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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捡到一瓶药,年轻女孩好奇误食,不久她因此吃大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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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流浪汉确实是这么说的,说“我是你爸爸啊!”

我没有弄错,我相信自己没有弄错。

我,顾欣,39岁,家人先后以各种形式离我而去。留我一个人在这里,面对旧日梦魇的复杂问题。

我刚下公交车,在塔镇汽车站的小候车厅里,小清对我很快笑一下,走过来:“姐。”

她不是我的妹妹,也不再是我的弟妹。但我此刻面对她,生出的却是一股暖流,就像这是我于世上唯一的家人。也对,就说过去十年,我们的关系一直不差。

“谢谢你,还肯陪我。”

“我义不容辞的,”她顿了顿,“就是真相……我也想知道啊!”

我们选择了一辆三轮车——这个年代还有三轮车,或许只有在塔镇这种地方才能见识到。车夫是个健硕的六旬老人,二话不说地载我们离开车站,穿过三两街区,慢慢驶近龙兴港,哼哧哼哧地爬上桥,最后来到那座新小区里。前些天刚来过这里。

“你要问张律师什么啊?具体?”

“一切。”我简单说。

张孟奇对我们的再访表示惊讶,不过也没失礼数——老先生叫我们赶紧坐下,在阐明来意前,先喝了杯浓浓的热红茶。他看我们的脸都苍白极了,尤其是我……

“所以,还是那张名片的事吗?对不起,我真的没给过你妈妈这名片——”

“我知道。”我赶紧开始,“我们这次来,其实是为了别的事情。”

“什么事啊?”张老问,小清也扭头看我。我舔舔嘴唇,报出了刘长春的名字——

“刘长春?你想了解刘长春的事?”

“对,张律师,请您把知道的告诉我们,我查到你们事务所在过去,94年那时候,就是他上诉抄袭者的委托律师团!”

“可是你——”我看出他是想问“你想知道这干嘛”,可能是迫于礼数,没问出口,而是直接讲起来了——

2

刘长春的几个特点:

对自己作品夸张的偏执。

情绪化,却为人圆滑。

最后,他很有女人缘。

“……就是挺奇怪的一人,看得出他情绪是一直波动的,有时眼神就一下子变得奇怪,但他和我交流,感觉总归是很诚恳的,还挺睿智。哎,我们也不想输掉那场官司。对方确实是抄袭了,奈何相关法律在当时很不健全……”

我和小清努力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似乎还没有值得一提的“重点”。我决定耐心等候,直到张老说到“女人缘”部分的时候,我才逐渐振奋起来——

“张律师你的意思是,看见过刘长春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

“对,我看见过两个。我同事也看见一个,好像跟我看到的都不一样。”张老耸肩,“嗯,他没结过婚,又这么有钱,有点小名气的,这就很惯常了,男人嘛,这种男人……对了——”

讲述顺接下去,张老说起最后那几月,就是刘长春败诉后殴打被告,从拘留所出来之后,事务所给他致电,催促他尽快交上拖欠的委托费。

届时,刘长春已经有点半疯半傻了(有断药的缘故),他没有沿袭惯有的“诚恳睿智”,甚至还歪七扭八地骂了律师们。

最后,张老说他们不断催促,因为委托费不菲,虽不忍心,但还是威胁要走法律手段。刘长春估计是被搞怕了,马上改口说自己会想办法凑齐。直到这时,大家才意识到,在这么久的上诉,和付完故意伤害的赔偿金后,这位作家破产了。

“后来呢?他付了吗?怎么付的?”小清在我旁边问。好像这是一则单纯的往事,而我们只是两个听众。

“他托人付了。一个女人。”张老特意停了一下,朝玄关的方向张望——

“一个女人?”我想让他说下去,但他却看玄关看了许久。

“怎么了?”

“哦不,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听错了。”他心不在焉地笑,又尽快回过神来,“说到……那个女人,是不是,嗯,我们没见过面,她给我打电话,问我刘长春还欠多少钱,我告诉她一个数,然后第二天,就直接转到我们的银行账号上了。”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心被揪紧:

那张电话部分被画圈的律所名片……

会不会就是……就是妈妈……

“她是不是在你‘喂’一声后,也回了一声‘喂’?”这是妈妈的通话习惯,跟普通人有点不同。

“什么?哦,这我忘了。诶!你意思是……这女人是你的母——”张老没有说完,尴尬地咳嗽两声。

“实话说——”我刚攒足冲动,想要把自己疑似刘长春女儿的事跟这位和盘托出,后面的门铃就响了。

小清不由自主“咦”了一声。

张老也比较困惑,客气地叫我们稍等,然后慢吞吞起身,朝玄关走去。

“啊,人呢,人……”眼睛贴着门洞,他喃喃自语道。

“恶作剧吧?”我说,想到自己家楼上的熊孩子,会时不时经过猛拍沿途的防盗门。

“不知道啊,不会啊……”张老说着开始解门栓,虽说在那一刻,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也没理由不让人打开自己的家门。

我转回头,双手抵在下巴上,试着深呼吸:妈妈到底是不是刘长春的一个情人。我是他的孩子吗?那个我亲手推下河的……还有,最重要的,这一切跟子豪杀人的动机,外加旧日的真相有没有关联?

