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见:周王姬发的复仇要地-孟津-《大唐上阳》166
第四十二章 河阴情殇
李治为甄夫人伤感,良久沉默无语,缓过了劲儿,方才幽幽地道:“甄洛后来成了洛神,洛水之神,可谓迟来的善报。但柔弱佳人,在宫廷争斗中吃亏,甚至丧命,代代多有啊……”
他是不是想起了萧淑妃呢?不得而知。确定的是,他在伤感,在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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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阳光就很亮,接连几日的春风吹拂,是处的绿色都由浅变浓了。
李治到洛阳后,听取了韦弘机关于修葺扩建的工作汇报,视察了伊阙奉先寺巨龛开凿的进展,看到上阳宫等几处殿苑的土木匠作也就位了,扩大范围,再宠幸一下什么地方呢?
身边近臣揣摩圣意,进奏说:“洛阳地利,襟带两河。洛水上下,君王已了然察知,黄河及其以北广大地区,犹在渴望皇恩。目今春风恰好,正可驱动车驾。”
李治道:“巡行黄河,甚如朕意。”遂命备车驾,趁早上出行。
御膳后,李治在文清殿中稍作歇息,即登上御驾,经玄武门、圆壁城,出龙光门,望北上山。
圆壁城的卫戍御林军,在皇舆走过时,即发出前路和后卫军士,合着李治的亲臣近侍,组成迤迤逦逦的队伍。
自洛阳到黄河,得越过北邙山,因而路道渐渐高起来。
北邙山是漫缓的丘陵,今天是黄土丰厚的软黄色,大唐李治的时候,早春日子,深草密树均在泛绿,桃杏之花铺缀其间,时不时有篱笆围护的牡丹小园,枝头紫芽初生,小鸡蛋大的花蕾饱满欲绽,生命力量勃发,使人心情大好。
车驾到了北邙山顶上,顺着官道,一路向东北行进。
松软的黄土丘陵,便于挖掘摊铺,官道修得相宽平直溜。马蹄快速,罗盖拂风,半上午即冲到了要下山去渡口的大坡前。
车队休息。包括皇上陛下在内的旅行人群到小树林里方便。当然皇帝独一处操作,太监们以亮黄丝帐围着。
此地虽属于河南道,但到孟津渡一带归洛阳行政管辖。
孟津地方长官指挥附近乡村长老们为李皇上进献茶水、春饼,并一些上等品种的干果,柿饼、红枣,摆在精致的小荆箩里。
胡凳是地方官吏预备的,最大最稳当的给李治坐了,两个随侍小美人站在后面给皇上捶腰,上至肩头,下到屁股,轻轻地捶,微微地敲。
李治对身边的人说:“孟津,本为孟地之津,孟地的渡口。又称盟津,乃周武前后两次会盟之地也。”
“周”,是远东中国这片大陆上有历史记载的第一个朝代。
周人的祖先,叫姜嫄,她生下的小孩叫后稷。稷,乃是巨型的狗尾巴草,俗称谷子,上学后的名字——学名叫粟。甲骨文里的“稷”字是一幅画,左边一棵谷子,右边一个大头人跪着,他在抚摸禾苗。这说明后稷喜爱农业劳动。
其他部落只会打猎,饥一顿饿一顿,后稷领着他的部落种地,收获谷子,不再挨饿了。于是,后稷被奉为谷神,后代供他在土谷祠里。
据说,后稷还泡在实验田里,在没有一分钱科研经费的年代,刻苦攻关,培育麻草。麻的叶子当菜,麻籽用来煮粥,麻皮剥了,劈成细丝,做衣服穿。
用麻织布做衣,是个了不起的跨越,高成本的兽皮和蚕丝让位于冬暖夏凉的麻布。
后稷往下传了九代,迁移到风水宝地——岐山下的平原,定居下来。旁边有道姬水,这个部落就叫“姬”了。
姬部落十三代孙“姬昌”被商朝皇帝“辛”封为西部军区司令。姬昌却疯狂备战,伺机反叛,物色有军事才能的人,收编了一个七十多岁的姜尚做军师。
姜尚字子牙,出身侯家,曾到处游荡,做过道士,在孟津开过餐馆,在朝歌卖过笊篱,当过屠夫,后来到商中央干过公务员,由于违背命令,将受惩罚,赶紧逃离职守。
姬昌最感兴趣,是老姜头儿精通兵法。
姬昌佩服得五体投地,呼老头儿为太公,姜太公。
数年间,老姜助姬昌吃尽了窝边草,成了“关中”地区的恐怖因素,邪恶轴心。没几年,便组织军队,长驱东进,攻城拔寨,欲成中原霸业。
商中央岂容姬昌造反?
