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轮战唯一被俘军官，受越方迫害说祖国坏话，回国反授上尉军衔

战争意味着什么？大部分人能够想到的是，战争意味着纷飞的炮火、金钱的大量消耗、前线战士的生命灰飞烟灭……

实际上，战争的伴生品远不止这些，战争中有一类人是很容易被别人忽略的——战俘。

每一场战争中都会产生大量的战俘，其中有些人是投降的，有些人是被捕的，他们往往都在敌国胆战心惊地生活着，直到战争结束后或者在特殊机遇下才有可能被释放回国。

图|1864 年 8 月，16 个国家代表参加日内瓦外交大会签订了首部《日内瓦公约》

在《日内瓦公约》中就有着关于战俘待遇的内容，其中明确规定：一定要善待战俘，给予人道主义保护，不得侮辱虐待，不得作为人质，不能没收其个人财物，同时要保证战俘的住宿、饮食、卫生、医疗等。

但即便是在《日内瓦公约》签订之后的战争里，也很少有国家能够做到这些。

我国对待他国战俘的待遇一向是比较高的，然而他国对待我国战俘可就不一定了。

在老山战役中被俘虏的中国军官，被俘期间就遭受到了非人的待遇，回国之后身体和精神都出现了大问题。

（一） 老山战役始末

老山战役在我国历史上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它是改革开放以后，在我国陆地本土上的唯一一次战事。

从1984年4月开打，到1989年10月结束，这场战役持续了足足五年时间，交战双方正是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的中越两方。

老山位于我国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麻栗坡县，是中越边境线上诸多山脉中的一条，具体位置位于中越边境12号至13号界碑的中国一侧，面积约8平方公里（引自陈俊宇 老山战役研究）。

老山地区属于非常特殊的热带季风气候，空气湿度极高，雨多雾重，植被茂密。在大雾天气时，人在其中很难看清路线，如果不将周边林木砍伐的话极难通行。

老山的战略位置同样十分重要，它与南温河另一岸的东山同为中越边境线上的两个重要制高点，是方圆几十公里内海拔最高的两座山脉。

图|老山的重要战略示意地图

依据地形之利，老山向东可以封锁中越之间的交通干线，向北可以观察中国境内纵深约25公里的地域，向南则可以观察越南纵深约27公里的地域（引自 《记忆中的老山》），从地形上看毫无疑问是中越边境战争中的兵家必争之地。

1979年入侵中国失败后，越南方面却并不服气，始终蠢蠢欲动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在20世纪80年代，似乎他们等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中苏关系紧张。

20世纪70年代时，苏联时任最高领导人勃列日涅夫意图谋求世界霸权，1969年珍宝岛事件爆发后，中苏关系反目成仇，与此同时中美关系开始“破冰”。

图|1969年3月，珍宝岛自卫反击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边防部队在珍宝岛击退苏联军队入侵的战斗

紧张之下，苏联开始加强在东南亚方面的动作，尤其注重对越南的扶植。

接受了苏联大量援助的越南开始以第二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自居，并自封“世界第三军事强国”。

历史似乎已经证明了，凡是自封“第三”的国家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当时作为苏联的“头号小弟”，越南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在西南方向骚扰牵制中国的任务。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后，越军依然多次入侵中国。

图|对越自卫反击战旧照

据新华社报道，在1979-1984五年间越军向中国境内发射各种枪弹4万余发，致边境军民伤亡235人，超过3万亩土地难以耕种和管理，对中国的经济以及边境的民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当时越军的战斗素质也有大幅度提高，据参战者回忆，当时的越南特工部队实战经验异常丰富，敢于发动自杀式袭击，在热带丛林中即便浑身被蚂蝗咬烂也能趴伏好多天，伺机给对方以打击和伤害。

当然，解放军战士也不是吃素的。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暴露出的很多问题在5年中得到了很好的总结，我国军队也在寻找着一个提升和锻炼自己的机会。

图|老山战役惨烈现场

1984年4月28日，昆明军区14军40师118团队发动突然袭击，迅速拿下了老山主峰；30日，11军31师发起了对阴山的全面进攻，以不到百人伤亡的代价全歼其上一千多名越军。

这两次战役被统称为“两山战役”。

越南此后也发动了反扑，两国争夺老山的拉锯战持续了三个月的时间，一直到7月12日松毛岭大战才宣告结束，中方在其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不仅收复了老山地区，还收复了附近的阴山和八里河东山。

