情的时候，声音很小，这也可以是俄期冲突的一种表现 。

　　因为他觉得如果他的声音大了，不管是跟咨询师说话的时候，还是在日常生活中间，他的声音的力量可能杀死对方。

　　来访者还有可能有很多试探性行为，比如他通过行为上的迟到，通过在咨询关系中间对咨询师语言的攻击，获得他想象的或是希望的来自咨询师的惩罚，当咨询师真的惩罚他的时候，他俄期冲突幻想的受惩罚的愿望就被满足了，他心里就会想，看，我稍微做一点出格的事情就会受到惩罚吧。

　　所以，咨询师在面对来访者的错误的时候给予惩罚的话，就相当于配合他完成了一次强迫性重复。

　　咨询师正确的做法是，不实施惩罚，而跟他讨论他迟到和攻击背后的意义。这样，来访者就可以知道，原来我还可以通过我的错误获得跟一些我跟爸爸妈妈打交道不一样的经验，这也就是所谓的新的客体经验。

　　我们再强调一次，导致人格改变的是新的客体经验。

　　咨询师的反移情也是探测来访者内心俄期冲突的重要工具。

　　比如，一个男性的咨询师觉得在他的男病人面前抽很贵的香烟有内疚感，因为来访者抽的是很便宜的香烟。咨询师这样反移情，实际上是来访者本人的内心冲突的体现。

　　具体的意思是，来访者内心里面觉得自己变得更加富有之后有内疚感，咨询师体会到的就是我抽的烟比来访者要贵，让咨询师产生了内疚感。所以，这个时候咨询师的内疚感不是自己的，而是来访者投射过来的。

　　还有一种典型的反移情，比如一个咨询师在跟他的来访者讨论与性有关的话题的时候，咨询师开始觉得有点担心或是恐惧，这个担心和恐惧也不是咨询师的，而是来访者投射过来的。

　　动力学解释的意义就是谈论与性有关的，与愉悦有关的，有爱的话题，哪怕仅仅是谈论，都会让来访者有内疚感。

　　当然，关于俄期冲突我们还可以说很多很多，我们暂时就此打住。

　　另外一个问题，在之前的文章里谈过，就是父母亲分别向自己的不同的孩子投射不同的内容，这个原理是什么。

　　母亲有分离焦虑，如果两个孩子都变得完满，他们被抛弃的焦虑就会被激活。相反的，如果两个孩子都不完满，各自负责某一个优点，他们内心被抛弃的焦虑，就不会被激活。

　　比较直观的例子，我们看到两个孩子是从同一个家庭出来的，但是他们完全相反，我们也经常听到父母在当着别人的面谈论自己的两个孩子的时候，也会特别强调两个孩子的差异。

　　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比如，父母可能会对外人说，我们的儿子就是理科好，而女儿呢，就是文科好。当然，这个东西他们不仅仅是谈论而已，而且他们还在潜意识层面弥散的向孩子时时刻刻投射。

　　还有一种情况也很常见，同样是一个家庭出来的，一个孩子学习成绩非常好，但是在人际关系中间很笨拙，而另外一个孩子，他的成绩非常糟糕，但是他的人情链大，这也都是因为父母亲投射了不同的内容给他们的结果。

　　我们进入对案例的分析。

　　来访者对咨询师说起，自己的老公在家庭里是赚钱更多的那个，老公养着自己和孩子，这让来访者感到内疚。

　　来访者在这里说的内疚显然跟意识层面、现实层面的理由没有太大的关系。

　　现实层面理由就是她的老公为这个家付出更多。再说一次，来访者的内疚跟这个表面的理由没有什么关系。深层的说，来访者的内疚是一种移情性的内疚，它是来自于早年跟爸爸妈妈的关系，当现在的亲密关系，幸福程度高于自己所期望的，或者说心理上可以承受的时候，内疚感就会启动。

　　所以内疚感是用来破坏，或是降低自己现在的幸福感的。

　　这也是俄期冲突。

　　有些人在现实中间， 一边幸福着，一边又让自己为这种幸福内疚。这样做的本质，实际上是维持人格的稳定，因为一味的享受幸福，而没有丝毫内疚感的那个我，有可能不是我，是一个太陌生的我，或是一个太堕落的我。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想说一句重口味的话，就是一个能够毫不要脸的享受当下幸福的人，比一个一边享受着幸福，一边又内疚的人要健康的多。

　　大家可能也听出来了，这个时候我们说的“不要脸”三个字是褒义词。

　　这个时候咨询师可以问她：“你这个内疚真是的觉得自己老公不配为你和为整个家庭付出，还是你这个内疚是表演型的，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而已。”

