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往事：汪永泉晚年站立艰难，但搭手仍能将对手抛出数米开外

民国十七年（1928）杨澄甫受聘南下时，徐岱山、王旭东、尤志学、阎岳川、汪永泉等杨家门生未能随往，皆长期留于北平。几位留京弟子中，后来影响广泛的是年纪相对较小的汪永泉。

汪永泉（在山，1904—1987）

汪永泉，号在山，满族，生于清光绪三十年（1904）。其父汪崇禄是清末溥伦贝子府的总管，随溥伦一起从学于杨健侯老先生。汪永泉七岁开始跟随其父学拳，时常得见健侯老先生和少侯大先生。

清季民初，杨家生计一度仰赖溥伦贝子，汪崇禄作为溥伦贝子府的管家，与杨健侯来往较多。据说，杨健侯一再嘱咐：“我教你的东西不能外传。”汪崇禄一直恪守承诺。①至于说汪永泉十六岁时追随老师进入消防音乐队，时间或许不准，因汪十六岁时为民国九年（1920），此时杨健侯已辞世两年，且杨少侯、澄甫昆仲并未接续杨健侯执教于消防音乐队。假若汪永泉确曾进入消防音乐队，至少也是杨健侯在世期间，即民国七年（1918）秋季以前，彼时的汪永泉尚不足十六岁。

在杨健侯老先生辞世前后，汪永泉拜杨澄甫为师。头三年只是盘功架，中间两年习推手，后两年习刀、剑、枪、杆等器械。据汪永泉讲，当时杨家授拳内外有别，打人技术不外传。汪家与杨家街坊相邻，又算世交，所以允许到杨家学。当时杨澄甫还向他传授了推手技击的问、送、拿、弹、冷五种劲，此外还有拍断劲、掸劲和渗劲等。汪永泉晚年曾说：“我的功夫还没学到家，当年杨家的功夫真了不得！”一次，汪永泉向杨健侯作揖行礼，杨健侯开了一个玩笑，用手指轻轻一点其手背，汪顷刻间被弹出一丈多远。汪永泉右腕内侧有一道隐约的伤疤，他说：“这是有一次，杨澄甫老师让我使剑向他猛刺，结果他只拿一小木棍，猝然间，连防带进，发寸劲使我致伤，留下这永久的纪念。”②

汪永泉太极拳照

民国十七年（1928），杨澄甫受中央国术馆之聘南下。汪永泉则留在北平，随师习拳一事自此中辍。另据魏树人述：

后来澄甫公南下上海时，想带着被少侯戏称为“小老虎”的汪师一同前往，但汪师因子女尚小而未能同行。③

民国十五年（1926），二十岁出头的汪永泉曾在今是中学教拳术。民国二十三年（1934），他开始在协和医院授拳，朱怀元、张孝达等自此从学。据汪永泉之子汪仲明说，当时的拳架是按老式教的，直来直去，架子也没那么好看，是以技击为主，当时练拳场地小楼墙上的灰都被撞得一块块地掉。

抗日战争胜利后，协和医院重新开张，汪永泉于民国三十六年（1947）后继续在此授拳，每天早上五点半在协和医院东花园。汪仲明也被父亲要求准时到场练拳。那时，汪永泉教的拳与以前不太一样，已做变化。

尤其是1952年6月10日毛主席“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题词发表后，汪永泉的教学思路有了很大改变，他在拳架中加入了一些新东西，强调太极拳的强身健体作用。1957年，汪永泉正式授徒，朱怀元（1911—1999）、孙德善、张广龄、高占魁、张孝达成为汪永泉的首批弟子。④

1957 年 10 月 6 日，汪永泉（前排）授徒留影

1956年底，北京市为参加1957年举办的第一届全国民族形式体育运动会而选拔运动员组建武术队，先师代表杨式太极拳门派入选北京武术队，后在翌年的全国比赛中获太极拳组第二名。由于先师技艺高超，在多次全国武术比赛中均获优异成绩，很多知情人纷纷登门要求学艺，但汪师恪守杨家当初“不得外传”的训诫而很少收徒。1957年底，北京市武林界的知名人士聚集市体委召开武协会议，会上，崔秀臣、王侠林、孙剑云等皆向先师讨教杨家太极拳真功夫的真谛。当时先师毫不通融地表示不能在会上公开杨家的秘密，自此武林界朋友皆知先师珍视杨家绝艺，不肯向外界透露的刚直性情。⑤

“文革”结束后，汪永泉于1977年“在有识之士的劝导下解除了当初要为杨家保守拳秘之约束，受聘到中国社会科学院讲拳。讲拳场所先设在小礼堂内，后改在历史研究所门前”⑥。因社科院学拳者以老年人居多，汪永泉从拳架到理论均着重强调太极拳的养生保健功效。

1980年，孙德明、齐一、王平凡、孙耕夫、丁冠之、彭诚等成为汪永泉的第二批正式弟子。另有魏树人⑦（1924—2013）、卢志明等也颇受器重。

1980 年，汪永泉（前排中）与弟子合影

据齐一述：

在我们学拳的日子里，汪老师间或讲些轶事或经历，以示武德之重要，教导我们练武应当遵循哪些行为规范。同时，在他身上也确实体现了某些可贵的修养。例如在和生人揉手时，他从不伤人或给人难堪；即使对方有较量的意思，他也总是适可而止。在同学生试手时，尤其注意分寸，当发劲较猛的刹那间，他惯于揪住对方的衣袖，以免弹跳腾空的人像断线的风筝，因失控而跌伤。⑧

另据魏树人述：

为了把这门优秀技艺传留下来，造福社会，先师开始有计划、有步骤地讲解拳理，示范揉手，并在学生的帮助下著书立说，将所知所会公诸同好。1987年春，汪师对学生树人等道出了太极拳的“时机与奥妙”，同年6月9日，人民体育出版社为汪师录制了揉手技法的录像带，当时汪师已站立艰难，但内功依然浑厚，搭手便把对手抛出数米开外，令围观的众人惊叹不已。⑨

汪永泉晚年任北京市武术协会副主席，向从学者言传身教，以期毕生体悟能留存于世，著有《杨式太极拳述真》一书

注释

① 张光燄：《汪永泉、魏树人的功夫是从哪儿来的？》，《武魂》2010年第7期。

② 大彪、武年、春栋：《杨式太极拳真传—访北京武协副主席汪永泉先生》，《武林》1984年第2期。

③ 魏树人：《杨式太极拳秘技承传源流简介》，未刊稿。

④ 朱怀元：《汪永泉传杨氏太极拳功札记》“前言”，香港：心一堂，2007年，第11页。

⑤ 魏树人：《杨式太极拳秘技承传源流简介》，未刊稿。

⑥ 魏树人：《杨式太极拳秘技承传源流简介》，未刊稿。

⑦ 有关魏树人事，另见张光燄《魏树人印象》（《武魂》2009年第10期）、《精传太极绝技的一代大师—纪念魏树人先生逝世一周年》）（《搏击》2014年第8期），欧阳斌《与魏树人先生对谈太极研习》（《文史博览》2017年第5、6期）等。

⑧ 齐一：《功夫·情操·事业—忆汪永泉老师》，《武术健身》1990年第3期。

⑨ 魏树人：《杨式太极拳秘技承传源流简介》，未刊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