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寿州人 宪隆 | 鞋拔子

寿州人

让这座城 温暖起来

今天，大年初一，特邀老母亲来小家一聚。

我拿出一个老物件。这个老物件外甥、妹婿都不认识。老母亲一见便说：“鞋拔子。好长时间没见着了。”

鞋拔子又叫鞋拔、鞋溜子。曾是姑娘出嫁必不可少的陪嫁品（还有秘戏钱等）之一。把鞋拔子放入鞋后跟，只要踩一下，就可以轻易、快速地把鞋子穿好，避免了双手直接接触鞋子，既卫生，又方便，可见劳动人民的聪明和才干。

鞋拔子，多为清末民初之物。其中清末的以江苏一带制造的最为精良，当时的苏州、扬州等地的民间作坊，手工制作的鞋拔子选料优良，做工考究，纹饰精美，表面鎏银，绝不因物小而粗作。几乎所有的铜鞋拔子均錾刻有作坊名号。

鞋拔子的形状一般是下端弧形，形似“牛舌”，为上窄下宽的光滑板状物。下部仿鞋跟形，上端有手把为柄。柄长短不一，柄的顶端通常有孔，经孔穿绳便于悬挂。有的鞋拔子顶处雕刻成鹿首、佛首或是孔雀形状，寓意福禄寿禧、吉祥如意，代表着老百姓的审美、追求、幸福观。鞋拔子的材质有较贵重的象牙、玉、牛角、玛瑙、水晶、兽骨、金属、银或是红木、檀香木等珍奇木质材料的。常见的有铜质、铁质、铝质及合金等普通金属的，还有普通木制，竹制，塑料的。

鞋拔子背面是光面，一般无字无图。正面都刻有图案，图案亦是花样繁多，各不相同。有“三元及第”、“和合二仙”、“龙凤呈祥”、“刘海戏金蟾”、“招财童子进宝”、“狮子滚绣球”、“福禄寿喜”等。到了民国，鞋拔子纹饰也更加丰富，上面有了“年年有余”、“花开富贵”、“益寿延年”等文字刻图。这一时期鞋拔子上面雕刻的这些文字图案不仅通俗易读、寓意完美，而且观赏价值极高。各大铜号制作的鞋拔子更是高端、上档次，他们运用刻、镂、镶、嵌等手法，方寸之间书字作画，技艺精湛。先后出现了“十八罗汉”、“十二生肖”、“梅兰竹菊”等成套的鞋拔子，使得小小鞋拔子熠熠生辉，登入大雅之堂。另外，历史上的一些大事件在鞋拔子上也有体现，如“纪念讨袁”、“五卅运动”、“航空救国”等。

鞋拔子是民间穿鞋时所用的一种辅助用具，表面都很光滑。它所运用的原理是减小了脚与鞋之间的粗糙程度，也就减小了脚与鞋之间的摩擦，这样使脚很容易进入到鞋里。并且鞋拔子一般都是按照人的脚后跟的形状（向内稍凹有弧度）设计制造的，使其增大了受力面积，脚受到的压强也就变小了，穿鞋时也就感觉舒适很多。人们在使用时，脚掌先伸入鞋内，将鞋拔子立着插入鞋后跟，脚跟顺势蹬入，就可以轻而易举、很方便地把鞋子穿好，然后将鞋拔子抽出，简单有效。这样不但避免了鞋子后跟的“塌陷”，而且还不得让鞋子后面“堆跟”，进而延长了鞋子的使用寿命。

我的这个鞋拔子是黄铜的，长123毫米，最宽处45毫米、窄处25毫米，厚1毫米，重33.22克。最上部圆孔下简易的中国结上交叉（斜插在中国结上）的左右两面旗上分别刻有“中”和“国”。上部竖刻着“三新公司”三个大字（看来“公司”一词早已有之）。左下部有个比“中国”还小的“生”字。下部主题雕刻的是梅花和金鸡的图案。“生”可能是刻者或售店的名号，也可能是代表“生肖系列”。“梅花”在这里没有文人意识中“顽强、高洁、谦虚”的品格寓意，它只有普通老百姓所祈盼的“幸福平安、富贵荣华”罢了。而金鸡的图案些许是卖给属鸡人专用的，也许是金鸡和“今吉”谐音，从今起就大吉大利了，还或许和梅花一起表示“富贵吉祥”吧。若仔细观察，便可见这个鞋拔子是铜镀锡、镍或银的。肉眼看像白铜，应该铜镀银的，因为没有摩掉的地方白色不是贼光，也不是乌光，是较柔和的亮光，故判断为铜镀的银。当时可能没有这种“镀”的说法，应该是铜鎏银的。年代像是晚清民国。我想这个鞋拔子的全称应该是：“中国”“三星公司”“生”字牡丹雄鸡刻花铜鎏银鞋拔子。