“啊啊——”

小清的尖叫声震醒了我。伴随着还有一系列怪异的响动,我回头一看,浑身立马发起抖来——张律师半躺在地上,一手捂着头,另一手摁在肚腹上。那上面插了一把刀。

一股浑浊的火焰击中我。看着这莫名熟悉的情景,弟弟杀人当场的感觉再次席卷心头。我扭头僵在人家的太妃椅上,别说腿脚了,就连脖子都无法动弹。

小清率先跳起来,因为那踉跄走进来的人——我也看着他,一个头小小的老大叔,表情狰狞,一手不知为何地捂着屁股,另一边,从指间到袖中有一道干涸的暗红,掌心覆盖着新的血迹,张老的血,正簌簌地乱滴下来。

那人看了我们一会,似乎跟我们一样讶异。他骂了句很难听的脏话,俯身抽出张老身上的刀。

这一下,老先生一个抽搐,彻底摔躺下去,“咚”地不再动弹。

“别乱搞,你们待着别动。”这位不速的行凶者顿了一会儿,又骂几句,越过张老的身体进来,关上玄关门,“你们是这老东西什么人?”他语调恶心地问。

我说不出话来。小清也是。又是几声凌厉的恶骂,他转身折腾起了门锁,似乎想把门给锁上。

嗯,说实在的,我可以趁这机会上去制伏他。虽然身为女性,但我的体格却略胜一筹……略胜一筹,略……就在毫秒的踌躇间,他回了回头,机会也可惜地丧失掉了。

门锁不上,老头泄愤地踢一脚,扬腿又差些因为地上的血而滑倒。姿态滑稽而可憎。小清靠到我旁边,我能感到她全身都在紧缩。跟我一样。

这时,远处传来彼伏的警笛声。而眼前这凶恶的老人,不管他前面已经害了谁,估计是决定要躲在这里了。

至于我们,就算不会被马上杀死,也已然沦为人质……

3

“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这、这么……”小清像是铆足勇气地质问,惹得对方定睛的注视。很快,我在那双充血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危险。

行凶者径直朝我和小清的方向走过来。有那么一瞬,我就觉得自己要死了。抑或是徐媛清死,这从本质来讲一样糟糕。我们都会死的。他既然已经杀了张老,前面也不知是害了什么人,再害两个,又有什么区别或损失呢?

老头抓住徐媛清的肩膀,我们同时惊叫起来。他把她蛮力推到一旁的三座沙发上。我跳起来想要阻止——伸手揪起那家伙的后衣领,顺势往后一拉,就被我“砰”地拽倒了。这比想象容易得多。还好。

倒地后,他又于地上翻身加挣扎,就像只不慎脱水的老泥鳅。我俯身,正要进一步牵制他,却因为担心先看了眼小清,那形状奇怪的锋利长刀,就猛地扎进我的右腿里。

先是失去平衡,在摔倒的过程中,一股撕裂感从我腿部传送到大脑里……

我疼得七荤八素,老头又把小长刀从我腿里抽出,那一瞬间,怎么形容呢,我感觉,估计被闪雷劈中也不过如此了。

他没有马上杀我。如果想要的话,直接在我胸口补一刀就行了。他也没有要杀徐媛清,只是跨腿,像总绕不过灌木的笨熊似地,踉踉跄跄,最后整个人趴到她身上……

这……

一股愤怒贯穿了我。明明前面还没有知觉,血流一地的小腿,忽然就不再是行动的阻碍——我怒吼着跳起来,一拳出去,本想直击那丑恶的嘴脸,却被他侥幸躲开了。

对方讶异、近乎恐惧地迎向我。事后想想也是,受了那么重的刀伤,我行动力未免太充盈了一点。我想,可能是我调动了有生以来积攒的所有,还把后半辈子的也都借来用了,只为在命运对我“故技重施”的时候,不会像当时那么地逆来顺受。

我和那老家伙厮打在一起,我哭着喊着,手臂重重地挥过去,却没抡到他几下。最后,我左肩又被捅到一刀,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里面的怒气一溜烟泄了,就又无力地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哈,哈哈。”他卑鄙地对我笑笑,抹了把鼻子,又回到那三座沙发上。我不知道刚才徐媛清为什么不跑。可能是也受伤了,又抑或是想要帮我,却没能插得上手,也错失了跑路对外呼救的良机。

“别乱动,小婊子——”

那是惨绝人寰的15分钟,对我来说是,对小清来说更是——

4

流血,阵痛,流血,身旁的暴行也在消磨我的神志。我无能为力。余光里,张孟奇老先生的身体还在痉挛,痉挛,静止,痉挛……

慢慢地,我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状态,意识一部分沉了下去,反应过来,我已站在那个宿命的巷弄口。

场景里一共有“两个我”,一个我是我,站在此刻视角出发的位置。另一个我是年轻时的样子,她躺在小巷里,靠路口大概三四米的位置,一个人躺着,动也不动。

我快步上前,一手扶着巷弄边粗糙的石灰墙,有些紧张地定睛看去:那确实是我,那晚的我,即将去上大学的我,孤零零躺在这里,衣冠还算整齐,脸部却晕出不健康的深红——看样子,我是已经被下药了,但后面的一切……还尚未发生?

