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说，河南人是中国的吉普赛人，背后大有深意

“河南人是中国的吉普赛人”，这句话出自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为什么路遥会这么说？原因是什么？当我们再次扒开历史的细节，才发现其中隐藏许多血和泪。

在《平凡的世界》一书中，有一个小细节。

队上的牛生病了，孙少安牵着牛到隔壁米家镇的兽医站去看病，当晚天色已晚，也没有旅社可住。孙少安就在米家镇上晃悠。看这一家铁匠铺子还亮着，便推门进去打招呼。

铁匠铺子里一老一少，孙少安攀谈的时候，听出来老师傅是河南口音。书中此时这样写道：黄土高原几乎所有的铁匠都是河南人。河南人是中国的吉卜赛人，全国任何地方都可以看见这些不择生活条件的劳动者。……河南人除过个别不务正业者之外，不论走到哪里，都用自己的劳动技能来换取报酬。

在这里，路遥先生对河南人的评价还是相当高的。我们承认，任何时候，任何地域的人，其实都有吃苦耐劳和贪图享受之辈，一个别人的恶劣行为去污蔑一个地域人群的“地域黑”行为，其实是有失公允的。比之于互联网时代乌烟瘴气的谩骂和攻击，书中的评价反而更为客观。

这里另外插一句，在2015年改编的电视剧版本中，这一段有了些许改动，“河南人是中国的吉普赛人”这段评价类的话，被孙少安说了出来。有意思的是，铁匠师傅还接上了话茬。

“俺跟他们不同，他们是到处走，不劳动不干活，俺河南人不管去哪儿，劳动勤快能干。”

吉普赛人的特点，就是不事农桑，以流浪为主，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巴黎圣母院》中的美女艾斯米拉达。但这样的文化含义，以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文化普及水平而言，铁匠老师傅恐怕不太可能知道吉普赛人，更不知道吉普赛人的特点。

因而这段台词的改编，细考究了去，是值得商榷的。

我们再深入挖掘，在当时的背景下，人口流动是受限制的。1956年，国务院就下发了《关于防止农村人口盲目外流的指示》，主要防止农村人口向城镇盲目迁移。从河南到陕北，中建还隔着山西，七八百公里，这些河南人是怎么迁移过去的呢？

因此，我们大可以把时间往建国前推算。铁匠师傅极有可能是建国前迁移过去的。

在电影《1942》当中，就有这样一个情节，因为地处中原的河南发生灾害，引发了大饥荒，无数难民逃离河南，当时北面，东面都被日本人占领，只有西边还是国统区。

因此，张国立饰演的地主说了一句有名的台词，给出了答案：等到了陕西，给我十年，我还能成为东家。

1942年的大饥荒，一批河南人从中原迁移到了陕西。那么到70年代，也不过三十年。铁匠老师傅若在五六十岁，那么完全是符合年龄推断的。

另外，在第三部作品中，作者也提到，1938年黄河决堤以后，大量河南人从黄泛区迁徙到大西北，并沿途繁衍了两代人。

无论是1938年，还是1942年，背后都是河南人承受的深重的灾难。

我们再次回到“河南人是中国的吉普赛人”这个评价，这句话尽管没有得到铁匠师傅的认可，但是有一点是正确的，就是河南人在中国大地是四处流动的，而这正是有着深刻的历史背景的。

河南地处中原，从华夏文明的孕育之初，就注定了人口迁移的基因。造成人口迁移的原因，无非是两种原因，一个是天灾，一个是人祸。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天灾的原因占据主要原因。从父系社会到夏商周时期，由于农业生产能力低，一遇到各种自然灾害，无法生产足够的粮食，人们只能选择迁移。

到了秦朝以后，大一统的局面反复被打断，天下分分合合，战乱纷争，人口就不得不进行迁移，主要以人祸为主。

最著名的是历史上三次“衣冠南渡”。即西晋末年的八王之乱，唐朝中期的安史之乱，北宋末年的靖康之难，造成了大批人口的南迁。在历史上，被称为经济中心的南移。

但我们从人口看，经济中心的南移，也是人口南迁的过程。这个过程，主要是以中原为核心的北方经济文化中心，向南方迁移。

这里补充一句，天灾人祸造成的人口由北向南迁移，是历史的主线叙事。基本上到南宋已经奠定大局。

而到了明清时代，移民方向有了些许变化。如明朝迁都北京，大量的文武官员及政府机关附属人员迁往北京及周边；清朝建国之初，四川人口稀少，大量移民从湖广（湖北湖南）两地迁往四川及云贵等地，于是有了著名的“湖广填四川”。

到了康熙收复台湾，亦有大量大陆人移民，到日本占据台湾时（1895年），台湾已经有两百多万移民及其后裔。

所以今天我们说两岸一家亲，是有深刻的历史背景的，这种血脉亲情是不能隔断的，台湾回归是大势所趋。

因此，我们大致可以画一张图，由北向南是主线，东西向的移民是支线，构成了中国历史独有的移民脉络。

正如葛建荣在《不变与万变》一书中提到的：没有移民就没有中国这片疆土，没有移民就没有中华民族，没有移民就没有中国的历史。用老百姓最朴素的一句话说，移民的历史，就是中华民族“开枝散叶”的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地处中原的河南，显然是“开枝散叶”最开始的地方。

因而，当我们看到“河南人是中国的吉普赛人”这句话时，也就明白了这其中厚重的内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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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不变与万变》葛剑雄

《平凡的世界》路遥

《1942》冯小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