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撞新生操作不当，炸瞎他一只眼睛，他用独眼豪夺两次诺奖

2022 年的诺贝尔化学奖授予了三位在点击化学和正交化学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科学家——Carolyn R. Bertozzi, Morten P. Meldal和K. Barry Sharpless。

其中现年 81 岁的卡尔·巴里·夏普莱斯 ( K. Barry Sharpless ，下文简称巴里) 已经是第二次问鼎诺奖，他也是史上第二个两获诺贝尔化学奖的人。在两个不同的领域都做出开创性的工作，巴里可以说是化学界里程碑式的人物。

卡尔·巴里·夏普莱斯 (K. Barry Sharpless)｜图片来源：World Laureates Forum

而这样一位杰出的科学家，却曾在实验事故中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由于不当操作且没有戴护目镜，巴里永远失去了一只眼睛。

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这位化学泰斗的故事。

爆炸

那是 1970 年的一个早晨，刚刚结束通宵工作的巴里脱下了平时一定会戴的护目镜，穿上自己派克大衣准备回家。在往实验室门口走的过程中，巴里看到一个一年级新生正在用火焰焊封一根核磁管，巴里觉得他的操作有些奇怪，上前多问了几句。

实验员此时已经把封好的核磁管放到了液氮之中，但巴里的好奇心让他拿起了液氮中的核磁管，凑上去在灯下查看。低温让核磁管外瞬间形成了一层白霜，当巴里擦去白霜后，他猛然发现核磁管中的液位过高—— 核磁管里面被封装进了冷凝的气体，并且在手温下气化膨胀！

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在巴里反应过来之前，核磁管中的压缩氧气瞬间爆炸，玻璃碎片瞬间穿透了巴里一只眼睛的角膜与虹膜，扎入眼球之中。

住院后，医生告诉巴里，这只眼睛受伤后诱发的感染可能导致交感性眼炎，因为眼睛是包裹在眼腔里的，伤眼的组织细胞一旦进入血液，就有可能导致一种免疫反应，进而使得另外一只原本正常的眼睛同时失明。

失明的风险给巴里带来了深深恐惧。这时的巴里才 29 岁，刚刚获得 MIT 的助理教授职位，一心热爱化学的他，学术生涯才稍有起色......

想退学去当「钓鱼佬」

巴里最喜欢的事，是钓鱼。

那是巴里中学的时候，每当学校组织统一的静默祈祷会时，巴里的心思总是会飞到九霄云外，想象着他从自己的故乡费城来到新泽西的海边，在船上肆意的玩耍、钓鱼。这种对钓鱼的痴迷来源于他的叔叔 Dink-一名渔船船长。

青年巴里沉迷钓鱼无法自拔｜图片来源：Twitter

痴迷钓鱼的巴里，从未想过成为一名科学家。可正是在新泽西的海滩和河流中，巴里获得了身为科学家最重要的一个品质，那就是「好奇心」。

也正是这种好奇心，让巴里找到自己愿意奉献一生的事业后，远离钓鱼三十年。

虽然巴里认为自己并没有在兄弟会学校中学到任何东西，1959 年，巴里还是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藤校之一的达特茅斯学院学习。

一心只想钓鱼的巴里在选择专业的时候并没考虑太多，在家人的安排下选择了医学。

在医学预科阶段的一开始，巴里对科学提不起丝毫兴趣。比起枯燥的理科，巴里对文学类课程更感兴趣。物理化学，生物化学等大课巴里也频频挂科，但他并不在意，觉得大不了回家当个钓鱼佬。课余时间的巴里不是在钓鱼，就是在滑雪。

终于，巴里在滑雪时摔断了一只手，不得不在待在图书馆了度过他的整个冬天。也正是因为这次意外，巴里与化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凡尔赛本赛

在谈起自己的大学生活时，巴里从不吝惜对自己的赞美。

在那个冬天，巴里发现有机化学是一门非常有趣的学科，并且表现出了极强的天赋。

用巴里的话来说，巴里研究化学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他喜欢化学，更是因为他能够记住所有关于化学的事情。

他甚至凡尔赛地说：「没有人能够问出我无法回答出的问题。」

巴里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根据他的化学老师托马斯回忆，巴里是 135 名学生中最优秀的一位。