但战争并没有就此停止，直到1989年越南当局改变战略向中国示好之前，越军都在老山地区持续骚扰中国边境，发动了多次进攻。

图|炮一营夭六阵地指挥所

中方出于锻炼各大军区的目的，派遣各军区部队轮流驻守参战，参战军区包括兰州、沈阳、北京、南京、广州、济南、成都7大军区。

从客观上来讲，这次轮战极好地锻炼了中国军队的作战能力，并发掘了一批优秀的指挥人才。

长达五年的老山战役也孕育出了独一无二的老山精神，它可以被概括成为九个字：“不怕苦，不怕死，不怕亏”。

对于在当时市场经济冲击下有些迷茫的国人来说，中国军人的坚守也指明了大家前行的方向和目标。

图|牺牲的士兵

虽然我国在总体上始终占据绝对优势，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国没有人员损失。

由于保密的原因，具体的伤亡数字我们还未能得知，然而战场向来残酷无情，即使是作为守卫的一方，火力也非常充足，也难免有战士不幸牺牲。

在老山战役拉锯战期间，我军有6名战士在前线被俘，今天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这六人之一的汪斌战士，也是被俘众人中唯一一名军官。

（二） 被俘经过

汪斌是山东邹城人，19岁时应征入伍，服役于昆明军区第14军40师118团。

图|汪斌旧照

1979年越战爆发时，刚刚22岁的汪斌随同大部队进入越南作战，表现十分出色，得到了上级的赏识和嘉奖。

在1984年老山战役爆发时，他已经升任118团1营2连副指导员。

118团正是老山拔点作战中的主要团队，在战前规划中，1营担负着向老山敌后穿插的任务。1营在越战中赢得了“英雄营”的称号，也因而担负了最艰巨的战斗任务。

早在4月26日，也就是战争爆发前两天，1营就随同主力部队在炮火掩护下秘密潜入了老山地区。

图|1营预定穿插红色任务路线与2、3营攻击方向关系卫星地图（蓝色线为越军防守高地，黄色线为国境分界线）

穿插工作需要在夜间进行。

4月27日晚上七点三十分，也就是战争爆发前一个晚上，一营战士们在夜幕掩饰下开始了隐蔽的穿插。

所谓穿插，指的是需要在越军的防线缝隙中游走，穿过防线后方便从敌军后方阵地进行偷袭，并切断敌军后路。

在老山地区越军防守的14个阵地中，1营负责进攻的就占到了8个。

老山地区地形复杂异常，战士们需要在山脊之间来回穿梭，行进路线十分曲折。

图|阵地指挥所正在执行任务

在正式开始敌后穿插之前，14军军长临时改变了作战方案部署，将穿插线路的海拔提高了整整400米。

军长给出的理由是400米以上的地方山高林密，便于伪装和隐蔽，但是毫无疑问这也加大了部队行军的困难。

尽管在战前每个战士的头盔上都被涂上了两颗豆大的磷点以保证队伍正常行进，但还是难以避免有摔伤和掉队的情况。

在穿插过程中，一营战士摔伤27人，死亡一人。

图|在战场上奔跑的战士们

尽管在战前做了很多准备，但1营的穿插任务并没有完成，因为该计划被越军将领猜中了，1营穿插的路线正是敌人炮火准备的重点。

在老山拔点作战正式开始之前，1营战士就遭到了敌人猛烈的炮火打击，阵型即刻被打乱，只能分散成为几个小队活动，损失异常惨烈，部队伤亡相当大，同时也没有完成作战目标。

这其中有着临时改变作战部署的问题，中央对1营作战任务的失败也给出了“指挥失误”的结论。

若不是带队的副团长和营长当机立断将穿插时间提早了两个小时，全营都会在越军的火力范围之内，损失势必会更大。

汪斌所在的2连位于1营的腰部和尾部，承担着预备队任务。

图|1984年，老山战役中1营收复老山作战搜救统计表

在越军火力打击之后2连的伤亡尤其惨重，在战后搜救记录的统计中，2连的伤亡率仅次于3连的64%，达到了58%之高，在总共的100名战士中，牺牲人数达到了16人。

连长王仕田、指挥员高少林先后被密集的炮火炸伤，副连长丛明壮烈牺牲。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指挥长的担子就落到了副指挥员汪斌身上。