“古代人为什么发明这个东西？”我问老母亲。老母亲说：“是为了把自己的脚紧小些吧。”我觉母亲说得对。我亲眼见到姥姥就是小脚。这可能也是当时女子跟风、时尚、爱美的天性吧（当然，缠足是中国古代的一种陋习，不过它也是因为古人非常推崇小而精致的审美观所致）。正如现下好多人整容一样，不也是为求美容、美体，不惜毁容、毁体吗？不过这可能只是原因之一吧。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可能还有节省、节约的缘由吧。年轻时，还曾听一人怼领导说：“我不怕你给我小鞋穿，我有鞋拔子。” 鞋拔子在这里却成了壮胆、有底气、无畏、护身、敢于斗争的武器了。记得有个小品，说有种“鞋拔子脸”，是说这种脸型十分不好看，可能是长、上窄下宽且边凸内凹的缘由吧。最著名的莫过于朱元璋的脸。朱元璋的画像主要有两张，一是乾隆年间绘制的《历代帝王像真迹》，另一张是故宫南薰殿珍藏的。在这两幅画中，朱元璋的脸确确实实就是“鞋拔子脸”（朱元璋的脸之所以像鞋拔子这么丑，也可能并非事实真相，而是清朝统治者为了某种政治目的，故意为之吧）。其实，鞋拔子本身并不难看，是一种特具实用性和观赏性的艺术品。虽然它已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但仍成为诸多收藏家珍贵的藏品。

关于鞋拔子的起源，清代李光庭《乡言解颐·物部上·杂物十事》中，对“鞋拔子”有一番专题阐说。他还有一首吟咏“鞋拔子”的七言诗。诗云：

但知峭紧便趋奔，不纳浑如决踵跟。

适履何人甘削趾，采葵有术莫伤根。

只凭一角扶摇力，已没双凫沓踏痕。

直上青云休忘却，当年梯步几蹲蹲。

诗句既出神入化惟妙惟肖地刻画出鞋拔子的形象，也说明鞋拔子在民间是多么普遍。特别是最后两句告诉人们：不论是在普普通通的生活中，还是在勾心斗角的官场，或是在尔虞我诈的商场，做人都不要忘本。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要牢记曾经帮助过你，提携、提拔过你的人。在回馈有恩于你的人的同时，再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也可以说是鞋拔子“精神”弥足珍贵的精髓所在吧。

“鞋”音谐“和谐”之“谐”，又谐“邪恶”之“邪”，兼而有之。于是，鞋拔子便处于两种寓意相悖而又相关的“口彩”之间和边缘。就“鞋拔子”自身发音来说，可以牵强性地理解为“谐和拔高”。也可以附会性地理解为“把邪拔掉”。“谐和、谐美、谐调”，“驱邪、镇邪、祛邪”心理，是造就“鞋拔子”成为一种民俗吉祥物和民俗艺术品的最主要动因。亦正因此，各式各样的“鞋拔子”才能够那么精美、富丽、高雅，倍受收藏者喜爱。

《金瓶梅》、《红楼梦》里都有关于鞋拔子的内容。书中虽有记载、提起，但这东西实在是太细微啦！然而它也是享受生活的一种小技巧，一种很实用的创造，一种聪明智慧的结晶。古往今来，各种各样看似细小的“微聪明”都起到了伟大的作用。正是在这些微聪明的积奠之中，才孕育出了诸如古代“四大发明”和当今计算机、航天飞机等，甚至是动车、手机这样惊世骇俗、具有改变人类命运意义的重大发明创造也缘于此。正所谓：小发明可见大智慧。

掂之，观之，赏之，把玩之，积习又不禁让我诌几句自娱。

玉兰花瓣牛舌样，铜制鞋拔勤帮忙。

清末民初鼎盛期，镌刻精美图文状。

牛猪鹿布休闲鞋，高中低档皆名扬。

手工自家无人做，舞台历史已遗忘。

器物能通日月星，论古不外河海江。

靓丽风采再一睹，稀世珍宝博馆藏。

鞋拔子，一个普通的提鞋物件，本是民间的实用小工具，经过工匠们的精心打造，又承载了人们寄托的“和谐完美”、“邪恶拔除”、“相助提携”等多重寓意。更有意思的是，有的鞋拔还錾刻青莲、双鱼图案及“清正廉洁”字样，就像是当下反腐倡廉的镇尺，把震慑、刚性、教育融于一体，让为官者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时时提醒他们：“政，正也。”只有像青莲那样出淤泥而不染，廉洁自律，“鱼”民同乐，让老百姓的生活“莲”年有“鱼”，才能得到“提携”、“提拔”而步步高升。小小的一个鞋拔子已然成为一种妙趣横生的独特的民俗工艺品，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是人民富于了它丰富的文化内涵。它的鉴赏和收藏价值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作者简介：宪隆，半个寿州人，王献龙，平平淡淡教书匠，普普通通劳动者。

责编：月月 审核：吴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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