托马斯对巴里的天赋与热情印象深刻。当时还是助理教授的托马斯邀请巴里帮助他进行科学研究。也正是在托马斯的影响下，巴里发现了自己对化学的热爱。

并把自己的梦想，从做渔船船长，改成了「成为一名化学家」。

起初巴里的医生父亲对巴里的转变感到不悦，直接打电话给指责托马斯让巴里放弃医学是误人子弟，但托马斯最终用巴里的天赋与执着打动了巴里的父亲。

巴里随即放弃医生的职业规划，并听从托马斯的建议，前往斯坦福大学攻读化学博士学位。

托马斯的巴里的影响非常之大，连巴里博士期间的导师 Eugene van Tamelen，也是托马斯为巴里选择的。

横刀夺爱的有情人

来到斯坦福后，研究胆固醇生物合成的巴里，在一次沙滩聚会上认识了室友道格·沃尔格伦的女朋友妍·杜依舍（Jan Dueser）。

巴里夫妇 1987 年在瑞士｜图片来源：C&EN

妍在沙滩上曼妙的身姿很快吸引了巴里的注意，巴里也阴差阳错地弄丢了妍的腕表。巴里的室友怎么都想不到，一年半后，自己的女朋友竟然成了巴里的妻子。

1965 年 4 月 28 日，刚满 24 岁的巴里与妍在旧金山成婚，如今两人已携手走过 50 多个春秋。被巴里撬走女友的瓦尔格林，后来成为一名出色的政治家，出任宾夕法尼亚第 18 区的国会议员并连任七届，他和巴里夫妇保持着终生的友谊。2001 年当得知巴里获得诺贝尔奖的喜讯时，瓦尔格林打电话到家中祝贺，恰好是妍接的电话，瓦尔格林和妍开玩笑说：「当年我若是娶了你，也许我就当上美国总统了。」当然，这是后话。

当时的妍主修文学，文字功底自然不俗，巴里的部分演讲稿便出自她手。她为巴里写的最有名的一篇文章，于 1992 年刊登在 MIT 新闻栏目上。

妍替巴里执笔的著名小作文｜图片来源：MIT News

这篇文章，介绍的正是文章开头提到的那次实验事故。

所幸最后巴里还是保住了一只眼睛。

回到 MIT 的巴里专注于他的研究，后来的故事，化学领域的小伙伴或许并不陌生。

独眼奇迹

失去一只眼睛的巴里在有机化学领域如有神助。

他在不对称催化领域开创了多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反应，奠定了整个领域的基础。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Sharpless 不对称环氧化反应，已经被广泛用于小分子药物的合成中。

如果没有巴里的发现，很多常用药物的合成会变得极其困难。

巴里也因为他在不对称催化氧化方法贡献，获得了 2001 年的诺贝尔化学奖。

点击化学综述｜图片来源：德国应化

更令人感到兴奋的是，2001 年，在获得诺奖前的 5 月，巴里在《德国应化》上发表了一篇划时代的论文，提出了「点击化学」（Click Chemistry）的概念（「点击化学」的名字也来源巴里的妻子），重新焕发出了自己科研生涯的第二春。

这篇论文，让学术界意识到了「点击化学」理念的先进性，并在后来的 20 年中，收获超过一万四千次的引用，是《德国应化》这本百年期刊历史上引用数最高的论文。顺便提一句，《德国应化》历史上引用第二高的论文，也是巴里老爷子在「点击化学」领域的另一篇巨作，引用数近一万三千次。

因为巴里在「点击化学」领域的贡献， 与 Carolyn R. Bertozzi , Morten P. Meldal 两位科学家一起分享了 2022 年的诺贝尔化学奖。

我们无法想象，如果巴里在 1970 年的那次事故中失去了两只眼睛，整个不对称催化领域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如今已经八十岁的巴里，把整个化学界的重磅奖项，几乎拿了个遍。但他还是一有机会，就会告诫大家：在实验室里无论任何时候都必须认真戴好防护镜，做好安全防护工作。

这是来自诺奖得主的血泪教训。

参考来源：

1，https://cen.acs.org/people/awards/2019-Priestley-Medalist-K-Barry-Sharpless-works-magic-in-the-world-of-molecules/97/i13?utm_source = Twitter&utm_medium = Social&utm_campaign = CEN&hootPostID = 76d2d6fabea191dc5953c52872e2239e

2，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chemistry/2001/sharpless/facts/

3，https://news.mit.edu/1992/safety-0311

4，https://www.scripps.edu/newsandviews/e_20111107/sharpless.html

题图来源：诺奖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