原本汪斌负责的是带领炊事班进行战场上的救护和弹药补给工作，因为三位主要部队领导相继受伤，他从后勤工作的岗位直接被提到了连队最高指挥的地位上。

在从负伤的高少林指挥员手上接过指挥棒后，汪斌很好地担负起了自己的责任，收拢部队向着营指挥所的方向靠拢。

图|我军正在前行

在与营指挥所会合后，汪斌并没有休息，因为此时他得知了副营长牺牲的消息，主动请缨要去找回副连长的遗体。

他先将部队指挥权交到2排长韦成文手上，安排好了自己的战友们后，汪斌才带着司务长和通讯员两人朝着敌人的纵深方向出发了。

然而很不幸运的是，三人小队在寻找途中遇到了越军一个小分队，对方人数是他们的数倍，又率先开火，其余两人均在炮火中牺牲，汪斌则左腿中弹，几乎丧失了移动能力。

由于当时他身上有着指挥机、指挥旗等，被敌军认定为军官和指挥员，这加大了敌军俘虏他的决心。

图|80年代的木柄手榴弹

当时汪斌身上仅剩下两颗手榴弹，另一个能用的武器是不远处通讯员邵文忠尸体身上的冲锋枪。

但是因为汪斌左腿中弹无法快速移动，在打光了两颗手榴弹之后，还没等他拿到邵文忠的冲锋枪，就被一拥而上的越南士兵打晕后俘虏了。

原本在手榴弹打光后，汪斌曾经冲着远处的六班班长大呼：“向我开枪！”

但是六班班长不忍心向战友开枪，犹豫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汪斌被敌军俘虏。

图|越南士兵旧照

（三） 俘虏期的生活

被俘当天，汪斌苏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当时他感觉到自己被绑在一截树干上，被几个越南士兵拖下了山，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成为了敌军的俘虏。

在解放军战士的心里，宁可牺牲在战场上也绝不愿意成为敌人的俘虏，汪斌同样是这么想的，因而在被关押到越南方面的监狱后，他第一时间开始了自杀行动。

当时在监狱中汪斌可以用到的工具只有原本用于捆绑他的绳子，他就将这根绳子系在了窗户栅栏上，意图自缢身亡。

图|越南监狱旧址

但是作为唯一一名被俘虏的军官，越军对他的看守是非常严格的，他刚刚将绳子系到了窗户栅栏上，就被看守发现了。

越军看守立即将汪斌拖了下去进行毒打，直到他完全没有力气自杀。

很快，他被转移到了越南首都河内进行关押。

这一囚禁，就是足足五年半的时间，直到1990年1月19日才被释放回国。

图|越军押解中国战士旧照

越军对待俘虏毫无人道主义精神，多次对俘虏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打骂几乎是家常便饭，越南方面甚至对他们用上了多种刑罚，包括令人闻风丧胆的电刑。

有一次为了获取解放军方面的情报，越军用刑罚折磨俘虏多日，直到有一名战士忍受不了这种折磨说出了一些情报为止。

被俘期间汪斌多次以绝食的方式谋求死亡，然而他是越军的重要俘虏，不可能轻易死去。多次求死未成后，汪斌转而想到了越狱。

1987年7月19日，在计划了足足一年时间后，汪斌终于逃出了位于河内的监狱。

图|上个世纪70、80年代，越南首都河内的街道

他本来想前往我国大使馆求助，然而由于长期被囚禁，身体机能下降得厉害，还没等他跑出太远就被看守抓了回去。

接下来他面临的是又一轮非人的折磨。

医疗、卫生以及基本的食品都得不到保证，再加上多次受刑，汪斌的身体和精神在被俘期间都出现了相当大的问题。

当时为了赢得国际舆论的支持，越军多次折磨汪斌，迫使他说一些有关解放军的负面言论。

图|上个世纪，越南监狱里的囚犯旧照

在长久的折磨之后，汪斌被迫附和了越南方面的说辞，没想到这些话被越军录了下来，并在自己的电视台上大力宣传，给国家造成了一些困扰。

也正是因为这些话被播出，国内的很多人以为汪斌已经叛变了，甚至有激愤人士请求前往越南击毙汪斌。

（四） 回国后的困境

轮战进行到1986年的时候，越南反华派代表人物黎笋去世，当时越南的军费开支已经占到了国际财政支出的一半以上，高额的军费负担让越南国内经济发展十分缓慢，而在与老挝、柬埔寨、中国三国的战争中也已经很久没有寸进。

图|黎笋旧照

国际上对于越南的谴责声音也越来越大。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越南都已经没有了继续战争的理由。

在1986年底越共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越共领导人坦然承认了“上一个五年计划指标没有完成”、“供求关系矛盾日益激化”、“财政赤字巨大”等问题，再加上当时亲华派的领导人上任，决定效仿中国进行“革新开放”，越南对老、柬两国的战争和对中国的骚扰都慢慢地减少了。

