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卡夫卡的《法的门前》：无论决定多么荒谬，但每个人只能顺从

卡夫卡

卡夫卡是奥地利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杰出代表人物，代表作《变形记》《审判》《城堡》。卡夫卡享有世界顶级文学大师的盛誉，西方众多的流派都尊其为“鼻祖”。

《法的门前》

《法的门前》其实是卡夫卡长篇小说《审判》中的一个片段，卡夫卡在1915年将它提取出来单独发表，后来又将其收录在自己的短篇小说集《乡村医生》中。

整个小说情节相当简单，一个乡下人来到法的大门前，想要进入，但受到了门卫的阻挠。关于以后会不会获准进入，乡下人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在门卫暧昧不明的暗示中，特别是在得知法的门院深深、岗哨林立的内情后，乡下人决定耐心等待。

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乡下人使尽浑身解数——甜言蜜语、死缠烂打、奉承谄媚甚至重“金”贿赂，仍然无法得到门卫明确的准入许可。最后乡下人快要死了，门卫将门关上说，这个大门是为你而开的，但你永远也进不去。

这个故事类似一个寓言，读罢让人无法释怀又莫衷一是，伤感、愤怒？抑或无助、绝望？这也许正是卡夫卡其人与其文的独有风味。

《法的门前》中门卫的角色相对清晰，他的职责是守护法的大门，在通向法的道路上巡逻，因此他是有权力的，任何想到达法跟前的人都必须首先得到他的许可。他没有批准乡下人的请求，但善意地默示其将来有进去的可能性。待乡下人决定等待后，他友好地给了乡下人一个凳子，甚至与他拉起家常来。

在乡下人的百般央求中，他有足够的耐心与其周旋，始终坚持“现在”不能让乡下人进去的决定。

而在寓言中，门卫好比是“法”的程序，就是这样一层层人员、组织设置构成了一道司法前程序，这是走向司法核心程序的必由之路，即走向由法官、法庭、审判所构成的司法程序的核心环节。然而这个“法”的程序非常繁琐、拖沓，乃至一种愚弄与邪恶。当等到花儿都快谢了的时候，却被告知这道门特地为其而设，而实际上始终未能踏入半步。多么残酷地玩笑！

繁复的程序可以让人等成白发，等到死亡，一种毫无怜悯之心与效率的程序已经成为一种罪恶。

《法的门前》中，乡下人的角色的轮廓是模糊的，他被截取了生活背景与经历，甚至他缘何要求见法也不可得知。他的要求似乎就是跨入那道法门而已。乡下人其实就是基层的民众，他们可能是最需要司法帮助的卑微的人们，然而，司法没有能够爽快地或慷慨地向他们开放，而是任由他们在法的门前等成冰人甚至死人。

乡下人从头到尾都在服从于法律门前的权威，他害怕打破规则带来的罪行，只能慢慢地等待，以求得到认可。他本来准备了很多东西，可是在巴结讨好门卫的过程中都花光了，而门卫说道：“我这样做唯一目的，仅仅是使你别以为你的礼数有什么不周到。”他本来有大好的人生年华，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垂垂老去，直至死亡。

被操控的“法”和正义

“法”无疑是统治阶级的意志体现，在专制社会中，“法”是专制统治者的意志体现，对于被统治阶级更大的体现出来的是一种压迫和欺骗。

在专制社会中，法已经成为统治阶层的工具，专制统治者运用“法”有形与无形之中完成对民众的统治。因为“法”代表着“正义”，谁掌握了“法”，谁就掌握了“正义”。而所有人都必须服从“正义”。问题是，当“法”被操控时，意味着正义也将被操控，被操控的正义无疑是可怕的。

试想一下，即便等成冰人的乡下人走进了法门，然而，不要忘记在第一道门后面还有更多的门。就算他越过了所有的艰难，跨过了所有的门槛，最终见到了法，审判程序启动了，主张被支持了，正义实现了，那迟来的正义的意义也许已经荡然无存。

卡夫卡让我们看到了“法”如果被专制统治者利用的可怕。当“法”以及“法”的正义被操控的时候，民众就会如同《法的门前》中的乡下人一样，无论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什么，也达不到目标。

每个人的生活似乎都被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所控制，人用尽一切力气去与之抗衡，却只是徒劳，甚至连是谁造成了这种局面都无法搞清楚。人永远也无法抗拒权力、威严，所有的努力和追求都将在这种势力中成为泡影。

况且乡下人其实并不知道“法”是什么。

国家机器与民众的服从

在《法的门前》中，乡下人并不知道法具体指的是什么，法官在哪里，法庭在哪里，进入法律之门的条件是什么，法律之门的准进规则是否合理，法律之门的背后究竟有什么……他要做的，只是服从国家机器统治运行的需要。

《法的门前》中的种种规则，并没有正式合法的法律解释以说明其存在的合理性，反而理所当然地以“恶法”的外衣充当着“法”的绝对权威地位。专制暴政与政治高压下，我们感受到了巨大的权力机构运行的魔力。

在卡夫卡的眼里，民众似乎无须也无法理解法的产生、运行、解释等一系列问题，唯一要做到的，只有服从。哪怕规则和决定是多么荒谬、缺乏逻辑，不尊重科学事实，每个人能做的就是遵守、服从、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