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沙娜：二婚时约定不生孩，45岁高龄产子，丈夫因用药不当去世

作为我国知名的艺术设计家、美术教育家，常沙娜自小学毕业后就跟随父亲常书鸿在敦煌临摹壁画。

19岁留美回国后，凭借着出色的艺术才能和丰富的敦煌学习经历，被林徽因夫妇破格招入清华大学当助教。

在林徽因等大家的指导下，常沙娜开始大胆地将敦煌壁画元素运用到现代建筑设计之中，人民大会堂等均有她的参与。

而不为人所知晓的是，常沙娜的一生坎坷不平。在她刚刚初中毕业时，不堪忍受敦煌艰苦生活的母亲不辞而别，常沙娜只得暂时放弃学业承担起照顾弟弟的重任。

中年时代，几经折腾后遇见了自己的第二任丈夫崔泰山，并在45岁高龄产子。原本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丈夫却又因用药不当悲惨离世。

面对生活的种种困难，常沙娜总会用父亲总和她讲的那句法语：“C'estlavie”（这就是人生）！为自己加油鼓劲，笑面人生。

一、敦煌少女，随父扎根戈壁荒漠

1931年，沙娜出生于法国里昂，沙娜这个名字是由哺育里昂的一条名为Saone的河流所音译过来的，为了纪念她的出生地以及父母亲这段远赴法国留学的经历。

常沙娜的父亲是有着“敦煌守护神”之称的艺术大家常书鸿，那时在法国留学的他可谓是成绩斐然。

他的绘画作品连续四年获得了含金量极高的巴黎春季沙龙金银奖，代表作《沙娜像》、《巴黎家庭》还被法国现代美术馆所收藏。

许多艺术界的专业人士都曾这样评价过常书鸿：“只要常书鸿一直在巴黎发展下去，一定会成为世界级的艺术大家。”

然而，1935年在书摊上的一次偶遇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这一天，常书鸿和平时一样在塞纳河边闲逛，他无意中看到了一本由法国知名探险家伯希和所出版的《敦煌石窟图录》。

翻看了许久过后，常书鸿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开始深刻反省：“我一直致力于研究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却缺乏了对于中华民族文化的了解！”

在这之后，常书鸿下定决心离开巴黎，返回国内寻访敦煌莫高窟，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在敦煌一守就是近半个世纪的岁月。

初到敦煌的那一年，刚刚小学毕业的常沙娜才12岁。

来到敦煌的第一天，常沙娜就被眼前满目黄沙、荒凉破败的戈壁滩惊呆了，她不敢想象之后的自己会面临怎样的生活。

当天的晚饭再次给了常沙娜当头棒喝，父亲给她端来了一碗醋、一碗盐和一碗面，常沙娜愣了一小会儿，问道：“爸爸，没有菜吃吗？”

常书鸿无奈地回应道：“这个地方地处戈壁滩，没有菜，以后我们自己慢慢种，你们先坚持一下！”

举家来到敦煌后，一家人的生活条件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除此之外，家庭氛围也变得愈发紧张。

作为一所之长的常书鸿压力相当大，业务方面、后勤方面他都得管，重重压力之下，脾气变得十分暴躁，忙于工作的他根本无暇照顾妻儿。

另一边，小儿子刚刚出生，妻子既要忙于工作，还要用尽全力照顾孩子，这让从小锦衣玉食的陈芝秀很难适应。

1945年初，不堪忍受生活苦难的陈芝秀选择不辞而别，离开丈夫孩子，这一去，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那一年，14岁的常沙娜还在河西中学读初中，弟弟也才四、五岁的年纪，家里没有母亲的操持后，一下子乱了套。

万般无奈之下，照顾家庭的重担落在了常沙娜的身上，年幼的她可以说是又当姐姐又当妈。

为了更好地照料弟弟，常沙娜将学籍转去了离家更近的敦煌县中学，那里管理不如其他学校严格。

平时常沙娜一般不去上学，在家一边温习功课一边照顾弟弟，只有考试的时候再去学校，就这样凑凑合合读了一年，拿到了敦煌县中学的毕业证书。

1945年，对于常沙娜一家来说是最为跌宕起伏的一年。

常书鸿、常沙娜父女合影

年初母亲出走，家庭破碎，7、8月份，抗日战争胜利结束后，敦煌研究所掀起一股“复员潮”，研究所的许多主力成员陆续离开。

常沙娜和弟弟跟着父亲动身前去重庆述职，为研究所招兵买马，为了扩大莫高窟的影响力。

父女俩将自己平时在千佛洞内临摹的壁画带去，在兰州举办了一场《常书鸿父女画展》。

举办画展期间，甘肃省山丹培黎学校的印染教师叶丽华非常欣赏常沙娜的作品，她找到常书鸿聊天：“你的女儿沙娜实在是太有才华了，你不能让她一直待在深山里，要让她去外面见见世面，我建议将她送到美国去学习，到时候我帮你们联系！”

常沙娜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当真，谁知1948年的时候叶丽华真的如约而至，带着常沙娜去了美国。