1989年9月27日，越南宣布从柬埔寨撤军，不久后中国也宣布老山地区进入防御作战阶段。汪斌和其他被俘的战士终于看到了回家的曙光。

图|越南网站上，关于30年前越南从柬埔寨撤军的旧照

1990年1月19日，中越双方在友谊关与同登公路的零公里处举行了双方战俘的遣返仪式，越方遣返了中方六名俘虏，汪斌也在名单之列。

在遣返时，这个高大的山东汉子只剩下了37公斤，全身上下还布满了伤痕。同时，身体也有许多因常年折磨而留下的病痛，包括关节炎、胃出血、偏头痛等等。

身体和精神方面的疾病折磨得他便血了很长时间，而且长期失眠。

返回祖国之后，汪斌在南宁停留了将近一个月，然后被接回了云南，回到了自己原本的部队118团，在团队卫生所接受治疗和审查。

图|中国军人

在汪斌回国之初，有着很多诸如“越战叛徒汪斌”的说法，这些也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心理压力，他想一个个去跟他们解释，告诉他们事情的经过，然而众口难调，这也导致汪斌的精神状态长期很差，他的病情迟迟不见好转。

让他的思想彻底解放的是陈赓大将的儿子陈知建的探望，他表示：“如果我们相信了你投敌的传言，是绝对不会来看你的，你应该放下包袱，好好养病。”

作为我国开国大将之子，陈知建的话语坦诚而有力度，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党中央的意见。汪斌也终于放下了心开始好好养病了。

图|陈知建近照

回国一年多以后，关于汪斌的审查也有了结果，党中央给出的最后结论是——汪斌在被俘期间没有投敌叛国行为，他的军籍、党籍以及干部职务全部被恢复，待遇也恢复如初。

考虑到汪斌的年龄和在战场上的表现，他还被授予了上尉军衔。

这一结论被宣布，关于汪斌的问题终于盖棺定论，他的清白得到了证明。最大的包袱卸下了之后，汪斌的身体状况也开始快速恢复和好转。

1993年初，汪斌恢复了健康，回到了山东老家的电力系统工作，他终于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图|90年代的山东人民生活场景

（五） 总有人在负重前行

1984年老山战役爆发时已经是我国改革开放的第五个年头，被称为“中国企业元年”。

那一年新中国第一家民营企业——光彩实业成立；柳传志和张祖祥两个人合伙开始了对联想集团的规划；张瑞敏就任了青岛日用电器厂厂长，海尔集团开始起步；王石用卖玉米赚到的三百万成立了深圳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是万科集团的前身；胡成中和南存辉用5万元的创业基金，成立了现在我国低压电器行业最大的企业之一——德力西；我们非常熟悉的健康饮料健力宝，也是在1984年研发成功。

图|80年代，街上穿短裙的女孩

在这一年，我国总体上仍坚持着“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口号，全国各地涌现出了一大批万元户，人们也开始穿起了牛仔裤和短裙。

工农业、畜牧业、建筑业都在快速发展，由于民营企业的成立，我国商品零售总额在这一年比前一年增长了17.8%（引自198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对外贸易也在不断扩大。

同时，在19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上，许海峰摘得了我国奥运会历史上的首枚金牌，在总共参加的21个项目16项比赛中获得了15块金牌，8块银牌，在金牌榜上占据了第四的位置，体育方面也在崛起。

图|1984年，许海峰夺得了我国奥运会历史上的首枚金牌

然而就在各地处于“创业窗口期”，大批民营企业成立，人们的生活水平也在不断上升的时候，在我国的西南角，有一批战士在艰苦的条件下为国浴血奋战，有人付出了生命，有人付出了尊严。

在新中国成立之后的战争中，我们会提到抗美援朝，会提到对印、对越自卫反击战，会提到与苏联在珍宝岛的对峙，但是很少有人会将老山战役提出来讲。

长期以来，老山战役就像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的余波，激起的浪花并不大。

老山战役发生的时间又恰在我国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成立之时，人们的目光都更多地放在经济方面。

图|老山主攻团（118团）1营老山作战牺牲将士（80人）统计

为什么人们对老山战役的关注度不够呢？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老山战役在前线战士的努力下，没有对国内产生很大的影响，除了交战的两个山头之外，内地以及沿海地区几乎没有感受到战争气氛，所以才能平静地继续发展。

我们总是说，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一直负重前行。

正如我们刚刚得知，在去年的中印边境冲突中，我军有四名战士付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在大规模的战争中，伤亡人数往往因为麻木化为了一个数字；在和平年代，在我们都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的时候，为国家和人民牺牲的战士更让人心痛，也更让人知道和平的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