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慕尼黑啤酒节重启 为何是场“甜蜜的负担”？

编者按：提到10月，我们最先想到的可能是国庆节和幸福长假，但对于德国人来说，第一印象大概率就是“慕尼黑啤酒节”了，每年9月末到10月初对于当地人来说都是一场盛大的狂欢，这场在慕尼黑举行的啤酒节会持续两周，到10月的第一个星期日为止，不仅有美食、美酒、传统民俗欢庆活动，甚至还有艺人、体育明星等公众人物加盟助阵，热闹非凡的景象占据了各大媒体的新闻报道。

不过，因为疫情原因，这个举世闻名的啤酒节已经停办两年了。

直到今年9月17日，受疫情影响停办了两年的慕尼黑啤酒节再次在特蕾西娅草坪拉开了帷幕。这个消息一出，便第一时间引发了各类媒体和民众的热议，这项德国传统节日到底有何魅力？在今年重启之后，这一带动德国旅游经济的重点项目又将面临什么困难？一杯新酒中有多少苦涩？

第一次听说慕尼黑啤酒节的大名，还是在大学里学德语的时候。当时，书里在介绍慕尼黑的时候，用了很大一段话介绍了这个节日，印象很深刻。书本说它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民族庆典之一，在全世界享有盛誉，很多人会穿着民族服装在啤酒节大棚里载歌载舞，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派欢乐。后来到德国留学，其间也亲身经历了两次啤酒节，对它可谓是“爱恨交加”，我就和大家说道说道吧。

啤酒节期间，整个慕尼黑仿佛回到了旧时光，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身着民族服装的大人和小孩。相互照面的时候，咧嘴一笑一句“你好！”土气间又多了几分真挚。

9月开幕却叫“10月节”

竟是因“秋老虎”影响？

慕尼黑啤酒节的官方名字叫Oktoberfest，直译过来就是10月节的意思。看了这个名字大家有没有觉得奇怪，啤酒节明明9月就开幕了，而且这和啤酒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就不得不提到啤酒节的历史了。

啤酒节有着悠久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810年10月12日。那一天，正是当时巴伐利亚王国的王子路德维希一世与来自萨克森-希尔德布格豪森公国的公主特蕾西娅的大婚之日。为了庆祝这场婚礼，当时国王下令全城放假5天，并且在婚礼举办地——即以新娘特蕾西娅命名的郊外空地上进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而这里也成了日后慕尼黑啤酒节官方活动举办地。在这场庆祝活动上，国王慷慨地向民众提供了35000升皇家啤酒。

当年，皇家啤酒可还是皇室专供，算是绝对的稀罕物，自然吸引了无数好奇之人前往。因为10月节期间主要的饮料就是啤酒，而且消耗量惊人，所以后来很多人就把这个节日简称为啤酒节了。

由于第一届啤酒节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自此以后啤酒节就成了慕尼黑的一个传统节日，而庆典的天数，也从最初的5天被逐渐延长，最终形成了16天的定例。

在19世纪末，考虑到9月底由于“秋老虎”的影响，气温通常会更暖和，所以啤酒节也被提前到了9月中举行；自2000年起，啤酒节也确定了原则上以10月3日的德国统一日为闭幕日的惯例，这也是现在大家看到的啤酒节的样子。

据2019年的统计数据，在大约两周的时间内总共消费了约730万升的啤酒，啤酒节之名也算是实至名归。

500年前的《啤酒纯酿法》

最古老的食品安全法规之一

500多年前由巴伐利亚公国的大公威廉四世颁布的《啤酒纯酿法》，更是被奉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关于食品安全的法规之一，一举为德国啤酒数百年来的口碑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但你到了啤酒节大棚或者其他位于慕尼黑的酒馆，会惊异地发现酒单上往往还有小麦啤酒售卖。但《纯酿法》里明明规定：所有啤酒酿造商只允许使用大麦芽、啤酒花、水和酵母四种原料酿制啤酒啊！这并不是这些厂商酿造“假酒”，而是当年立法背后存在着巨大的利益驱动。一方面，将小麦和黑麦故意排除在《纯酿法》之外，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当时巴伐利亚的粮食（面包）供应，防止饥荒产生；另一方面，王室借机掌握了小麦啤酒的独家酿造权，法案颁布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对外出售小麦啤酒，并借此攫取了巨大的利益。