　　有些人这样的表演性内疚都已经到了意识层面，比如在一个特定的社会里面，如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未分化，彼此之间的嫉妒可以肆意的表达的话，那么，有些人在家里享受物质和精神的快乐之后，出了门之后多少要装一装 ，就是显得自己在物质和精神上都非常不怎么样。

　　这都是意识层面的，但是如果我们评估一下，潜意识层面的这种表演性，对一个人的限定会更大。

　　这种表演性的内疚来自于潜意识这样的一个幻想：如果我满满地享受这种幸福的话，这种幸福有可能会被破坏。有可能是被外界破坏，当然最有可能是被自己破坏，所以还不如自己先来降低一些自己的幸福再说。

　　我们也可以看的出来，这种内疚具有高度的智慧。我甚至想说所有的防御，都有高度的智慧。

　　因为在特定的环境中间，我们使用一些防御本身，就可以起到自我保护的作用。如果我们没有这些自我保护的方式的话，我们就会消失，就会在象征层面死亡。

　　马上有人就要问，这个表演究竟是表演给谁看的呢？

　　刚才我们说到，在一个糟糕的社会里面，我们可能是做给周围人看的，免得周围人嫉妒，或者周围人把嫉妒见诸行动来攻击我们。但是，在潜意识层面，完全有可能，我们是做给爸爸妈妈看的。

　　我们用这样的嫉妒向他们表明：我并没有完全的抛弃你们来肆意过自己幸福的生活。

　　刚才来访者还说到，在这个家庭中间，她老公付出的多，而自己付出的少。我觉得这是把亲密关系功利化。

　　因为亲密关系，不是两个人在做商业交换，两个人都必须同等的付出，亲密关系是以爱为基础的。而与爱有关的东西，我们没办法精确的算计。

　　所以，我觉得来访者在这个关系中间，对付出的计较，这个计较还可能有另外形式。假如有一天，这个来访者付出多的时候，那她的感觉就有可能不是内疚，而是抱怨。

　　从动力学上来说，不管是内疚还是抱怨，都是把亲密关系商业化之后所导致的一个结果。我怀疑这是早年和父母亲的关系中间，有功利化的部分，现在这个部分向来访者亲密关系中间投射的结果。

　　我们知道，很多的父母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间，他们也会算计的，比如他们会想我养了这个孩子有什么用，能不能给我养老，能不能给我带来荣耀，或是给整个家族带来荣耀。

　　我联想到另外一个例子，就是一些父母会说，我只有一个孩子，所以我不能够拿他冒险，潜台词就是，如果我多几个孩子的话，那么拿一个孩子来冒险就没什么，这实际上也是算计。

　　我觉得健康的，不那么功利的说法是，不管多少孩子，我都不愿意拿他们其中的一个来冒险。

　　我们来看一段对话：

　　来访者：我会有时候希望他对我坏一点。

　　咨询师：坏一点让你觉得他也是一个普通人，跟你一样的，你们在精神层次上匹配了？

　　来访者：也许我担心失去他，对，也许我担心这个。

　　这些内容也非常的有趣。

　　来访者让自己内疚，也可能是一种抵消行为，就是你对我特别好，我不可能用对你一样好，或是更好来报达，那我内疚，可以吧。所以，内疚是用来抵消对方对自己好的。

　　还有一种常见的方式，就是在亲密关系中间，对方对自己太好了之后，让自己内疚，这个内疚，又通过一种逆转的防御方式，就是向内的攻击变成向外的攻击。通过破坏关系，通过攻击对方，来使对方减少对自己好的数量。

　　当我们对一个有严重的俄期冲突的人很好的时候，他们有可能会反过来攻击我们，他们这样做实际上是想我们对他的好，能够降低到他能够承受的程度。

　　这就是为什么，有很多的老江湖会说，在人际关系当中不能对一个人太好了。因为，你对一个人太好了之后，他会攻击你。

　　这让我想到，有一次肯伯格说的一句话，他说我绝不会让我的来访者认为我是一个好人，因为当来访者认为我们是一个好人的时候，他可能会转而攻击自己，他攻击我们的力量就不会出去了。

　　这一点对我们治疗抑郁症患者也是有启发的 ，一个抑郁的人，他会有很多的自我攻击，如果我们对他太好，太关心，会加强他的自我攻击，甚至在严重的情况下，让他自我伤害甚至自杀。

　　这个来访者，比较好的情况是，她能够觉察到自己的内疚，所以，她就不太可能把她的内疚在潜意识层面转换成对老公的攻击，并且见诸行动来破坏她和她老公的关系。

　　但是，在另外一些案例中间，有的女性或是男性，她是感觉不到她在幸福过后的内疚的，这个内疚直接转换成破坏关系的行为。

　　所以，有很多人在破坏亲密关系之后，某一天才突然醒悟，哦，原来这个关系破坏是我自己作的。

　　曾奇峰

　　编辑：李雅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