未来的我机警环顾四周,跑到巷弄外面又看了看——想在这荒诞的回忆里,找到那个可怕的家伙,他的真面目、真面目到底是……

等等。

这是“回忆”?

这不可能是我的回忆,因为在被迷晕的状态下,是看不见听不着任何东西的……

我愈发感觉战栗,觉得这情境里的风像含电般刺骨。

那这算什么呢?单纯的幻觉?不切实际的梦……也是,单看这情境本身也很奇怪:不会有谁把人迷晕后,还一段时间任其在原地躺着。

我决定不在“这里”多做逗留,毕竟现实里,我和小清正大难当头。我必要苏醒过来,远离这不切实际的梦……

就在我集中精力,想要听清天边那缥缈的现实动静,一个人影“嗖”地经过我余光,闪进身后的巷弄,直朝被迷晕的我走过去。

就是这个人!

我转头想看清“他”的样子。他背影朝我——如同很多身不由己的梦境,我越是想要看清或达成的事物,它们会愈发模糊,我越靠近,它们也就离我越远。

现在也是——那人影成为一团模糊的马赛克,每寸都印出一张憎人的嘴脸……

“你是谁!”我奋力大喊,对方正蹲下身子,近距离凝视我最后的容颜,潜意识里,我似乎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胃开始汹涌地恶心,像是一个我不能接受的答案——话说回来,躲在模糊场景里的,到底是……

“砰——砰!”

不知是我于幻境里的尖叫,还是闫警官开枪的现实声音,我猝然惊醒,回到现实,看到玄关处的闫警官:他举着枪,后面还跟着两名同事。

我又顺着枪口的朝向看去——那老头的右手被打烂了,那奇怪的长刀就被打落在我脸旁咫尺的位置。他看着自己被毁了的手,大叫着放开小清,没魂似地摔到沙发缝里。

我捂着头,好歹推断出方才的情况:警官们找上来,拿枪喝令其伏法——老头情急之下把小清拽到自己身前,刀架在她脖子上。可惜,他甚至没能多走一步,就被制服在地……

随着威胁解除,三名警官冲过来。闫荣坤逐一查看了张老,我,和小清,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小清腿上,安抚几句,又马上过来扶我:

“顾女士,你还好吧?”

“我、我……那个张老……”

“他死了。”闫警官告诉我,我心里咯噔一下。另两名警官正在给那老头加手铐——“救护车马上就到……”

“他是谁?这个……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闫警官看了眼行凶者,和他手上的手铐,“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牛家伟,还需要为当年的三起卑劣的案件,和一起栽赃负责——”

呃,所以——我惊异地看向他,这个“牛家伟”,他也一脸阴郁地回看我。

“不是他吧?”我脱口而出。

“什么?”闫警官没听清。

“没什么……”我又虚弱地捂住脑袋——不说别的,就说方才的梦境里,那模糊的脸背后,不会是这个我素未谋面的暴力猥琐男。

那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不管真实为何,反正在那梦境里,是个“认识的人”伤害了我。可能是当时就认识的,也可能是之后认识的——这也是我潜意识在震颤的根本原因。

5

在医院包扎伤口的时候,我瞅着那垃圾桶里成堆的染血棉球。护士告诉我,前面有一位40来岁的男人,也是被警察护送进来,肚子被捅,根据刀口,她说应该和伤害我的利器是同一把。

秦大哥?

“他怎么样?”

“还行,没伤到器官,就是失血有点多,他老婆在给他输血。”

“他老婆——”

“是O型血。”

“哦……”

所有人里,我算是恢复最好的。当晚,一群警察,包括闫荣坤和开始逮捕弟弟的汤警官,来到我的病床前,要做笔录,我也借机了解到这“牛家伟事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秦大哥——他之前也跟我说过,怀疑一个叫牛家伟的男人。前面困境解除的时候,闫警官说了“牛家伟”的名字。无奈我当时过于虚脱,没能把这名字和秦大哥之前提到的联系起来。

现在我慢慢清楚了:秦大哥为了论证自己的猜想正确,兀自来塔镇找了这个牛家伟,可能是在交涉中揭穿了他的真面目,牛家伟拿打印机旁的裁纸刀捅了秦大哥,而后便开始逃逸……

“他怎么知道我在张律师家里?”我问。

“因为他不其实不是冲你来的。”闫警官说。

“那……”

