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天使”：用帮患者摆脱病痛折磨做借口，谋杀近40位老人

2003年12月，43岁的新泽西护士查尔斯•卡伦第一次站在法庭上，他承认自己在过去16年里， 在10家不同的医护中心杀害了近40位病人。而在接下来的调查中，警方回顾了近240份档案，但因无直接证据而被迫放弃了绝大多数死因可疑的案例。

在查尔斯入狱后，仍陆续有新的案例被提出，据调查者估计，实际遇害的人数可能在400人以上，若真如此，那么卡伦则是美国历史上受害者人数最多的连环杀手。

▲根据卡伦案件改编的小说《死亡天使》

多起药物超标致死引发警觉

2003年6月15日，新泽西索莫斯特医疗中心的电脑记录显示，当晚有人调取心脏病治疗药物地高辛（Digoxin），稍后订单取消，但库存显示药品已被取走。

第二天，一位癌症病人心脏痉挛，血检显示病人体内地高辛含量超高——这令主治医生十分惊讶，病人的病历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地高辛反应不良，为什么还会有人给病人使用地高辛？幸好医生及时为其注入解毒剂，病人才勉强脱险。

▲索莫斯特医疗中心

十多天后，一位68岁的牧师在该医院去世，尸检结果中也发现了高含量的地高辛。死者是心脏病患，因此使用该药是合理的，但过高的用量夺去了他的生命。

院方向监管部门递交报告，并开始在内部展开调查。通过电脑记录，他们发现护士查尔斯•卡伦曾在事发时值班，而申请药物的人正是他。虽然卡伦取消了订单，但档案中不会抹去名字，而两次记录中涉及的地高辛都无缘无故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这所医院出现多起病人体内药物含量超高的情况。监管部门提醒院方，可能其内部有员工投毒，至少有4起案例可佐证。可是医院没能从卡伦的档案中找出不利证据，也未对其采取行动，直到10月末，当两起类似的药物超标事件再次发生时，卡伦才被开除。

▲嫌疑人查尔斯·卡伦

真相浮出水面

尽管卡伦丢了工作，但对于他的调查显然不止开除这么简单。

索莫斯特郡的检察官韦恩•弗里斯特（Wayne Forrest）随即对卡伦立案调查。调查结果更加惊人：他发现卡伦拥有新泽西和宾夕法尼亚两地的护士执照，而其工作过的医疗机构更是多得惊人，他曾数次因为病患死亡而被开出，但一直没有被指控。

受挫人生导致偏激

1960年2月22日，查尔斯·艾德穆德·卡伦（Charles Edmund Cullen）出生于美国的新泽西州，他的童年并不幸福，在他7个月的时候，作为巴士司机的父亲死于一场车祸，而后8个兄弟姐妹中2个也因病去世。

卡伦很小的时候就显示出了危险的信号，9岁的时候，他试图吞咽化学试剂自杀。在多年之后被捕时，他向警察承认，自己曾先后尝试过至少20次自杀，但都未遂。

五年级时，卡伦写了一本自传，揭示自己成长于这个无意义世界的青少年内心的焦虑——《无穷年永不知》，这本书始终未能出版。

与此同时，卡伦一遍又一遍地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体会着书中穷学生杀人后内心所受的煎熬。

卡伦读高中时，母亲也因为车祸丧生，从此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年走上了不归路。在学校里，他被同学欺负，在校外的聚会上，他试图用老鼠药毒死欺负他的人，这似乎成为了他日后谋杀的练习。

▲站在被告席上的卡伦

1978年4月，18岁的卡伦高中辍学，加入了美国海军，成为了一名弹道导弹技师。他出色的完成了潜水艇严格的心理测试，并被分配到核潜艇上负责一个波塞冬导弹单元，在这里，卡伦因为其过分苍白的肤色被队友称作“鱼肚白”，据其中一名室友回忆说：“卡伦没有朋友，他只跟自己玩，他不停的说，想要当个护士，因为他喜欢帮助别人。”

有一天，卡伦被潜艇上的工作人员发现身穿从潜艇医药柜里偷来的绿色手术服、戴着手术面具和橡胶手套出现在弹道控制室里。这件事之后，他先是被调出潜水艇，1984年3月又被海军开除。

