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丨胡雁冰：致敬“七十三行”民间英雄——《天行者》读后

致敬“七十三行”民间英雄

——《天行者》读后

胡雁冰

长篇小说《天行者》，是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是著名作家刘醒龙用20万字“献给在20世纪后半叶中国大地上默默苦行的民间英雄”的一部巨制。作家称的民间英雄，就是千千万万的农村民办教师（简称“民师”）。

从网上搜索到这部小说，然后从图书馆借阅，有两个原因。一是最近听到一个从“民师”转“公办老师”的人讲起自己有趣的经历；另先父也是“民转公”。

父亲不是一个善谈之人，经历了什么，有什么心路历程，他很少主动说，所以无从了解。读小说算是对他的一种怀念。

一、选材独特，记录时代

《天行者》主要讲述了两代人几个民办教师、家人和相关人员，对转为公办教师的想法和在争取过程中所做的努力和结果。小说也不乏对支教生的描写。

住在大张家寨的主人公张英才高中毕业，两次补习，越考越差，没考上大学，不再读书。他和几个同学去图书馆偷书，张英才偷的是《小城里的年轻人》，这是女同学姚燕推荐的，姚燕成为他的初恋女友。蓝非偷的是《厚黑学》，决定了他后来的为人和经历。

乡教育站万站长，曾经是民办教师，转公后成为民办教师的服务者、管理者。万站长的初恋情人是细张家寨的蓝小梅，蓝非的妈妈。明爱芬当年和万站长是同事，两人是转正的竞争者。蓝小梅也曾是民办教师，因嫁人而放弃。她的儿子和张英才成为下一代的竞争者。

万站长是张英才的舅舅，在界岭小学为他找了一个代课教师的工作。却把蓝非安排在了条件相对好些的乡中心校。

界岭小学三个老师，也是校领导。一个是余校长，一个是副校长邓有米，一个是教导主任孙世海。余校长的妻子就是明爱芬。当年为参加转正考试，受伤瘫痪在床。邓有米一心想转正，曾为送礼偷砍红豆杉而被罚。孙世海也想转正，但愿望并不强烈，或许也因离不开情人和孩子。

邓和孙业余常常吹笛子，也为学校升旗伴奏，吹的曲子常常是《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只是旋律的调性因心情而不同。这反映了民师枯燥的生活。离家太远的学生住校，住于校长家，成为早上参加升旗仪式的主要人员。

界岭小学六个年级三个老师三间教室。一二年级、三四年级、五六年级，各共一间教室一个老师。学校两年招一次生。

张英才自己搭灶做饭，他的学生叶碧秋的父亲来帮忙，叶碧秋的母亲是立志办村小学的老村长的大女儿，是一个女苕（智障者）。

张英才告状学校弄虚做假，受到学校三个老师的排挤而被停课。蓝非在万站长的指点下，转告张英才，做出积极复习参加民师转正考试的姿态，引来邓有米孙世海也复习准备考试。孙世海因私生女李子放学回家差点被狼吃，放弃复习。

张英才写新闻稿，引来省报记者，和县有关部门考察。学校得到一个转正名额，指定为张英才。张英才先是不接受这个安排，万站长讲了凤凰琴的故事。凡事有所得，就必有所失。原来凤凰琴是万站长送给明爱芬的，此时余校长还没来。当时有一个转正机会，万站长采取了非常手段，也就是娶了有背景的李芳，从而获得了这个机会。万站长离开学校时送琴给她，表达歉意。

但张英才把机会让给了于校长，于校长请求几位老师让给他的妻子明爱芬，大家一致同意。明爱芬在填表时心满意足地去了天国。

二、人性抗争，角色生动

张英才获得转正机会时，自己想让给其他人，舅舅万站长不同意，说要他的父母同意才行。果然如此，乡民在利益面前，懂得谦让，这是难得的善良的人性。

支教生夏雪出场，家里人用宝马车送她，在乡场坚守等候她回心转意，还送方便面，最后夏雪由于怀孕没有坚持下来。夏雪在寝室放了一首诗阅读，以释放心情、支撑信念。

蓝非被安排到界岭小学当校长助理，余校长借送叶碧秋去省报王主任家当保姆让贤。余校长去省城名校偷师学艺，当门卫，只好自己偷偷上课来感受。省报王主任再次报道学校。界岭小学又一次获得一个转正名额，蓝非没有告诉其他人，填报了自己。蓝非的厚黑学理由是，用火治不了火，用水治不了水，民办教师拯救不了民办教师。邓、孙和余虽不得已，还是放弃了论争，把机会让给了年轻人。

夏雪的父母捐建学校，替女儿还愿。乡建筑队修建，邓有米负责。民师转正需要填写招收全民所有制合同工表格，需要自己掏钱买从前的工龄。邓有米自己有积蓄，买到了工龄。偷偷打算用修学校的好处费两万元为余校长、孙四海买工龄。在人生关头，邓不计前嫌恩怨，帮助几十年一起共事的同事，这也是人性向善的体现。

三、细节真实，语言有味

秦牧先生曾写到：你有这样的感受吗?读优秀的文学作品，总是可以看到许多精采的譬喻。就象春天到山林里去，到处都可以看到美丽的花朵似的；秋夜仰首蓝空，到处都可以看到繁星闪烁一样。

《天行者》一些细节刻画得好，比如：因外出打工的人回来送糖给学生吃，有经验的老师们，根据孩子们扔下的糖纸多少，能猜测家长的收入，从而估计村的收入（村民能够交的税费提留），再判断自己的工资有否着落。

《天行者》的语言非常生动有趣。这样的例子很多。如，老师激励学生：“死在城市的下水道里，也胜过活在界岭的清泉边”。余校长说：“民办教师什么本钱都没有，不缺良心和感情”。林爱芬态度坚决，“哪怕我死了，也要到阎王那里去转正。”

公办教师到来，逐步取代民办教师。民办教师间调侃：“转正加薪死老婆”，足见转正于民师是多么难以企及的人生目标。余校长感叹，“别的行业是越老越值钱，只民师不是！”“民办教师是七十三行中的一行。”这又是多么现实的喟叹！

又如：深山里的老黄牛都是哲学家。外面吃的千般好，不如回家一碗粥。没文化的人久病成良医，有文化的人一次就成良医。现钱不抓，不是行家，现钱一抓，全是行家……这些语言值得玩味。

叶碧秋因来月经无卫生巾用怕被笑话而退学，这是那时贫穷农村的有代表性的描写。叶碧秋到乡初中报到当天掉水塘，因看到张英才和姚燕走神，她对张英才一直有好感，心存暗恋。张英才救了她，这给了她更多的希望。

张英才转正参加培训，回来后到了县教委工作，及时提供如民师转正的相关信息等。蓝非转正后去了团县委，联系人支持界岭小学。都是对界岭小学的一种回报。

“穿不好吃好，吃不好睡好，睡不好说些对自己好听的话也好。”人是最有适应能力的高等动物，许多时候也需要不得已而为之，正如阿Q的精神胜利法。蓝非的妈妈蓝小梅在望天小学当过民办教师，因嫁人离开，胡校长接替她。张英才的初恋情人姚燕跟了蓝非。而叶碧秋投向了张英才的怀抱。蓝小梅选择嫁给余校长。三观合，婚恋才合。写小说是写人，也是写社会。情感的归属反应人性的归属、价值观的归属。倡导什么、警示什么、呼吁什么、弘扬什么，作家的责任通过作品传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