他针对的是张律师。这么说,我才想起当时他在捅倒张老后,对我们喊“你们是那老东西的什么人?”他不认识我们,他仇恨张孟奇。

“……12年前,牛家伟卷入了一场法律纠纷。因为他开不动产点招牌上用了一家上市公司相像的标志,然后就被对方告了。嗯,因为那标志有侵权保护,牛家伟委托了快退休的张孟奇当自己律师,因为张老有点名声的,费用也比那些年轻的优惠……”

最后原告赢了,牛家伟冤屈地支付了大几万的侵权费,然后就欺软怕硬地把怒火洒在五旬的张律师身上。当时是又闹出不少笑话,直到现在,依然是“仇恨在心”。

“他想自己反正杀人了,就一并去把张老也捅死了。他没料到你们俩在那儿。呃所以——”闫警官切入正题,“你们为什么在那儿?”

“徐媛清怎么样了?”我突然想起地问。

“我们刚看过她,身体没大碍,可能就是精神上——”

“好了好了。”汤警官上前一步,把闫警官的话给压下去,“顾女士,先回答我们的问题——你们,你们在张孟奇家里干什么?”

不管出于什么无谓的理由,也是不能再逃避了。我深吸一口气,从妈妈日记上的缺页,到那记忆新回来的部分,对刘长春身份的猜疑啊,我自己的身世云云,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6

秦悦民依稀记得,事情发生得很快:自己被牛家伟捅了,一下子就丧失了行为能力。看着那家伙逃也地往店里跑去——估计是有后门——他的知觉也慢慢游走了。

等他再醒来,头顶是明晃晃的日光灯。八成意象都是白的——他正躺在医院里,手腕上连着什么针管。他顺着那细细的管子看过去,另一边是妻子钱澜。她在给自己输血。

他们四目相接。

“我觉得做安保很好。”这是妻子的第一句话,“答应我,你永远也不要再做警察了,秦悦民。”

“哈哈是。”

“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我不是没死嘛?”

“你敢死,秦悦民,我非到下辈子杀了你不可。”

“好了好了,我——哦!”他挪动身子,肚子立马传导来剧烈的抽痛。

大家都在医院里,很快秦悦民就会了解到,牛家伟在捅完自己后又干了什么——顾欣,徐媛清,和一个叫张孟奇老人的尸体,闫荣坤,汤国林,还有老徐等一票前同事们,也都在这栋的住院部活动。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清早了。他昏迷了大半天的时间。七点钟,听闻其苏醒的几个主任医师跑过来,一并的还有汤国林警队。

“老秦。”

“汤队……”

“你添了不少麻烦。”他说。秦悦民不理会:“牛家伟抓住了吗?活着吗?招供了吗?”

汤国林冷冽地笑笑,说他没义务分享这些讯息,叮嘱他好好休息,就又昂首阔步地离开了。

秦悦民暗骂几声,伤口又是一阵痛。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闫荣坤跑过来了。还没等他冒出半句关怀的话,秦悦民紧着问:“事情怎么样?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闫荣坤很乖地说了——在听完他昏迷之后发生的种种后,秦悦民心脏变得像铅球一样。

“都怪我……”

“我刚刚参与对牛家伟的讯问回来。”闫荣坤说,但秦悦民像是没听到似地,还沉浸在那股子自责里边。其实是真的没听到。闫荣坤提声重复一遍,他就立刻抬起头:“怎么样!是他吗?”

“是他,也不是他。”

“什、什么!?”

“这么说吧,秦大哥。”闫荣坤苦笑,“截至目前,我们已经理清了很多事情,基本都有解答了可是——可是出现了新的问题……”

7

01年7月5日晚。

顾欣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刚刚发生的一切像荆棘,在她眼前划出一道伤口。她甩不掉这份惶恐,和愈发扩大的绝望。她一口气从龙兴港跑到富源路,这有些偏离了回家路线,事后她想,或许是自己有点不敢回家。

——我是你的爸爸。

——你妈妈姚美琴,是我的……她和我……

回家,就要面对妈妈,跟她说方才的情况。不仅要涉及到那莫名其妙的家庭关系部分,最重要的是她杀人了——别的不说,自己刚把一活生生的人推到冰冷的河水里。

并且,没有浮起来。

顾欣不敢面对妈妈,还有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她走到万店街的街口,经过那个小巷,感觉自己再也没力气挪上一步了——杀人偿命,杀人偿命,杀人偿……

她双腿发软,身上也冷得不行。就像摔进河水的还有自己似地。巷弄前头有一片居民楼,她紧抱着双臂,挑就近的一个楼道口台阶坐下来。

20年后,也是这栋楼,她会亲眼目睹弟弟顾子豪的杀人暴行……

顾欣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时间尚未静止,这对她来讲可不是一件好事。能直坐到天亮吗?妈妈会不会担心地找过来?流浪汉尸体已经浮上来了吗?我会死吗?她一个个问题钻心地想着,就忽然瞅着脚下的小盒子,像小小人的家那样,规整摆放在楼道最边上的角落……

