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进医生：自闭症孩子记忆力缺陷的最新研究

文 | 静进

中山大学儿童少年心理行为发育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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谱系人士记忆特点

很多ASD孩子自幼就具备特殊而超常的记忆能力，过目不忘地记住很多信息，如词组、歌词、线路图、迷宫图、街道、结构图等，这多限于他们狭隘的兴趣范围。

所以很可惜，这些能力放在日常生活中，实际用处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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谱系人士为何能记住很多与社会生活和学习不搭界的信息，而且记忆容量又十分庞杂、奇特，甚至深邃呢？科学界也很困惑，这方面的探索研究很多，但众说纷纭。

早先的医学研究，将自闭症诊断为“发育性健忘症”，但这种观点很快遭否定（Boucher J.2012）。

神经心理学研究发现，谱系人士实际上有很多记忆功能的损害，如工作记忆、语音记忆以及视觉空间记忆，这与他们的执行功能缺陷有关。

记忆损害，意味着相应脑神经功能出现了损害。 自闭症 人士所表现的记忆能力千差万别，脑内记忆功能损害的机制也完全不同。

图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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谱系人士工作记忆

工作记忆指人的短时记忆，比如，瞬时记住一个电话号码、一句话、一个台词或是一个车牌号。

人的工作记忆有一定容量，记忆广度平均为7位数。就是说，大多数人可以按正确顺序复述7位数字，超过此长度，就很难准确记住。(）

学术点讲，工作记忆是一种容量有限的认知系统，可以暂时保存信息，是推理、制定行动计划、按顺序做事的基础。缺了工作记忆，生活就陷入一片混乱。

老年人转眼忘记东西、丢三落四就是工作记忆衰退的表现。多动症孩子注意力缺陷，记不住学习内容，也 是工 作记忆受损 。

图源：unsplash

话说回来，工作记忆是有选择的，不是得啥记啥。大脑的执行功能会选择有效信息并储存。

执行功能是大脑里的首席执行官， 调 节、控制和管理各种认知及其过程。可以说， 人的一切认知和行动都是在执行功能统一协调和指挥下完成的。

自闭症孩子的记忆内容与日常生活没啥关系。这说明，大脑里的首席执行官出了问题，完全无法指挥大脑协调个人与环境的关系。

科学研究发现，ASD孩子大脑里的额叶（主要用来制定计划、完成工作记忆、整合各种信息）、颞顶联合区、梭状回、海马回、杏仁核等区域的神经网络出了故障，所以他们的工作记忆功能同样受损明显，继而影响语言功能。也因此，他们的手势语或是非言语能力同样受到损害。

例如，人脑左侧海马旁区主要是对信息进行分类，自闭症人士的这些区域结构和功能异常，导致他们无法处理和协调外界刺激，表现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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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工作记忆受损，自闭症儿童无法联系话语的上下关系，不理解别人一串话的意思，不理解时间序列，不理解常规规则。他们的记忆呈碎片化，不会整合概念和知识，他们看人脸也是散点扫视，碎片记住脸谱。

所以，自闭症常表现“只见树叶，不见树木，更无视森林”的特点，他们记下的只是某片树叶，或是多片树叶的集合，而不是整体树木或是森林。

可以用弱的“中央凝聚功能”理论，解释自闭症人士记忆特点。

虽然很多研究认为自闭症人士的工作记忆有缺陷，但仍无法解释所有自闭症孩子的表现。

例如，有些自闭症孩子识别地图、判别路径、走迷宫、看导航仪时，有良好的工作记忆能力。有些自闭症孩子会记住很多对话、台词，且有可能倒背如流。他们有时会将听觉信号转换为视觉记忆。

对一般人而言，工作记忆与个人解决问题的能力有关，且会灵活切换使用。但自闭症孩子不大会将工作记忆灵活用于现实生活，他们有个人偏好的工作记忆，且十分狭隘，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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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目前我们采用的测试方法，并不一定完整反映人的所有工作记忆。

很多自闭症孩子也根本无法“真正”完成这类测验。我在测试场合下经常观察到，自闭症孩子要么闹情绪不配合测试，要么不理解测试员的提问，要么受环境干扰无法专心测试，要么因沟通困难而令测试失败。

所以，迄今对自闭症孩子所做的工作记忆测试及其研究，有诸多无法回避的局限，所得结果的准确性被打折扣，遭受质疑也在所难免。 甚至有研究认为自闭症人士的工作记忆根本没有受到损害，只是他们的工作记忆组织方式不同而已（Williams,D.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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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隐和外显记忆

心理学将自闭症人士的记忆损害归类到外显记忆和内隐记忆两个方面。

前者指对人所经历事物的回忆与陈述，如孩子对学校发生事情的回忆和描述。后者指对事物无须刻意而自动记住的过程，如孩子逛商场时无意间记住看到的商品及其名称等。

普通人的记忆有很强的编码功能。可根据经验对信息归类、演绎、编程，然后记下来。但指望谱系孩子用此方式记住信息，几乎不可能，他们的大脑记忆通道完全是另一种套路。

研究表明，具有语言功能的谱系人士，其社交情景记忆（外显记忆）受损明显，虽然他们的语义记忆尚有保留，仍不足以陈述自己的社交经历，与其大脑海马体和内侧颞叶区域的损害有关（Goh S Peterson BS.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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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低功能，还是高功能谱系人士，普遍存在外显记忆功能的损害。

低功能的自闭症孩子内隐记忆在某些方面可能优于高功能，他们基本不使用组织策略或背景来支持自己的记忆。例如，他们很少使用语言或是背景信号的联想来记忆事物，而是像摄像机一样和盘接受所触到的信息，如结构、图形、线路等，但却记不住不久前看到过的面孔或人士（Boucher J.2012）。

谱系人士不会用有效的编码功能来记住信息，也不会灵活运用视觉和听觉记忆间的转换，记忆功能会逐渐衰退，很难记住事物的复杂性过程，即所谓工作记忆损害。

这也会罹及视觉空间记忆和语言记忆，他们的联想记忆范围非常狭窄。他们比同龄正常儿童回忆不久前的经历要困难得多，这不仅仅是因为语言表述困难，完全可归结于他们无法使用同龄孩子会用的那种记忆策略（Williams DL.2006）。

无论是高功能还是低重典自闭症人士大都在童年期表现出较好的内隐记忆功能。

我们团队发现，对低功能自闭症孩子做记忆测试十分困难，他们既不理解测试要求，也不大配合心理测验。但轻度自闭症则对非社交性刺激会表现出较完整的内隐记忆，他们的经典条件反射和知觉与概念的启动基本正常或接近正常（静进等.2022）。

事实上，很多自闭症孩子在数学、艺术和音乐即兴创作方面具有非凡的内隐感知处理能力。所以，他们在某些技能领域表现出超凡的记忆能力和表现欲，但大多会逐渐退化和消失。

说到底，自闭症人士的记忆能力受其认知水平、兴趣爱好、病症程度、个人特长、家庭引导、康复教育等诸多因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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