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笔下的农村厕所变迁

来源 | 湖南生态环境

退休后乡愁更浓，很想多去故乡走一走。山里空气好，山水熟，邻里亲，胃口正。可也有愁，最愁的是上厕所。

山里人叫厕所为茅坑。茅坑很简陋，往往在自家屋后挖一个坑，用石灰渣搅拌的“三合土”抹上防漏，土砖砌墙或木板隔墙，杂木为梁，竹片为椽，稻草当瓦，杉皮当门。坑面放两根木头、搭两块木板，就成了完整的茅坑。

自古以来，农民种田看重农家肥，他们将茅坑一分为二，前面让人解手，后面养猪，人畜粪尿都不外流，经过沤制后更是优质肥。

大跃进时，永兴县为了“放卫星”，在故乡修筑“墨水水库”。水库修成后，却因地下溶洞多，蓄水效果差，只得恢复耕种水稻。搬迁村民陆续返回，按照大队统一规划，大干快上建房。新建成的曹家湾，生产队先在中央建公厅屋，尔后两厢靠一垛墙算一户人家，上下两排合面房，俨然城镇一条街，既整齐，更节约。然而，房前屋后不可能连带茅坑，生产队便划定一块闲地，分给每户人家建茅坑，既规范，又卫生，只是上茅坑不方便了。

入厕解手要走远路，老人妇人病残人长年累月犯困，雨雪冰冻天更是难题。遇上闹肚子，还真会出丑呢。好得农家都有马桶，马桶既可运送肥料，又能积存肥料，每每收工后，用清水冲刷干净，摆放在里屋角落里，便不担心入厕难了。然山村空气中的刺鼻臭味，永远不会消失。

1983年我考上国家干部跳出“农”门，又从乡里到县里到市里，离故土越来越远。先住的公家福利房，后买了私家商品房，厕所越来越高档，入厕越来越方便。因此我绞尽脑汁、费尽口舌，说动“空巢老人”的母亲也进了城，总算少了一份牵挂。直到2006年，我信守诺言，将病入膏肓的耄耋老母送回故里，并请长假守护料理。

每每手提马桶，走向茅坑，我忍不住心酸流泪。眼下年富力强的农民几乎全部变成了农民工，不少还由村民变成了市民。留守人员屈指可数，而且大都脱离旧村，住进了单门独户的洋房。旧村因为房屋紧密相连，全是三路火砖垫底，土砖直达栋梁，“多米诺”骨牌效应迅速显现，很快变成了“空心村”。眼下村里白天见不到几个人，夜晚见不到几盏灯。

与住房相配套的茅坑如出一辙，只剩下破烂不堪、摇摇欲坠的几间。一次肚子不舒服，我借倒马桶，想去那间看得起眼的茅坑，却见杉皮门紧闭，门口还靠着一杆竹烟筒，这是有男老人家在解手的提示。

人有三急，我正要另寻别处，又被呼救声惊回头，闯进一看，一块腐朽的茅坑板断成两截，那位老兄掉进了茅坑里。好得那时候“留守”人员只是“种田为糊口，养猪为过年。”况且种田养猪人少了，种田也不用土杂肥，全靠化肥当家，因此茅坑里粪便不多，亦是干粪。我急得忘记了解手，赶紧捞住他的手，使尽小时候吃奶的力气，才助他爬了上来。

母亲登山归祖后，故乡再无直系亲属，我也很少回去了。然而，乡愁越来越浓，对故乡的事情尤感兴趣。近些年来，“厕所革命”的口号响彻神州大地，中央决定从2010年起用3年时间，在全国部分省（市、区）开展农村环境连片综合整治试点工作，湖南省列入了全国8个示范省之一。我们郴州市先后有8个县（市、区）17个乡镇74个村列为全省示范区建设，示范后向全市推开。通过“空心村”环境保护、厕所革命、生活污水垃圾处理、自来水工程建设等措施，乡村环境质量得到了有效改善和明显提高。

我心驰神往，真想飞到故乡走一走，看一看。恰巧一表亲家办喜酒，请吃“十大碗”，我立马租车赶去。刚到村口，一块醒目的“公共厕所”指示牌推至眼前。我感觉真要入厕了，便下车走向贴了白色瓷板的钢筋水泥平顶楼，只见“男”“女”分明的茅坑，自来水、污水垃圾处理设施一应俱全，足以与城市公共厕所相媲美！

走出茅坑，仰望蓝天白云，环视绿水青山，凝神美丽村庄，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还真没有感觉到难闻的异味了呢。

作者系郴州市生态环境局退休干部

湖南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分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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