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为何爱拿扇子？

齐东方教授漫谈围棋文化。

　　聂卫平是中国棋扇文化最有代表性的棋手之一。图据CFP

　　围棋子宁夏回族自治区博物馆藏

唐青釉围棋盘四川博物院藏

　　“一炷清香一局棋，坐看山雨到来时。”诗人王谌描绘的围棋对弈场景颇有诗意。起源于中国的围棋是极具东方特色的竞技活动，这种智力竞赛趣味无穷，争斗技巧包含着丰富的思想内涵，达到一种文化艺术的境界，直到今天仍然蓬勃发展，影响深远。
　　在四川博物院正在举行的“竞出东方——中国古代体育文化特展”上，展出了不少与围棋相关的文物。为何古人爱下围棋，出土的不少棋盘、棋子堪称工艺品？围棋背后有何传奇故事？9月23日晚，考古学家、四川大学教授齐东方受川博之邀，为线上观众带来精彩讲座《围棋——东方的智慧》，讲解围棋的前世今生。
　　值得一提的是，齐东方教授还是“名人大讲堂”主讲嘉宾，今年6月7日他曾做客阿来书房，以《考古四川 彭州金银器窖藏》为题分享了彭州博物馆的“国家宝藏”。

一个棋盘
揭开了围棋起源之谜

　　围棋，古代称为弈，在整个古代棋类中可以说是棋之鼻祖。齐东方从川博展厅里的一件围棋棋盘说起，从一个考古学家的视角来解读文物的重要意义。
　　这件围棋棋盘有一些残缺，上面刻着纵横19道棋路，而且在4个天元部位各画了一个记号，和现在的棋盘并无二样。
　　该棋盘出土于重庆万州，和万州烤鱼是“老乡”。当年，万州发现了一个非常有名的墓葬——冉仁才墓，这是当时川渝地区发现的最大的、等级最高的唐代墓葬，出土了包括棋盘在内的100多件文物。尽管墓葬被盗，劫后余生，但仅存的器物仍非常精美。
　　冉氏家族史称“巴东冉氏”，墓主人冉仁才是永州刺史，“文韬武略过人”，唐朝初年围攻梁都江陵城，平定了萧铣，立下战功赫赫，娶了唐高宗李渊的侄女也就是李世民的堂妹为妻，成为驸马。
　　家世显赫的冉仁才，其墓葬出土了不少精致的文物，其中就包括这个青瓷的棋盘。众所周知，世界通用的围棋都有19道棋路，而这样的棋盘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源，有什么下棋的规则呢？这在围棋史上是一个谜，过去人们只能根据文献记载作出推断。后来的考古发现，让推断有了实物依据。
　　齐东方回忆，目前已经出土了3件19道棋路的围棋棋盘，除了川博展出的这件初唐棋盘，还有河南安阳隋代张盛墓出土的一个接近于白瓷的棋盘，唐朝高昌时期张雄墓葬出土的一个木棋盘。
　　在此之前，中国出土的围棋棋盘都不是19道棋路，这3件文物揭开了现代围棋的起源之谜。齐东方提醒观众，参观“竞出东方——中国古代体育文化特展”一定要多留意一下这件青瓷棋盘。

一把扇子
沉稳端庄的东方智慧

　　齐东方小时候就爱看书，他还记得自己去一个老师家做客，书房里有一个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围棋相关的著作，中文、日文都有，给年少的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从事考古学研究，他发现一个有趣现象，作为竞技运动的围棋，很少有同类运动能如它一般留下如此浩如烟海的著作，代表作包括《棋经》《棋经十三篇》《忘忧清乐集》等。与此同时，作为艺术之美的围棋，棋具文物大多材质多样、风格各异，承载着独具东方韵味的审美情趣。
　　热爱运动的齐东方对围棋显然不陌生，他不仅熟悉考古出土的围棋文物、经典著作，甚至对围棋史上知名的比赛、棋手、棋局如数家珍。在他看来，围棋对弈时棋盘为空，规则简单，极为自由，变化从“空无”中产生，最后凭占地多少确定胜负——这是围棋最大的特点，也是它的独特魅力。
　　下围棋就像行兵打仗，比如《棋赋》里面记载：“似将军之出塞，若猛士之临边。及其进也，则乌集云布，阵合兵连。”作为一种历史悠久、内蕴丰富的文化，围棋体现风度，陶冶性情，棋手执扇沉稳端庄，举手落子姿势优雅，在合适的时机体面认输，是对对方的尊重，同时也是种寻常礼节；“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围棋彰显东方智慧，棋盘与棋子寓意天圆地方，黑白两色借义阴阳两极、昼夜轮回，围棋哲理渗透到为人处世、军事谋略、社会管理各个领域，直接和间接地影响了国人的思维和行为。
　　提及下棋的风度与文化，齐东方特别提到了扇子这件“道具”。为何下围棋的棋手都喜欢拿着一把扇子？他笑言，这把扇子很有意思，一如京剧、昆曲演员的扇子可以充当车、拐杖甚至武器，“围棋手玩扇子的水平不亚于京剧昆曲的才子佳人，而且很雅致”。
　　所谓“不会玩扇子，不配做棋手”，许多棋手不仅扇不离手，还要在扇子上题字，中国棋扇文化最有代表性的棋手有聂卫平、陈祖德、王汝南和马晓春，他们分别题有“冲天”“棋道”“棋乐”和“随意”，棋理与哲理挥洒自如。
　　马晓春曾这样解释，手里拿把扇子，当思考完毕确定要落子，就得先放下扇子再抓棋子，这中间有一两秒钟的时间——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发现刚才考虑错了，就是给自己留下三思的机会。齐东方对此表示认同，犹豫不决的时候，扇子给棋手思考预留了缓冲时间，已然成为下围棋的传统。
　　讲座的尾声，他引用南京胜棋楼里的对联，结束了这场充满诗意的分享：“世事如棋，一着争来千秋业。柔情似水，几时流尽六朝春。”这场深入浅出的讲座，在川博官微直播，吸引全网23万网友在线收看。
　　封面新闻记者 曾洁 图据四川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