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本刊记者 彭姝疑 通讯员 连轶 张瑜 邹杰 戴浩
9月11日下午,武警四川总队机动第二支队收到两面锦旗。
一面来自甘孜州泸定县海螺沟景区内被该队救出的当地居民;另一面来自前一天该队工兵中队在采石场搜救出的一位遇难者的家属——为感谢中队从未放弃搜救,家人从村委会干部那里打听到中队指导员胡笑可的电话,打了一下午没通,老爷子了解到中队驻地大概位置后,在附近转悠了一个来小时终于找到,于是带了家里十几口人一起前来,把锦旗亲手递到胡笑可手中。
此时,中队战士张宇轩、周宇航、孙琪都站在指导员背后接受着这份感谢。他们都是今年3月刚入伍的新兵,都还不满20岁,8月底刚刚结束基础课目训练、正式落编中队,9月初即赴震区一线,面临军旅生涯的第一份考验。
“必须相信我”
9月5日中午12点52分地震发生时,中队战士们都在午休。部队营区所在地康定震感并不如泸定强烈,但一时间床和窗子都晃得厉害,大家拿了枕头顶在头上跑下楼,听说“战备”,刚上楼穿好救援服,通知即到,立即出发。“我们来的时候,真的是懵着来的。”张宇轩说。他心里咚咚跳起来,兴奋也紧张。新兵半年,在工兵中队抢险救援排学到的高空滑索、打绳结之类的技能“终于派上了用场”,但他也实在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在车上我就想,我去了会不会帮倒忙?会不会变成累赘?”出发时,孙琪特意去找班长,他怕自己会因为是新兵而被安排留守。直到发现整个中队几乎没有战士留下,连炊事员都出动了,他意识到事态可能很严重。集合后,中队指导员胡笑可已经把物资、器材、干粮等装备全部装车,1点20分,工兵中队第一梯队60人即从康定出发,前往震中泸定县磨西镇。孙琪和张宇轩一样,从小在内蒙古长大,从未感受过地震,完全不知道“6.9级”是什么概念。一路上,他慢慢看到沿途地面的落石越来越大,心里开始沉重,同时又有了第二轮担心:“到了泸定会不会只把我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物资之类的,只是让这些老班长去救援,而不让我去?”胡笑可今年29岁,11年兵龄的他也是一路千头万绪。因为出发匆忙,他一直在核对所带物资是否足够?不够的话要联系下一梯队帮忙带多少?他也一路观察着战士们的表情,感受到大家的担忧。手机在时断时续的信号里陆续弹出关于地震的最新消息,他觉得有必要和大家说些什么。“我必须要让他们相信我。既然是我带着大家出来的,有啥事、有危险啥的,我肯定第一个上。然后还想,我的级别并不高,上级还有很多,我当时的头脑里也在斗争,我想如果哪个情况经我自己判断可能威胁到战士的生命,我一定要给领导讲清楚,无论对方是什么级别。”他这样想着,在摇摇晃晃的车上大声说道:“所有情况听我指挥!你们相信我,我肯定把你们安全带回来!听到了没有?”他心里也急,把一句郑重的承诺吼成了一道命令。一个多小时后,第一梯队到达震中磨西镇海螺沟景区门口。道路中间裂开的缝隙有两只手并排那么宽,沿街的木质房屋几乎全部倾斜变形,有居民自己搭的房子直接从中间开裂,露出已是一片狼藉的内饰。![]()
武警四川总队机动第二支队安置点内的板报
“强行待机”
孙琪的担心是多余的。一下车,他立马被安排到前往磨子沟村方向救援。他与同组20人左右在村长的带领下,沿着垮塌的山体寻找进村的路,不到5公里的路绕出了10公里,终于下到燕子沟河的河坝上,准备渡河而过。
这里除了一处供水管道,再没有其他任何跨河设施可供攀附。大家一个接着一个抓住管道上悬着的铁索,一点点挪到对岸。
地震发生第一天,官兵们选择过河利用的供水管道,上面悬有3根铁索
在孙琪的眼中,此时的磨子沟村“已经没有高的地方了,几乎是一片平地”。官兵们进村时,就发现村民们已经做了简易担架正在自救:担架用两根长竹竿支撑、四根短竹竿作底,再铺上棉被。
官兵们找到伤者后,将对方用背包绳在担架上固定,直到所有人抬着返回河边时,才发现怎么过河又成了问题。
抬着担架走铁索回来不现实。最后的解决办法是用斧子砍了几棵树,搭在大石头多的位置,搭成一座简易木桥,再用人体搭桥的方式,每个人相隔一定间距站在燕子沟河湍急的水流里,一点一点把担架递过去。