捕鼠屋。

这是个捕鼠屋。

反应过来后,顾欣直直愣了好久。脑海里闪过什么直接而可怕的念头,本能又抗拒地把它扔到很远——

捕鼠屋。

老鼠药。

吞老鼠药……毒……自杀……

顾欣被自己给吓到了,以至于更凄惨凌厉地哭了出来。她难受到拿头撞楼梯的扶手栏杆,那生锈的铁渣全沾到了头上。歇斯底里地抹掉后,又激动到拿手掌拍脸。

她不希望任何发现她,又渴望一楼的人家能听见动静出来,问一问她“怎么了”……

最后,19岁的顾欣拎起捕鼠屋,里头散落着十几颗药丸。这就是毒老鼠的药吗?顾欣怀疑,这一点香味也没有的,老鼠怎么会吃呢?

不管了。在一顿不见理智又不切实际的自我怂恿下,顾欣吞了两颗药丸。几乎在药刚入喉,她就开始后悔了,“蹦”地站起来,紧张地往回家跑。

药效很快,没走几步,她的腿就软了,扶在巷弄口的石灰墙上,慢慢又头像灌铅……

“妈妈对不起……”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喃喃着,最后晃晃倒在巷子里——

楼道里捡到一瓶药,年轻女孩好奇误食,不久她因此吃大苦头

8

被逮捕后,牛家伟也被送往医院。他们把他受伤的右手包扎好,就将其速速送回警局。如今,在汤国林和闫荣坤的连环讯问下,牛家伟十分配合。估计也是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还不如早死早超生罢。

在牛家伟那一长串“有料”的供词里,有几个比较重要的“检查点”,在闫荣坤第二天清早跟秦悦民转述的时候,就权当“内容提要”先讲出来:

要点一:牛家伟承认自己是当年的罪犯。

要点二:但是他声称自己并没对顾欣下手,换句话说,他只伤害了前面两位,而侵害顾欣女士的则另有其人。

“快,快,荣坤,详细跟我说说——”

要很好地解释这一系列事情,以嫌疑人牛家伟的角度,就必须先从一个看似没有关联的人物讲起。这个人已经死了,他的名字叫“徐志邦”。

徐志邦,表面上是“快乐港KTV”,一家足浴和两家火锅店的老板,其实背地里呢,还是一个抽成的中间人,专门经手各种流通的违禁品……

按照专案组负责人的原话说:“那老蛇头,光列罪名就不下几页纸了……”

确实,在那长达数页的累累罪行里,一个相较下很不起眼的角落,记录了徐志邦和他人合伙分销一种迷药的犯罪事实。而这一行为,又连环诱发了就近场所的多起女性受害事件。

这种药会让摄入者完全丧失行为能力,失去意识,最可怕的,就是会在苏醒后,完全忘记前面一段时间的经历。

01年的塔镇,刘长春坠河而亡后,警员在他居所破棚屋里发现的纯白药瓶。被谁刻意撕去了标签,里面的深棕色小圆球,却无疑就是不久前才进入警方视野的迷药。

牛家伟说,他听朋友讲起药的事情,届时自己正因陷入麻烦的离婚风波,心情十分懊糟,总想干些什么刺激的事发泄一下,就四处打听,直到了两个有卖这药的人的名字。

其中,他惊喜地发现,其中一人的顶头上司徐志邦,正是同事兼好友陈宏的表弟。在陈宏帮忙做担保后,徐志邦那边答应卖给牛家伟货。

别看徐志邦无恶不作,在肮脏的暗潮里如鱼得水,像是只又胖又滑的泥鳅,但却是一个比较“大条”的人,他托表哥陈宏带来牛家伟的药款,又直接把药叫陈宏拿回去。

陈宏也不算干净,但总归不是全身心浸入“暗潮”的人,他有妻子女儿,他想在掺各种浑水的时候,尽量谨慎一点……谨慎一点,于是就有了“掉包成老鼠药”的行径。

是的,为撇清关系,陈宏把药装在家楼下的捕鼠屋里,让牛家伟找夜深人静自己来拿。这确实保险,牛家伟也同意。

7月3日,陈宏把药丸装进捕鼠屋,并在上班时告诉牛家伟来拿。

牛家伟当晚没来拿,因为种种原因,第二天晚上也没有。多年后,面对讯问,他说自己已经忘了具体原因。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不着急,就拖延了两天。汤国林有些不相信,但闫荣坤觉得没毛病,他应该没有扯谎,因为毫无必要。

在顾欣出意外当晚,牛家伟说自己在单位保安室打麻将。因为时间久远,不在场证明很难落实,但闫荣坤还是得去努力尝试一下。

所以,牛家伟说自己真的没动过顾欣。第二天,据他自己说“打麻将所以睡得晚”,早上是被陈宏的电话硬叫起来的——他跟他说了昨晚发生的事。

牛家伟有些宿醉,陈宏就硬给他重复了两遍。大概听懂后,牛家伟如鲠在喉,完全听懂后,他直接吓到腿软。

“——是你吗?家伟?你又……我得说,你这次下手有点——”

“不!不是我!”牛家伟冲着话筒喊,“我他妈打一晚麻将,跟老钱他们——我、我……”

“嗯?不是你干的吗?就在我家楼下不远的下路口,确定不是你干的?”