商辛的正规部队,弓强矢劲,战法高明,打得远道而来盲目深入的反政府军狼奔豕突,哭爹叫娘,且俘虏了姬昌,押解到羑里的朝廷监狱。
据说姬昌在羑里监狱没有行动自由,一颗心却不老实,弄到了一套据说是伏羲老仙儿传下来的“八卦”,琢磨琢磨,分解成了六十四卦。
有好事者说,姬昌监狱里推演的就是《周易》。实际上姬昌很快被处决了,割掉了脑袋。颠覆朝廷,第一重罪,搞什么《周易》是不可能的。
商辛并未对姬昌的部落实施进一步的处置,让姬昌的儿子姬发哭着接了老爹的班。
这个姬发,后世被谥为“周武王”的,无论到哪儿,都背着他老爹“周文王”的“神主”——木制的灵牌,重整军队,反复嚷嚷,要报仇雪恨,雪恨报仇。
姬发仍旧拜姜尚为军师,时常讨教取商而代的妙计。
姜子牙教姬发“韬光养晦、相机而动”。姬发便装痴卖傻,沉湎酒色,玩弄小女生小男童。
商中央受假相迷惑,对姬发解除了警惕,调走了西向防御的主力军队,讨伐一再蠢蠢而动的东夷去了。
商朝末年,有三次针对东夷的大规模战争,前后跨度十五年,旷日持久,使商王朝的财富在长期战争中消耗殆尽。
姬发趁着商辛暴揍东夷,西向防御薄弱之时,兴风作浪,兵进中原了。
李治对身边近臣和乡村长老说道:“文王之后,武王‘东向观兵,至于盟津’,便是到了此地,‘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众人皆言,可以进兵。武王以‘未知天命’,还师西归。”
近臣和长老们纷纷颔首。聆听皇上讲历史课,多么幸运啊。
按照李皇上的说法,当然也是正统史书的说法,姬发耀武扬威,召集八百诸侯开会,这是一次伐商的演练。两年后,姬发率领更多的关西子弟兵又来了,再次把诸侯召到孟津会师,要求诸侯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有智出智,同他一起,“共行天罚”。
他们在会师处筑起高台,姬发登台与诸侯阅兵、盟誓,左手持黄铜大斧子——钺,右手攥着白牦牛尾巴,率众发誓:组成联军,同心进击,只有胜利,没有失败——胜利了拥有天下,失败了脑袋搬家。
姬发一共组织三百六十辆戎车,三千六百名虎贲甲将,三万六千名勇敢的联军兵士,浩浩荡荡,尘土飞扬,杀向虚弱不堪的商王朝。
商朝的首都在黄河北岸平原的东部,叫朝歌的地方。
朝歌,是今天的河南淇县。
历史记载说,这个时候出了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插曲,有名叫伯夷和叔齐的老哥儿俩,赶来阻止军队前进。
伯夷和叔齐穿得破烂不堪,精神头儿却很高,在孟津的路边上,一侧一人,揪住姬发的马缰绳,嘟嘟哝哝。“子不可以背父,臣不可以叛君”,“杀一人而有天下,圣人不为也” ,“辛是天子,你是臣下。臣下怎能讨伐天子?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
姬发给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哦,还真有甘心接受商辛残暴蹂躏的人呢。”
西部汉子们憋着一肚子劲道,想替姬发打天下夺帝位,听了老哥儿俩的废话,非常生气,有的把青铜短刀拔出来,想宰他们。
姜尚吩咐左右将士不要计较那俩精神病,把他们拉开就是了。
哪知道伯夷和叔齐这两个癫痴想不开,死死地抓着马缰不松手。
姬发说:“好吧,成全二位。前方有座山,把这俩大贤人流放到那山上边去吧。”
军警架着两个老头子,“安排”他们上了首阳山。
首阳山在今天洛阳东部,孟津和偃师交界的地方。
伯夷和叔齐在首阳山结茅而居,后来听说姬发取胜,得了天下,绝食抗议,“不食周粟”,慢慢饿死,最后变成了干尸。
姬发的联军卷起滚滚黄尘,在首阳山下兜个圈子,朝着黄河奔去。
联军后面,骨碌骨碌的牛车迤逦不绝,这是后方的支前大军。牛车上堆满了箭矢、刀枪、粮食和草料。
牛车的问题是又重又慢,在平路上滚动尚可,过河就很累赘了。
队伍麇集在黄河岸边的孟津渡,拥挤着踏上浮桥。浮桥是把很多木船用绳索链接起来横浮在黄河上的。牛车队一上,桥受不了,凑合过得差不离,它就坏了,船只和牛车沉下水去。
姬发左手举着铜钺,右手乱摇小白旗,嘴里叫喊:“讨伐无道,正义在我,风伯雨师,谁敢阻挡!讨伐无道,正义在我,风伯雨师,谁敢阻挡!”