二、归心似箭，抛下一切回到祖国

1948年年初，叶丽华在结束山丹培黎学校的任期后，来到敦煌寻找常沙娜父女。

常沙娜与父亲

她想要将常沙娜带去波士顿美术博物馆附属美术学校读书，那里不仅环境优越，还能接触到更为丰富的艺术资源，绝对是一个拓宽艺术视野的好机会。

多番思量之下，常书鸿同意了叶丽华的建议，让常沙娜跟随她前往美国波士顿求学。

在波士顿学习的那段时间里，常沙娜收获颇丰，不仅可以系统学习美术史、色彩、设计、素描等多方面的艺术课程，还能在博物馆里接触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珍贵文物藏品，了解到了除敦煌文化之外的希腊、罗马等西方文化。

与此同时，常沙娜还积极参与“北美基督教中国学生会”，在学生会里她结识了不少进步中国留美学生。

在她们的影响下，常沙娜思想中渐渐有了进步意识，她在内心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用自己的所学报效新中国。”

1950年6月，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中美局势日益紧张起来。

看到周围的中国留学生怀着满腔的爱国热情纷纷回国后，常沙娜决定在未拿到学位证的情况下，提前两年返回国内，为建设新中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1950年12月，常沙娜回到北京，与两年多未见的父亲久别重逢。

正巧敦煌研究所的成员们受周总理指示，来到故宫午门城楼上举办敦煌文物展，也正是画展上的一次机遇让常沙娜的艺术从业道路就此确定了新方向。

一直非常崇敬莫高窟壁画的梁思成、林徽因教授在听闻故宫即将举行展览的消息后欣喜万分，尽管身体状态十分不好，但依旧坚持带病参观展览。

好友常书鸿得知这个消息后，将常沙娜叫到了一旁：“沙娜啊，爸爸交代给你一个任务，你要好好陪伯父、伯母逛一逛。”

初次见面时，林徽因教授与常沙娜聊得很是投缘，从美国求学一路聊到敦煌往事。

临走之前，林徽因教授问了常沙娜一个问题：“沙娜，你愿不愿意来我这里帮忙，帮助我结合敦煌特色图案为景泰蓝工艺做一些新设计。”

展览结束后，十分欣赏常沙娜的林徽因教授破格将她推荐到清华大学营建系做助教。

林徽因（左）

听到这一消息时，常沙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在未能取得学业证书的情况下，居然能得到全国最为知名大学的青睐，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此后两年间，常沙娜每天早上都会雷打不动前去林徽因教授家学习，聆听她的想法。

在林徽因教授的指导下，常沙娜开始大胆地将敦煌图案及各类艺术元素运用到现代生活所需的物品设计之中，其中最为典型的当属她为亚洲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设计的礼品和平鸽丝巾了。

好景不长，1953年的教育模式改革运动中，曾经的清华大学营建系经历了一次大调整。

除建筑系外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都离开了清华大学，常沙娜被分配到了中央美院实用美术系工作。

这一年，常沙娜的感情生活也有了翻天覆地的新变化，年仅22岁的她在北京和一位在美国留学期间认识的土木工程师杨伟成坠入了爱河。

两个人还没有深入交往，深入了解，便匆匆忙忙结了婚。

常沙娜设计的丝巾

杨伟成的家庭条件很是优越，保姆、厨师一应俱全，常沙娜什么都可以享受到现成的。

但这样的大家庭规矩十分森严，这让从小在戈壁荒漠里“野蛮生长”的她极为不适应，再加上小夫妻俩结婚之后感情也变得愈发淡薄。

多重因素的影响之下，常沙娜与丈夫选择了协议离婚，平平淡淡地结束了这段短暂的婚姻生活。

三、二婚终觅真爱，45岁高龄产子

离婚后的常沙娜，将全部的精力投身于中央工艺美院的教学工作之中去，每天忙到晕头转向的她毫无精力再去思考个人感情问题。

常沙娜响应党的号召，积极参与到人民大会堂的装饰设计工作中去，夜以继日地奋战了十个月后，保质保量地完成人民大会堂工程项目。

1961年11月，常沙娜作为中央工艺美院教师代表随“中国文化代表团”访问日本。

在这趟满载而归的访日行程中，常沙娜的收获不单单只停留在学术交流层面，令她更意想不到的是自己迎来了个人生活的重要转折点，结识了第二任丈夫崔泰山。

崔泰山在对外文化委员会日本科工作，这一次负责代表团的翻译工作，闲聊之中，常沙娜了解到父亲常书鸿早就与崔泰山认识了。

三年前崔泰山正好随同常书鸿赴日本举办《中国敦煌艺术展》，期间担任了两个月的翻译，常书鸿对于崔泰山这个小伙子印象很好，不仅外表高大英俊，工作上更是踏实肯干。

在常书鸿的牵线之下，两个人感情日益升温，在1963年冬天结为夫妻。

虽然没有举行任何仪式，两个人只是简单地在登记那一天拍了一张结婚照，与父母同事一起吃了顿便饭，但在这一次婚姻之中常沙娜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夫妻之间的真挚爱情。

结婚时，两个人约法三章：一，不生孩子；二，婚后吃食堂，不做饭；三，一切以工作为第一要务。

婚后第二年，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全体师生根据教育部指示，停课前往河北邢台农村参加运动。

