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就是要每个人有勇气运用自己的理性自由思考

1784年，康德挥笔写下了《什么是启蒙运动》一文，此文对何为启蒙，为什么要启蒙，如何做到启蒙给出了影响深远的解读。

什么是启蒙？

康德说：“启蒙运动就是人类脱离自己所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状态，不成熟状态就是不经别人的引导，就对运用自己的理智无能为力。”

这里的不成熟状态，指的是思想方面，不成熟是人们不敢运用自己的理性，不敢去思考，总想着有人代替自己思索和解决人生难题。

在康德看来，不成熟状态不单是外界造成的，更多的是每个人的懒惰和懦弱。

自己首先就放弃了思考的勇气，不敢发表意见，运用自己的大脑。当然，这不能只怪他们，康德说：“保护人首先是使他们的牲口愚蠢，并且小心提防着这些温驯的畜牲不要竟敢冒险从锁着他们的摇车里面迈出一步；然后就向他们指出他们企图单独行走时会威胁他们的那种危险。”

在中国古代同样也有类似的政策比如儒家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法家焚书后的“以吏为师”，道家的“虚其心，实其腹”。

而发生在二百多年前的启蒙运动就是要改变这一状况，伴随着启蒙运动，人们在思想上脱掉了枷锁，人性的尊严前无所有地被确立起来，随之整个的西方在制度、文化方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来在中国，轰轰烈烈的新文化运动同样有此目的。

为什么要启蒙？

在人类处于不成熟状态之下，具备个性的人始终是少数人，大多数都处于一种思想牢笼中，安于“保护者”所提供的环境中而怡然自乐。他们的尊严是被赐予的，可以被随意剥夺。在这样的一种氛围中，平静如水，人们处于鲁迅笔下的“坐稳了奴隶的时代”。

整个社会不会有真正的创造力，更遑论所谓的进步。就像中国漫长的古代和西方的中世纪，无论是思想和科技，都处于长期的停滞阶段。所谓的经史子集，嚼了又嚼，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而启蒙的目的就是要树立人性的尊严，不同的人都能够公开运用自己的理性发表自己的见解。一个人能够公开表达见解，并同别人讨论，自然会觉得自己与他人是平等的。

在人类的成熟状态中，每个人具备不同的个性，会有不同的见解，从事不同的行业，整个社会的创造力也会由此而被激发起来。进入工业文明以来，人类社会在物质方面的进步早已超过了过去上千年、万年所积累的全部。这是愚昧状态下所不可及的。

如何做到启蒙？

康德给出一个非常简单的答案：“这一启蒙运动除了自由而外并不需要任何别的东西，而且还确乎是一切可以称之为自由的东西之中最无害的东西，那就是在一切事情上都有公开运用自己理性的自由。”

精髓就是两个字：自由。

在康德看来，只要人们能够拥有在公开场合有运用自己理性的权利，就可以逐步实现启蒙。因为公开的讨论会使得人们思维开阔，不同的意见进行交锋，最终会使得每一个人得到训练和成长。这一过程就像雏鸟学飞，一开始可能是痛苦且有代价的，但这却是人为了成熟而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对某一件事，某一种观点，你可以通过理性的思考公开发表自己的意见，同意或者不同意。或许有的人身处于某些职位，不得不服从上级的命令，做某些事。但是他完全可以在公开场合发表自己的看法，这在康德看来是完全合理的，“以一个学者的资格通过写作面向严格意义上的公众时，则他是绝对可以争辩的”。

康德此文并不长，但是这篇写于两百多年的文章，其中的很多观点，都不过时。我们不妨试着问问自己，有没有勇气运用自己的理性？

在康德逝去一百多年后，他不会料到，自己的祖国会被一个叫希特勒的人执政，在希特勒的统治下，人们丧失了运用理性的勇气，不敢发表自己的见解，参与惊世骇俗的大屠杀。

阿伦特称之为“平庸之恶”。这种“平庸”，仍然是康德提到的不成熟状态，在“保护者”的震慑下，人们狂欢，痴迷，进而彻底变得麻木，不再思考。

就像穆勒所说：“在这样一种状态下，人们所能看到的，不是写庸见的附会者，就是些真理的趋时者，他们对所有问题的论证都是为了取悦听众，而不是自己深所信服的东西。那些不愿趋时附会的人，则通过窄化他们的思想和兴趣，以便能在原则范围之内不致犯险地说出，也就是说将话题缩小到琐碎的实践问题上；而只要人类的心智得到增强和扩展，这些问题就能够自我纠正，反之则无从有效纠正。然而，正是那些能够增强和扩展人类心智的东西，即对最深奥的主题进行自由和勇敢的探索，被放弃了。”

所以，康德才强调公开运用理性的自由，没有了这一条，所谓的启蒙就不可能实现，而已经得到的也可能丧失，从而酿成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