现如今，小麦啤酒演化为了巴伐利亚的一种特色啤酒种类。

啤酒是特供的 度数高一些

杯壁加厚 装满酒后有3-4斤

啤酒节上，唱主角的自然是啤酒，单就啤酒而言，现在最受欢迎的德式啤酒风格，无一例外都是巴伐利亚的风格（浅色啤酒Helles）。另外，啤酒节上的啤酒都是特供的，酒精度比平时正常喝到的啤酒都高，差不多都在6度左右，所以大家更容易进入状态。一不小心就容易喝高，所以要是对自己的酒量不是很自信，可千万不要盲目托大，喝吐了都算是小事，每年在啤酒节上喝多了躺倒，醒来手机钱包都不见了的，甚至酒精中毒不得不进医院的案件都不胜枚举。

在啤酒节上，很多大棚的起步单位都是1升，用当地方言说就是一个马斯，意思是一小桶。这些酒杯都是特制的，要么是陶质、要么是玻璃，上面统一刻着啤酒节的Logo。在节日上，喝高了和周围人碰杯是常有的事，为了避免破损，这种1升装酒杯的杯壁都很厚，光一个杯子拿在手里就颇有分量，装满了的酒杯通常都有3-4斤，有的力气小的姑娘喝酒的时候都得两手捧着杯子才行。但在啤酒节上，经常能看见穿着民族服装的女服务员一手拿着四五个杯子健步如飞，让人不得不感慨日耳曼民族的妇女：真强壮！

开幕式市长用几槌砸破啤酒桶

永远是人们讨论的热点

每年啤酒节都会在一个名为“朔腾哈默尔”的大棚里揭开序幕。当游行队伍到达会场时，会鼓乐齐奏，彩旗飞扬。到12点的时候，慕尼黑市的市长会在简短致辞后，手持木槌将桶栓敲进大啤酒桶里，并高声呼喊：开桶啦！在会场边的巴伐利亚名人堂待命的仪仗人员会鸣响12声枪响，正式宣告节日拉开了帷幕。每年，市长究竟需要几槌才能让啤酒从酒桶中流出永远是人们讨论的热点，甚至还有人专门为此开盘下注。今年，市长取得了三槌的好成绩。

历史上最佳纪录也是现任市长于2019年创造的，仅仅用了两槌。而最差纪录则发生在1950年的啤酒节上，当时的市长用了整整17槌才把啤酒桶敲透。这个不怎么光彩的纪录，也永远被留在了啤酒节的趣闻故事集里。

啤酒节各有特色的“大棚”

有没有你的菜？

啤酒节上，各个风格不同的大棚永远是最热闹的存在，欢快的气氛贯穿着整个啤酒节的始终，每天都人满为患，一位难求。而各个大棚也有各自的传统和拥趸。在啤酒节大棚的中央还设有舞台，到点的时候就会有一众当地的少男少女身着民族服装表演特色舞蹈。

啤酒节开始后的每个周二，则是固定的家庭日，这一天，所有的游乐设施和美食摊位都将提供特价，所以许多带孩子的家庭都喜欢在这一天到场。

每周四，名为“马斯塔尔”的啤酒节大棚中还会举办别开生面的“啤酒节弥撒”，孩子们还可在此接受洗礼。

当地的球迷也有他们专属的帐篷。通常来说，拜仁慕尼黑的球迷们会在“文策尔旗帜”大棚中欢庆，而慕尼黑1860足球俱乐部的支持者则在“狮子酿酒厂”大棚中放声高歌。

如果你是个爱热闹的人，那“皇家啤酒棚”一定是你的最佳选择，这也是啤酒节上最大的啤酒棚，里面能容纳1万人，这里随时充满着欢声笑语。

绝大多数大棚都会在晚上10点半结束营业，但有两个大棚例外：“葡萄酒大棚”和“甲壳虫啤酒节小馆”过了午夜依然开放营业，绝对是夜猫子们的好去处。

啤酒节上的另一大看点

就是巴伐利亚传统服装

啤酒节上，很多德国人以及外地游客都会穿上巴伐利亚当地的传统服装。男士穿着吊带皮裤，女士则会穿着无袖紧腰宽裙。这种服饰是阿尔卑斯山附近的山民的着装，后来被逐步推广，最终普及到了民间。作为配饰，男性多会佩戴一种装饰有羽毛的墨绿色帽子，手持手杖，上身一般在衬衫外再套一件没有翻领的黑绿色外套，脚上习惯穿长袜和圆头翻毛皮鞋。

在山民的眼中，墨绿色象征着亲近自然，但由于文化的不同，来自中国的游客，包括我自己当时初到德国刚见到绿帽子的时候都会会心一笑。以前遇到热心揽客的店主问我要不要试试的时候，我也会面带微笑连连摆手拒绝。