迫于形势需要，夫妻俩只得分居两地，各自忙碌着，一年都很难见上一两面。

原本两个人在结婚初期约定过，此生不要小孩，将所有精力扑在工作上，可后来又改变了想法，两个人便暂停了节育措施，开始为生育做准备。

然而，孩子的降生之路可一点也不顺利，常沙娜先后两次都因为一些意外不幸流产了，生育功能也受到了十分严重的损伤。

好在70年代初期，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所有教职人员重返北京，回归岗位。

生活日渐安定下来后，常沙娜又有了想要个孩子的想法，丈夫也很支持她的决定。

可那个时候常沙娜已经45岁了，还连续流产两次，过了育龄期的她或许很难再有孕了，夫妻俩决定顺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

可命运有的时候就是那么神奇，不久后沙娜真的如愿怀了孕，在1976年12月时平安生下了儿子崔冬晖。

崔冬晖是12月份出生的，那个年代取名兴用“东”，但常沙娜想给孩子取个别出心裁的名字，想着自己那么大岁数才有了这个孩子，孩子又出生在冬天，干脆就叫“冬晖”好了。

四、中年丧夫，摆脱伤痛继续前行

1989年，对于常沙娜来说是很难忘的一年，也是人生中最为伤痛的一年。学校教学秩序在一些风波的影响下，全都乱了，教学工作难以继续进行下去。

作为院校的领导，保证正常教学秩序和学生安全的重担沉重地压在常沙娜的肩上。

被工作搞得身心俱疲的她，很久没有管过家里边的事了，也正是因为那段时间的忙碌，她没有及时关注到丈夫的病情恶化，没有陪他治病。

时至今日，常沙娜每每回想那段时光，都悔恨万分。

为了不耽误妻子工作，崔泰山没敢将身体上的不适告知于她，只是独自一个人去了医疗关系所在的北大医院看病。

看完病回来也不讲什么，常沙娜也没顾得上问，只是单纯地以为丈夫在治疗糖尿病。

直到一天晚上休息时，崔泰山在一旁服用药品时，常沙娜随口问了一句：“你每天在吃什么药啊？”

丈夫的回答让她大吃一惊，她难以置信丈夫居然在服用“雷米封”。

虽然她对医学方面了解甚少，但之前师从林徽因教授时常常看到她在服用，所以对这个药很敏感，知道它是用于治疗肺结核的。

她赶忙问道：“老崔，你肺部不舒服吗？干吗吃雷米封啊？”

他说，医生怀疑他得了肺结核，担心肺结核易传染的常沙娜脱口而出了一句：“你们怎么不早点说，万一传染给小晖怎么办啊？”

说完，常沙娜就后悔了，丈夫已经这么难受了，自己怎么能埋怨他呢？

第二天，常沙娜决定陪丈夫去医院看病，经过紧密的检查后医生推翻了崔泰山患有肺结核的可能性，断定肺部X光片上的小点只是早年间留下的肺部钙化点罢了。

得知崔泰山已经吃了三个多月雷米封后，医生建议他立马停药，赶紧去检查一下肝功能！

常沙娜赶紧带着崔泰山去天坛医院做了B超，B超结果出来后，常沙娜吓坏了，崔泰山被诊断患有肝腹水、肝肿大与诱发性肝癌。

崔泰山的工作单位非常关注他的病情，将他转去了医疗条件更好的北京中日友好医院，还专门从日本请来一位主攻肝癌治疗的医生为他看病。

可再怎么努力都已经晚了，崔泰山的病情发展十分迅速，几个月后已经到了肝癌晚期。

医生找到常沙娜说：“崔泰山的肝癌已经到了晚期，治不好了。作为家属你要提前做好思想准备，好好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1989年12月22日那一天正好是冬至，崔泰山临终之前一直在呼唤妻子：“沙娜，沙娜，你在哪啊？”

当时常沙娜去学校接儿子放学，不在医院里，等她赶到的时候崔泰山已经走了，没有见到丈夫最后一面，成了常沙娜愧疚终生的憾事。

崔泰山离开的时候才62岁，两个人的儿子崔冬晖仅仅13岁，刚刚上初中，就没了父亲。

那几年，失去丈夫的伤痛加上工作方面的巨大压力压得常沙娜喘不过气，可坚强的她硬是没请过一天假，全力以赴地工作和照顾儿子，试图用忙碌忘却心中的悲伤。

如今，已经91岁高龄的常沙娜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工作，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在有限的时间内多做一些设计，多画几幅画。

去年，她还同景泰蓝工艺大师钟连盛一起合作将敦煌文化与景泰蓝工艺融合创新，出品了景泰蓝大盘《世纪华章》。

儿子崔冬晖也从曾经那个小小少年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以呵护、照料自己的母亲了。

参考文献：

1、常沙娜自传：《黄沙与蓝天，常沙娜人生回忆》

2、中国文艺评论：存真至善，大美不言——访艺术设计教育家常沙娜

3、吾家吾国：独家专访“敦煌守护神”常书鸿之女常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