“操你——我他妈怎么会在这么中心的地方办事?”

“呃……”

“等等陈宏,你刚刚说是在你家不远的……”

两人不安地讨论起来:会不会,是有人拿到那楼道捕鼠屋里的药片,然后就近下了手……

“叫你把药放那鸟地方!全怪你!直接给我不好?就你戏多——”

“你好意思说我,我我我就是一个中介,要买药的是谁啊?不、不是你?”

多年后的讯问室里,牛家伟说,当时他们并没吵上太久,就还算“明智”地停住了。接下来必要“止损”,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弟弟不是在这方面工作吗?你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牛家伟说他弟弟就是一个证物室的分析员而已。

“哎呀,一样,叫他帮你打听打听?行?”

“我试试……”

两个小时后,牛家伟带着牛家成的进展回电陈宏——

“所以。”听罢,陈宏深吸一口气,总结,“他们现在怀疑是那个流浪汉?”

“是。”

“然后他也死了,自己掉河里了?”

“是……”

看来,是刘长春那疯子,发现了捕鼠屋里的东西。确实,如此直接鲁莽,就很像是“疯子”的作风。

陈宏听完十分激动,是那种“高兴”式的激动,这是牛家伟没有料到的:

“什么太好了?有什么太好的?”

陈宏脑子快,他定下来跟牛家伟解释:刘长春用了这药,然后自己落水死了,如果可以的,就把前面两件事也栽在他的头上。

“咦,对哦!可是具体该怎么——”

——回溯到这里,牛家伟在警官面前挠起来头皮,有些不堪的样子。

“快说下去。”汤国林催促。

“那个,你是不是说服了你弟弟,把前面两位受害者的样本给偷出来了?”闫荣坤试着问。

牛家伟痛苦地点头。他说弟弟迫于种种而同意这么做,但从此就和自己绝交了,直到09年天涯两隔,最后几个月,也拒不接受亲哥哥的探望。

“你敢来,我就找人告发你……”这是原话。

所以,就这样,一如秦悦民先前推测的:牛家成为了这无可救药的哥哥,销毁了两份样本,并凭着自己在平日工作的尽责守己,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怀疑。

9

综合牛家伟的证词,和顾欣最新找回的记忆,她自己误吞了陈宏藏在捕鼠屋里的药,而后就迷昏过去,事件有了很大的进展与眉目,可惜,就如闫荣坤开始预告的——“出现了新的问题……”

“不是刘长春,也不是牛家伟。”秦悦民一语道出目前的困境,“也可以说调查回到了原点。”

“是啊。”闫荣坤哀叹。

“现在要找的,是在顾欣误食了药昏迷后发现她的一个人。然后顾子豪的杀人动机还是……”

“秦大哥,那个,关于顾欣说刘长春是她亲生父亲的事实,你有什么看法呢?”

“我的看法是,你们应该就此再查查。”

“我们会查的!”

“哦?”秦悦民一副“汤国林那家伙在,我就很怀疑”的表情。

“真的,放心吧,你好好养伤。”

从秦大哥的病房走出来,闫荣坤一头撞上就在门外的汤国林,以至于倒抽一口凉气。

“汤队……”

“你跟秦悦民说什么呢?案情?都透露给他了?”

“没有。”闫荣坤无力道,感觉只有点秦悦民附体,想直接给那刁钻的尖鼻子来一拳?

汤国林说这是违反规章的,叫他真的要小心一点。

“知道了吗?”

闫荣坤说知道了。

现在,在这么多信息的堆叠下,上面已经决定把顾子豪杀人事件和多年前顾欣的案件并案同查,下午要开专门的研讨会,所有负责侦办的警员都要到场。

闫荣坤打算在之前先去看看徐媛清——她已经回家了,在检查身体并损伤,左边脸也进行了包扎消毒后。是的,徐媛清女士的左脸受伤了。当时,闫荣坤开枪打落牛家伟手里的刀,子弹一半擦到刀刃崩裂,其中一片惊险划过徐媛清脸颊,没有大碍,却留下了一道很长的疤。

虽说这是无奈的连带伤害,初衷也是为了解救她。但闫荣坤就感觉自己有必要专门探望下。

10

徐媛清觉得自己要疯了。虽说没检查出什么大碍,但那一天的景象就像梦魇般遗留下来。爸爸反复问她,为什么要站在卧室里,她没做回答。现在,小清难过地发现,爸爸像是以为她疯了。

“我没事。”她只得解释,“就是一躺着,一躺着我就会……”

话说不下去,但听的人也大概懂了,别过头,脸色阴郁地踹了下衣柜门,大骂:“真不是个东西!!”