乱吆喝没什么效果,将士们很是恐惧,不停地拥挤,觳觫。
军师老姜头咬着牙命令烧桥:大王为父报仇,有死无生,烧掉浮桥,全军背水一战,绝无退理!”
浮桥烧掉,再无退理。黄昏时分,军队就抵达一个叫做牧野的地方,前哨部队遇上了商军。
商朝部队十七万,媒体掺水报道,宣称七十万,布阵牧野,铺天盖地。只可惜兵卒中有一大半是临时武装起来的奴隶和刚从东夷押回来的俘虏。奴隶们平日捏锄头把儿,在田垄间劳作,握戟的姿势还像是锄地;东夷俘虏都有家仇在身,恨透了商辛,谁也不愿为他卖命。
相比之下,周军训练有素,背水一战的必胜信念犹使他们变成了一群亟待撕肉的老虎,持矛横戈的西北虎。
雨雪初歇,寒风凛冽,姬发在风雪中高声叫喊“同志们,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正义的事业,必胜!”
联军列阵起誓,响应姬发。
这天,据说是公元前1046年的正月二十日,是好事者通过文献中的星宿位置记录等信息考证出的,是个具体日期。
战鼓声渐渐响起来,起初较小,较远,几乎觉察不到起于什么时间,起于哪个方向,慢慢地,感觉到了身体与鼓声的谐振。
白胡子前敌总指挥姜子牙,在指挥车上,凶恶地鼓动着腮帮。大规模的军团搏杀,将在他的令旗下残酷展开。牧野,要来一场鲜血的洗礼啦。
战争机器一旦启动,任何一方都不会仁慈。周军的攻击,歇斯底里。商人拼死捍卫政权,肝脑涂地。双方以性命和血肉相搏,日夜不休。
手执戈戟的西部汉子们,踏着商辛军队的血尸,像洪水一样翻滚。
鲜血染红了大地,人们看见,血水聚集的地方,把商军士兵丢掉的武器——杵杆都漂了起来。
英雄的商辛,眼看大势已去,就在宫廷“鹿台”放了一把火。
在烈焰的熊熊爆燃中,商辛用珠玉连缀的礼服包裹了全部的玉玺、珠宝、中央文件,紧紧抱着,挽着最值钱的活宝女眷妲己,跳进火堆里,“以身而殉”,将自家山河壮烈地焚断了。
得胜的姬发,率军西返,走到起先的孟津盟誓地以东地方,看到禾苗嫩绿,鸟雀飞舞,忽然激发了对和平生活的无限热爱,于是下令“偃师”——放马于首阳、嵩山,封弓箭、戈矛于府库,毁战车做柴火用来造饭,象征不再打仗了,要安居乐业了。
李治挥手指向东方,告诉众人,那里就是叫做“偃师”的地方。
近臣、方吏和聆听皇上教诲的所有男女,都惊喜地望着李治示意的方向。他们说:“哇,陛下圣教,万分宝贵,吾等得以知晓孟津、偃师了耶。”
孟津、偃师,大唐东都洛阳京畿。适逢盛世,皇上亲民,百姓安居,春风骀荡,林木黄绿,耕牛扬尾,鸟雀欢娱,和谐升平,美景融融。
李治站起身,告别地方官吏和乡村长老,命车驾继续前行,到孟津再作驻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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