离开部队后，卡伦就读于蒙特克雷尔市的一所卫校，并于1987年获得了护理专业学位，成为医护工作者，他终于能够自由的追寻他变态的医疗梦了。他的第一份护理工作在新泽西州的利文斯顿市的St Barnabus医疗中心。他的同事回忆，卡伦基本上没有能力正常处理普通的社交场面，“你必须问他‘你结婚了吗？’诸如此类的问题，才能得到一个字的回答，yes or no。”

罪恶之门

1988年卡伦实施了他的第一次谋杀。受害人是一个72岁的老法官，约翰·延戈（John Yango），卡伦给他注射了一种叫做利多卡因的药物，这是一种局部麻醉药，用以镇痛，但注射过量会导致心脏传导速度减慢，抑制心肌收缩力，使心排血量下降。约翰的死没有引起怀疑，只是被认定为斯蒂文—约翰逊综合症（一种罕见的过敏反应）。

1992年，卡伦被开除，可能的原因是用胰岛素污染了静脉注射液。在他工作的这四年间，有源源不断的病人去世。

▲嫌疑人卡伦

离开St Barnabus后，卡伦很快就在另一家医院找到工作。1993年，他的妻子以家庭暴力为由向法院申请离婚和监护禁令。早在很久之前，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很疏远，但是近日来他的妻子发现了更多不正常的行为，比如卡伦会在酒里面掺入打火机油、把两个女儿丢给保姆一周多不闻不问、对家里的两只小狗出奇的残忍、把小狗锁在了保龄球的袋子里。

变成孤家寡人的卡伦自此成日酗酒，他的生活也变得支离破碎。他表示，在离婚后他原本打算辞掉工作也不再杀人，但是为了给孩子抚养金，他又不得不继续当护理员。

1993年3月，他闯入女同事的家中，当时后者正和小儿子在家中睡觉，卡伦趁其不备偷偷溜走。之后这个女同事每天都会接到卡伦无数的短信电话轰炸，不管走到哪都会被尾随。最终不堪其扰的她向法院提起诉讼，卡伦因骚扰被捕，判处缓刑。

在被捕后的第二天，他在狱中试图自杀，之后的两个月他住进精神病院，治疗抑郁症。在那年末，他又尝试了两次自杀。

第二年，卡伦去了另一家医疗中心，在重症监护室工作了三年。据他交代，在最初的两年，他没有杀任何人。他的这一说法无法被得到证实，因为医院为了逃避嫌疑，在卡伦被捕后删除了死亡记录。但他承认，在1996年，他用注射地高辛的方式先后杀死了5名患者。

▲卡伦在狱中

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又辗转去了多家医院工作，也因为抑郁加重反复进出精神病院。邻居们说，卡伦的行为越来越古怪，他大半夜的在马路上追着猫跑，自言自语，面部扭曲的做鬼脸。他和在一起工作的女护士约会过一次之后就拿出了求婚戒指，在被拒绝之后，他又不断地骚扰跟踪对方。

而就在这一年，卡伦在医院里杀死了三位老年病人。每当卡伦的生活恶化，他就会对医院里的病人下手，杀害病人成为他缓解生活压力和抑郁的手段。在他工作过的圣卢克医院，就有护士集体向上级反映，卡伦在重症监护病房的工作量只占20%，可有三分之二的死亡病例都是在他当班时发生的。

在当时，由于全国十分缺少专业护士，加上用人单位担心员工的不良表现会牵连自己医院的声誉，雇员的真实的工作表现记录很少能够在医疗机构之间实现共享。

因此11年里，卡伦毫不费力地换了9个工作地点。像很多其他的“死亡天使”一样，他的杀人品味开始显现，他喜欢待在心脏病重症监护室，也经常在特护和烧伤病房出现，他乐意加班——尤其喜欢夜班，在这里没有任何监督，并且随时有人可能去世。

2000年1月，卡伦在家中浴缸中点燃煤块试图自杀，这一次仍旧没能成功，邻居觉察到后及时报了警，卡伦也因此再次被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N次自杀，没有一次成功，在杀人时却从未失手，真是荒谬。