“爸爸……”

到了晚上饭点,爸爸从学校食堂打了两份客饭。现在是没心情烧饭的了,叫外卖也毫无兴致。

“吃不下?”爸爸问。

“吃不下。”

“哎!”

她最后终于躺下了,都说不管什么伤害,随着时间推移,都会慢慢消散的。或许没有那么显著,但或多或少也是真的。躺在床上,一阵晕眩的困意袭来,她得救般地闭上眼睛,看到顾子豪昔日的英俊形象,像幻灯片似地在眼皮底下闪、闪、闪……

子豪……

入睡之际,一声房门打开的“咔嚓声”将她意识给拽回来。

“那个,”爸爸对吵醒她而感到歉意,“就是,警察来了……”

徐媛清突然无来由很生气:“还来干什么?还要问什么问题?”

“是救你的闫警官,他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闫警官啊……“就他一个人?”

爸爸点头。徐媛清努力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11

闫荣坤是等并案研讨会结束,才赶去探望徐媛清的。

因为汤队把会议时间提前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工作。闫荣坤掉转车头,先赶回局里。

等他进会议厅的时候,人基本上都已经来齐了,还惊讶的看到了一位副局长——张赫,不经常露面的人,正严肃坐在前排汤国林左旁。

闫荣坤猫着腰蹿到老徐旁边的空位,不知是不是都在等他,怎么自己一坐定,汤队就轻轻嗓开始了——

“喂,你觉不觉得……”趁汤国林在简短开场,老徐凑在闫荣坤旁边耳语,“他有点紧张……”

“谁?”

“他呀。”徐志用下巴指了指他们的汤队。

荣坤顺应着看过去:果然,汤队和以往有些不同,一脸冷峻的跋扈消失了,换上了有点紧绷的神情——虽说真的只有“一点点”,但搁在那脸上,也是十分不寻常的。

跟副局在有关系?至于吗?

想着,桌子那头正结束开场,锋利地切入正题:“……现在决定旧案重启,并和日前的陈宏被害并案调查。好的,那,下面请徐志对截至目前的案情做出概述,在座的有好些位刚加入本案调查的新人,所以老徐,讲明白点?”

“懂。”徐志局促地点点头,伸伸脖子,从下面变出一本笔记,对应着讲了起来——“01年5月29日晚,A市塔镇发生了一起事件。28岁的女子赵春芬在从汽车站回家的路上遇袭。因为她在市区上班,每天都要乘末班车回塔镇。接近22点左右,在车站不远的一个沿河小路上,被凶手从后面制伏,强迫吞入了碾成碎粉的药,随即便失去意识。

“同年,6月17日,第二次事件发生,也是塔镇,晚上的离车站不远的另条小路——被害者是25岁的李双双,因为不管是手法,作案模式,还是其他证据,都明确指向是一个人所为。这人没有过前科,数据库里就没得匹配,那些日子,我们加强了塔镇的治安力度,在7月份之前,第三起案件都还尚未发生,直到7月5日晚……”

老徐说啊说,直说到顾欣在富源路和万店街的路口被袭……

“所以说其实不是‘被袭击’吗?”副局发话了,也拽回了闫荣坤的注意力,“我开会前听说,这个顾欣原本失忆,现在想起了部分事情——她声称自己事发前亲手推了既定嫌疑人刘长春下河,造成他的溺亡事故。而药是她自己误食的,在一个什么捕鼠屋里?”

“没错。”汤国林说,“捕鼠屋是牛家伟和陈宏交易的方式。牛家伟是前两起案件的真凶,而陈宏是当下被顾欣弟弟杀害的死者,也是当年他受托帮牛家伟带药……”

“哇……”张局不禁感慨,“好复杂的情况呐。”

“是的。”汤队应和。

“那你们说,这个顾欣说自己造成了刘长春的溺亡。明确吗?证据确凿吗?”

“不明确,也没有证据。”闫荣坤提提嗓,说,“副局,除非我们真的去找,然后找到什么,要么顾欣就没事的。”

“她现在人呢?”