过河之后还有10公里左右的山路要走——此时的山路,已经塌成了乱石坡。道路极窄,要保持担架平稳,四人抬的担架,两人走在路上,另两人就需在陡峭的石坡上用手刨着石头、扒着草,几乎跪着往前。
二支队运输修理中队驾驶员张毅,当天扶着一位70多岁、左臂骨折的老奶奶出村时,走到半路,只听到对方握着他的手说:“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苦,连累你们了……”
当晚,工兵中队共转移出伤员30余位,救援结束回到安置点已是凌晨两点。孙琪觉得自己快累到虚脱,浑身“脏得劈爆”,他指着外面花坛里的泥水跟战友说:“这水都比我的脸干净。”
晚饭是米饭和大锅菜。孙琪从小不爱吃豆腐,那晚就着豆腐“干了三碗”之后,倒头就睡。
凌晨五点,所有人又被余震震醒,“强行开机,就是个‘跑’。”孙琪说。回去再躺一个小时左右,第二天的救援工作又开始了。
“入伍三天即老兵”
新兵周宇航也是内蒙人。他和张宇轩一起,在救援第一天负责看守物资。两个人都很后悔当天班长让“新兵出列”时自己的诚实。
第二天,工兵中队前往咱地村方向继续参与救援。从第三天开始,大批物资送到,中队开始每日前往各村送物资。当天,滑坡路段的落石已被逐渐清理干净,虽然一直下雨,和第一天相比,孙琪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泥路上只觉得“走得好舒服”。
当天傍晚,大家正在南门关村送物资,有村民开着车来送饭。他们做了菜放在后备箱,有米饭、腊肉、玉米、豆角……后来才知道,这位村民就是这几天被武警官兵救出的灾民。大家推辞许久,后来还是坐在一起吃了精光。
因为这次出发突然,周宇航、张宇轩、孙琪连手机也没来得及拿。出发第三天时借战友的手机和家人联系,对面都一下子听了出来。孙琪还能记得给爷爷打电话时对方的每一句话:
“哎谁呀?哎呦孙子啊!你爹给我看抖音了,说抖音里还有你呢!说你去救援去了,注意安全啊!老孙家有你这样的小子,中呢!”
他一听这些话,想到村民们的感谢和眼泪,“真是值了。”
一次前线的经历,让张宇轩、张琪都开始坚定地想要在部队好好待下去,而问到周宇航,20岁的男孩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在部队,回不了家。”
“我以前很焦虑,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不知道怎么养活父母。来部队的这几个月,就没再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但这次来到这,又一次感觉就是,珍惜眼前人。”
他慢慢地说着每一句,眼泪流进口罩里。
想着这几天见过的老乡们,等待救援的时间里衣服已经又脏又破,大妈们多挎个小布包,一个个被自己搀扶着走出破败的村庄,哭着对自己说谢谢,周宇航想到家人。“天灾面前,人人平等。”他说这些场面让他想家,也足够让他重新焦虑起来。
武警四川总队机动第二支队工兵中队的搜救犬樱桃和她的训导员邓晶晶。樱桃今年7岁,明年即将退役,在本次地震救援过程中成功找到两位重伤者、四位遇难者
孙琪佩服指导员胡笑可那种带头“铆起干”、毫无领导架子的拼劲儿,他觉得对方“太狠了,很佩服”。“说实话,只要是来了的战友,我都佩服。”他补充道,“你会发现平时训练会偷奸耍滑的,到了这真的会不一样。”
孙琪没好意思说别人,他数落起自己来——平时跑三公里,班长不在时就赶紧走一会儿,来了再“铆起跑”。到了这,他感觉“救人是大事,偷懒让人瞧不起,是对老百姓不负责任”。
而提到作为新兵想说的话,孙琪首先表达了对“新兵”一词的不满:“我就想和首长们说,不要太担心我们,总是‘新兵、新兵’的,担心伙食、担心住宿、担心受伤,啥都担心,他们自己还有一堆事要忙。”
“入伍三天即老兵。”张宇轩也笑着附和,“不需要他们担心,放心交给我们。”
监制:皮钧
终审:蔺玉红审校:刘晓 刘博文编辑:百宝 六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