女士的连衣裙传统上都是低胸设计，这样能凸显巴伐利亚女子丰满的身材，而腰间的紧腰设计结合围裙装饰又体现出了窈窕的曲线。如果你仔细观察，能发现女士宽裙的腰间都会系上一个蝴蝶结，有的在左，有的在右。这其实大有讲究，只看她腰间蝴蝶结的位置，就能知道她的感情或婚姻状态。如果蝴蝶结系在左腰，代表她是单身；如果绑在右侧，则代表已有男友或有配偶；少女通常来说会把蝴蝶结系在中间；要是你见到有位女士把蝴蝶结绑在后腰，则代表她是寡妇。大家可千万不要搞错了闹笑话！

拿着酒杯上桌跳舞要把酒喝干

是啤酒节不成文的惯例

在啤酒节上设置娱乐项目其实也有悠久的传统。一开始的时候提供的是传统的马术表演和赛马，后来因为人流日益庞大，所以在后期也陆续添加了攀爬树木、保龄球馆、秋千和旋转木马等项目。有些有生意头脑的商家开发了一些游戏项目，只需要很少的投入就有机会赢取瓷器、银器和珠宝等高价值奖品，吸引了当时无数普通民众的参与。

第一次去啤酒节的时候，我在朋友怂恿下去试了试打气球，结果运气爆棚还赢了个小奖，让我美了半天。不过，如果有进啤酒节大棚打算的，还是建议先去玩游乐项目再去喝酒。曾经见过一个微醺的大爷带着孙女去坐海盗船，结果荡到高处老大爷突然吐了……那场面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庆幸当年没上那条“贼船”。

但一定要注意，上桌跳舞可以，可千万不要一时兴起拿着酒杯上桌。啤酒节有个不成文的惯例：拿着酒杯上桌的可是要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的。如果喝完了自然能收获周围人的掌声鼓励，要是一下没喝完可是会被周围人狂“嘘”的。

不管怎么说，在这里，人与人之间没有任何需要说明和解释的东西，快乐是这里唯一的“国王”，因为我快乐所以也希望你快乐，这样的快乐是可以传染的，从一个到一群，再到全场，“独乐乐到众乐乐”在这里被演绎得很精彩，也诠释了人和人之间“萍水相逢、莫问出处”的美感。

是商机也是麻烦

今年重启后啤酒涨价15%

如此巨大的人流涌入，对和旅游沾边的行业来说是巨大的商机，但对城市基础设施来说却是巨大的负担。每年啤酒节的这段时间，慕尼黑的住宿价格都会翻2-3倍，且很多相对“便宜”的住宿在大半年前就会被预订一空。

而到了啤酒节开幕前夕，即便是豪华酒店或者相对偏远的酒店都是一位难求。很多当地人瞅准商机，会在这段时间里将房子空出来做短租的生意，即便如此依然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所以很多游客会退而求其次，去预订慕尼黑周边城镇的住宿，然后再搭乘火车去参加。这段时间里，往返慕尼黑的火车经常人满为患，在某些人流量大的换乘站，还有专门的人会把乘客努力往车厢里塞。

无论是对于开车还是坐车的人来说，这段时间里的体验都说不上美好。而对于住在市区的民众，这段时间堪称噩梦：垃圾遍地，醉汉随处可见，半夜还有人在街上高歌……所以每年的啤酒节都会引起市民小范围的抗议，但在传统和巨额财政收入面前，只要不是太过分，政府也大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论对谁而言，这都是一场“甜蜜的负担”。

今年重启之后，上述这些问题仍旧需要解决是慕尼黑政府需要面临的“麻烦事”。除此之外，当地有专家还表示了对疫情、通货膨胀、当地秩序等方面的担忧。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的啤酒节，由于通货膨胀、人员成本增加和能源价格大幅上涨等原因，游客必须花更多的钱才能喝啤酒：1升巴伐利亚啤酒的价格在12.60欧元到13.80欧元之间。而同比上次2019年的啤酒节，1升啤酒的价格却在10.80欧元到11.80欧元之间，平均而言，算下来啤酒价格上涨了15.6%。

涨价也并非啤酒的“专属待遇”。据相关数据显示，非酒精饮料的价格也有所上涨。现在一升瓶装水的价格为9.67欧元，而2019年的啤酒节上仅要价8.87欧元；同时，根据当地比价平台的分析，住宿费用也比2019年高出了39%。

文并供图/汪磊（现居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