“拘留所。”汤国林接茬,闫荣坤因为没想到所以咯噔一下,“她自首了,说自己致人死亡,我们把她送去羁押,等到开庭还没证据,才能被释放的。”

呃?闫荣坤看大家都毫不意外的样子,寻思是不是就自己还不知道了——汤国林正冷冷看着自己,像是在说“这是对你和秦悦民背着搞秘密调查的回敬”……

“你们打算找吗?证据?”副局又问。

“当然。”汤国林说,“我想让徐志和金凯负责,看看顾欣的自首是否属实,我们再提出公诉——这是必要的,我们要确认这属实与否,毕竟,呵,这是往下多个调查方向的前提。”

徐志有些“蔫”起来,估计是觉得这项任务太艰巨缥缈了。在汤队的确认下,他跟着年轻的小金警员,努力振作地喊了声“好”。

“嗯,老徐,继续吧。你后面的案情还没讲完。”

“哦对。”老徐摸摸脑袋,“该讲现在的事了,就是上个月,顾欣的弟弟顾子豪,在自己婚礼结束……”

12

听说顾欣进了拘留所,徐媛清感觉身上更冷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她质问闫荣坤。

“抱歉,这是规定。如果她正式向所有人自首的话,我也挡不住的。”

徐媛清看着眼前的闫警官,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她想到之前,闫警官是顾欣姐的第一批“倾诉对象”,甚至比跟自己讲起还早。所以,要说是谁铁了心要把人关押起来,怎么看都不会是……

“对不起,我语气重了。”她道歉,“今天的事让我精神不好。”

“嗯没事,所以医生怎么说,就……脸上,伤疤可以消掉吗?”

“说是可以,但可能会留下一点点痕迹。”

“‘一点点痕迹’?”

“是,淡淡的一条,那种……”

面对闫警官满是歉意的表情,徐媛清大概知道了其来访的缘由:毕竟,客观地说,这条可能永远无法消失的伤疤,是由他无意造成的。

“你不用……真的,比起人命,这点划痕算什么。”她努力叫自己笑笑,“要不是你及时打掉他手上的刀子,我说不定已经死了呢!”

“是啊。”后面爸爸也跟着道,“闫警官太厉害了,真的是、真的是太谢谢!”

“嗯,还好啦,话说我枪法确实还不错。”

又有的没的说了些。探访终了,徐媛清听爸爸在玄关处问闫警官吃没吃过饭。

“吃过了,谢谢啊,我走了。你们注意保重。”

徐媛清突然懊悔他们早已吃完,如果能推迟一些,自己准备点菜刚做好,说不定就能留下闫警官了。

那天晚上,徐媛清本以为要经受不眠的折磨,却是睡得很好。临睡前也在为顾欣姐的处境担忧,早上也被梦中牛家伟的嘴脸吓到猝醒,但中间那一长段,真的没醒,也没做什么噩梦的样子。

太阳晒被窝了,她摸到脸上子弹碎片造成的伤疤、轻轻揉了揉,蹬腿,还算利落地起床——

“爸,你要去上班了吗?”

“快了,你——”

她说她也要去。

13

又是闫警官,还有警队队长汤国林。

搁在日前,顾子豪是极不情愿他们来的,逼问好些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回答的问题。但今天,他急于见到他们,并猜他们肯定会来——昨晚,透过窗,他看到自己的姐姐顾欣,在拘留所的大门口,面无表情地被人押送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他着急想要搞清楚——听昨天被家属探望的“所友”说,塔镇那边出了乱子,好多人受伤,也有人被害……然后,顾子豪看到自己姐姐趁着夜色被押送进来,结合前面,整个人就立马不好了。

难道……顾欣她……

他在此等难捱的猜忌里熬了两天半,才终于等到警官们。

“上午好,顾先生。”汤警官有的没的打招呼,后面闫警官则严肃得不得了。

“为什么我姐姐也被关进来了!到底——”

“停。”

“什么停?你们得跟我解——”

“我们没义务跟你解释所有事情。”汤警官教人难过地说。

顾子豪有种要哭的冲动,碍于面子,又努力强忍住了。

“我们没义务跟你解释什么。”姓汤的又玩味重复道。

“除非是我们需要解释。”闫警官补充。

“对,对,他说的对。”汤警官拉开椅子坐下,“好了,荣坤,你也坐下,跟他讲讲前两天的个中闹剧吧!”

在闫警官简约不简单的叙述里,顾子豪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关于牛家伟,张孟奇,姐姐,还有小清……

“她们两个的伤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你姐姐皮肉伤重一点,不过没有大碍。至于你未婚妻……哦,已经不是你未婚妻了哈——徐媛清女士,他在张孟奇住所被牛家伟挟持的时候,遭到了一定程度的骚扰。”

顾子豪咯噔一下,一股难受的劲呕吐般涌上喉头。

“啊!”他大喊,是失控愤怒的表现。汤警官铁手掌的动静比他还大——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不止喝住了子豪,几个看守警也跑过来查看。

“没事,各位,抱歉哈。”汤警官侧头摆手,又转过来,变回那凌厉的表情,“我们觉得,这些都要怪你。”

“顾子豪,你……”闫警官插进来开导,“你现在还不打算坦白吗?没有什么要说的?”

“你再不说,我们就要说了。”汤警官哼哼两声,“你现在就说的话,指不定还能落个坦白从宽,虽然也没什么‘宽’的余地,但总归,哈哈,总归听起来好点不是?”

“你们……”顾子豪突然特别害怕起来。

“我们都知道了。”闫警官似乎很抱歉,努力迎上自己的目光,说——

“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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