在每个工作过的医院，卡伦都疑点重重，他因为偷药被开除过，在一家医院曾有其他护士报告过他们对卡伦用要杀死病人的旨意，但是那个案子没有引起重视，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被撤销。在另一家医院，电脑记录证实，卡伦试图获得他无权管理的病人的资料。

自称“救世主”

2003年6月，当卡伦在新泽西索莫斯特医疗中心再次制造死亡时，这场阴谋终于被发现。12月，卡伦被捕，面临谋杀指控。警方怀疑除了在索莫斯特的这两起谋杀外，还有更多的受害人未被发现。经过律师交涉，双方达成辩诉交易，法院同意卡伦以配合警方调查为条件免除死刑。

在审讯时，他声称之所以杀死这些病人是为了他们继续受病痛折磨，每当有人怀疑他，他就会转投到下一所医院，不会遇到丝毫阻力。他指责医院对待晚期病人像畜生一样，而他是在行善，替他们解决痛苦，也正是因为他们的不作为，才令他一直逍遥法外。

▲卡尔在法庭上

随着案件的进展，警方发现很多受害人并不是像卡伦所说的命不久矣，他们不但没有忍受痛苦，一些人甚至已经康复。

心理学家分析，卡伦杀人是为了释放生活中过度的压力，在被指控家暴后，他杀了三个老年女性；面对测谎仪，他声称没有忽视过自己的孩子也没有再孩子面前过量饮酒，但在这之后，他又谋杀了一个85岁的老人；在社工建议他看望孩子要受到监督之后，他杀死了刚刚从癌症中恢复过来的海伦·迪安（Helen Dean），91岁。

海伦的儿子回忆说，一个又瘦又苍白的男人曾经进过他母亲的房间，并找理由让他离开，当自己再次回来时，母亲对他说‘那个人用针扎我’，并且给他看了针孔，第二天海伦就过世了。

2006年，为期两年的调查结束，卡伦一共交代了近40起谋杀，但警方推测，真正的受害人数目应该在400人之上。调查人员表示，嫌疑人自认是“救世主”，可以结束别人的痛苦，也试图用这种他认为对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痛苦。刚开始他可能是被另一个自己逼迫，但最后他就沉迷于这种能让他喜悦的“力量”里。他的这种模式同其他连环杀手一样，在杀人的过程中，受害者越来越不重要，不断积累的经验和升级的方式让他感到满足，以至于他的犯罪行为变得频率更高、强度更大。

卡伦被押往索莫斯特和宾夕法尼亚的阿灵顿依次受审。在法庭上，卡伦表现出了一个反社会者应有的素质，一直重复说着“法官，你应该下台。”在再三制止无效后，法官命令用胶带封住他的嘴。即便是这样，卡伦仍然低声的继续着他的抗议。最终，两个法庭的陪审团分别给了卡伦11个和7个终身监禁，至少397年内不许假释。

▲卡尔在法庭上宣誓

▲庭审现场

1970年以来，全世界出现了近百名“死亡天使”，这些医护工作者利用职务之便，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赋予了自己夺取他人生命的权力。

专家分析，有一些人在从医之前就已有杀人的意图，而另一些人是在工作中培养起来的，医护工作吸引了许多对生死怀有近似病态兴趣的人加入，而法律的不完善也使得类似的案件层出不穷。

在“死亡天使”猖獗的年代，美国的大部分地区都不会强制医疗机构上报事故，例如在新泽西州和宾夕法尼亚州，政府只要求上报较为严重的死亡病例，对于可疑的医疗事故，医院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会主动调查。同时，为了避免嫌疑，医护人员的工作记录也受到所在医院的严格保护，不会被记载有不良行为，也不会被公开。

卡伦事件后，美国有37个州颁布新的法律，鼓励雇主对医护人员进行真实评价并赋予其豁免权。

另外还出台了新的法规，强调医疗结构应该公开雇员工作表现，实现共享，并给予上报问题的医院以法律保护。此外还要求持有执照的医护人员接受犯罪记录调查和采集指纹。

现年57岁的卡伦在新泽西州立监狱服刑，2006年，他给前女友的哥哥捐献了一颗肾，他表示，尽管自己做过恶事，但不代表他不能做好事。

▲卡伦与他的肾脏捐献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