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讲戏｜《动物之名》：以动物之名，刺人性之实

“那些明明可以帮助我们的人，他们只帮助自己。”

8.7日，柏林戏剧节“剧本市场计划”作品之一的话剧《动物之名》在751园区上演。这场由青年导演肖竞执导，杜楠茜、何文君、崔玮等人主演的荒诞喜剧，通过夸张的方式，对所有与现代性有关的话题进行发问，引人深思。

《动物之名》讲述的故事很简单，一名超重的试吃员亚历山大滑倒在铁轨上，却被海伦娜看做是《圣经旧约》里神圣的鲸鱼，以为只要解救鲸鱼，就能通向幸福的生活。可普通人海伦娜和奥斯卡没有解救鲸鱼的能力，他们向三位精英求救，却被置若罔闻。最终，他们向鲸鱼肚子深处走去，只有亚历山大在痛苦地哀嚎……

编剧莱昂·恩格勒运用天马行空的想象构建出一个波诡云谲的荒诞故事，剧中无处不在的象征和隐喻尖锐地讽刺着现实，充满现代性元素的叙事直击现代社会的痛点，在荒诞中演绎着人性之悲。

一场关于幸福的助兴追寻

在导演肖竞看来，《动物之名》最根本的问题就是“我们要如何获得幸福”。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于幸福的理解和追求，有人认为幸福就是家财万贯，有人认为幸福就是声名赫奕，也有人认为幸福就是位高权重……而剧中的三位精英却向颠覆了人们对于俗世定义的幸福的想象，资本雄厚的埃隆马斯克、手握重权的密斯瓦蒂，以及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法拉格尼，三者虽拥有金钱、科技、权力等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却依然空虚。

实际上，三位精英要比大多数普通人更幸运一些，他们有财产、有能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像海伦娜和奥斯卡这样的普通人，在象征着幸福的“鲸鱼”正在他们面前等待解救时，他们也无能为力。

剧目最后，每个人都实现了自己对于幸福的奔赴，海伦娜和奥斯卡选择主动被鲸鱼吞噬，向着鲸鱼的胃里走去，以求获得新生，而精英三人则携手飞往代表着希望的火星。荒诞的结尾更加重了剧目的悲剧色彩，在恐慌和炽热中，每个人走向了更深的虚无。

“到底什么是幸福？难道幸福就是我一定要登上火星吗，我一定要和那些精英领袖们肩并肩吗，其实并不一定。如果已经身处在一个可能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幸福人生，如果还想继续达到一个更加不可能的高度，其实那样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不幸福。”饰演海伦娜的何文君说道。

一场充满隐喻的盛宴

《动物之名》这部戏一大特色就是充满社会政治性的隐喻。剧中使用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名人的姓名，将其符号化，代表资本、科技、权力、野心、女权与时尚等等，通过大段的独白表演展现他们内里逻辑的荒诞之处，大胆而又细腻地讽刺所谓的精英群体。

普通人海伦娜和奥斯卡更是现代大众的缩影，他们接受碎片化时代的海量信息，却无法很好地消化，靠着只言片语和自己的主观想象就能否定亚历山大作为“人”的属性。为了使海伦娜更加贴合现实，本次演出摒弃原版“傻白甜”的形象，选择给海伦娜加入性格与背景，正如何文君所说，“其实没有真正的普通人，每个人都是很不一样的”。

海伦娜向三位精英的求助映射着当下社会阶级之间的割裂，“那些权力、资本、金钱，他们很多时候是不会顾及普通人的”，导演肖竞如是说。人性的自私、贪婪让他们只能看见眼前的自己，而看不见远方的人们，因此有了剧中的一句悲叹：“只有1%的人才能过上美好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就是去观看其他人拥有的美好生活”。

舞台设置上，导演肖竞也是别出心裁，贴合剧作的隐喻手法。“我选择不让亚历山大这个角色出现在舞台上，而只通过屏幕来跟我们交流，其实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多时候都是在和手机屏交流，手机屏已经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所以我让他真的困在屏幕里，就让人有种想看他但是看不到的感受。”

一场关于现代性的诘问

“编剧可能反映的是欧洲当代生活下面的一个背景，但我觉得它与我们在当下的中国生活也有很多相同之处。”奥斯卡的扮演者崔玮说。上帝死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他们是不是真正的关心，我们内心的追求又是什么，能不能达成”，经济的繁荣、科技的发展是否真的能给人带来幸福？

《动物之名》的舞台上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有关宗教、有关信仰、有关科技、有关女权、有关阶级……这些问题无不是对于现代性的诘问，异化的人类该何去何从，在异化的社会中，我们是否能完成对幸福的追寻？《动物之名》是一根包裹着柔软的针，扎破混沌的、虚假的表象，将所有问题暴露在大众眼前。

可问题抛出后，答案在哪？现代性标志着人类进入了新的发展进程，个体的意义得到彰显，所以问题的答案，还需要每个个体自己的思考。崔玮言道：“我们在台上放一个烟花，每一个观众接收到的信息都不一样，我更希望观众能在这个里面找到跟自己相关的问题，引起自己的思考。”

尽管谈起现代性的议题，无不带有迷茫和悲凉的意味，但《动物之名》所持的并不是全盘否定的态度，导演肖竞提到，编剧莱昂·恩格勒说《动物之名》并不是一个底层互害的故事，因此他不希望把它做得特别血腥，“所以它的结尾其实是带有期待、带有温暖，同时又可能又有一些残忍的”。

海伦娜和奥斯卡进入“鲸鱼”的腹部，三位精英飞往火星，或许在我们剧外人的眼中看来是荒诞的，可对于身在剧中的他们来说，这何尝不是完成了他们对于个体的幸福的追寻？

在751的舞台上，主创团队演绎着一个荒诞的故事，像是在看他们，也像是在看自己。我们或许永远也等不到“鲸鱼”的降临，但平平凡凡的生活，也未尝不是一种来自幸福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