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合约：为什么我们甘愿受约束

你有“把钱交给别人来管理”的习惯吗？如果有银行替你保管资金，提前支取收费，到了约定日期则免费，你愿意吗？

湛庐君身边还有这样现象：A为了约束自己瘦身成功，将一定金额的钱交给B，如果减肥达标钱仍属于A，但减肥失败的话，钱就属于B了。

为什么在一定情境下，人们甘愿受约束呢？为什么不享受掌控自己资本的机会呢？ 比如利息低到可以忽略的银行活期存款类的项目……

依赖别人为自己的将来做决策。这合理吗？

PART.

01

1909年，宾夕法尼亚州卡莱尔信托公司的财务主管默克尔·兰迪斯在长途散步中忽然有了一个新的盈利的点子——开一家“圣诞银行俱乐部”：客户将在银行中存款一年，如果他们提前取钱，就会收取费用；如果坚持到年底，人们可以及时获得他们存入的钱并进行节日购物。

如果这个想法有效，那么银行全年将有足够的资金用来再投资和获利。但这个想法会有用吗？人们在几乎没有利息的情况下是否愿意全年放弃自己的资金？

在兰迪斯进行了初步尝试后，这个概念立刻就火了起来。那一年，近400名顾客平均每人存入了28美元，这在20世纪初期是相当大的一笔钱。兰迪斯和其他银行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顾客希望他们拿着自己的钱。

圣诞银行俱乐部的受欢迎程度迅速上升，不同的银行很快就为了这个假期储蓄业务而互相争斗。报纸也劝说父母们替自己的孩子报名参加圣诞银行俱乐部：“为了培养孩子自立和储蓄的习惯”。

到了20世纪20年代，包括俄亥俄州托莱多市的小额储蓄银行和位于新泽西州大西洋城的大西洋国信托公司在内的几家银行，开始制造有吸引力的黄铜的圣诞银行俱乐部标志来吸引新客户。

标志上写着：“加入我们的圣诞银行俱乐部，保你把钱都花在刀刃上。”

圣诞银行俱乐部为什么会流行呢？如果存款人全年控制自己的钱，他们就可以赚更多利息或投资于新的机会。任何经济学家都会建议他们紧握自己的资本。所以，为什么人们心甘情愿地要求银行拿走自己的钱，即使是面对一系列的限制条件和提前取款费用也不在乎呢？答案很明显：人们希望有人阻止他们花钱。他们知道，如果自己拿着钱，钱就很可能会被花光。

出于同样的原因，人们通常将美国国税局作为圣诞银行俱乐部的替代选择：通过申报更少的薪水减税额，他们让美国国税局在一年里帮他们留下更多的钱。到第二年4月，他们会收获检查邮箱的快乐。这感觉就像白得了一笔钱——虽然是他们自己的钱，而且政府也得到了利息。

尽管明知这一点，但当直觉告诉人们，他们在一年中会把这些额外的钱花个精光的时候，他们还是会选择这条道路。他们宁愿把保护自己避免做出冲动决策的责任交给别人。

为什么人们不控制自己的行为，不享受掌控自己资本的机会？

要搞明白圣诞银行俱乐部和美国国税局这种现象的流行，我们需要回到3000年前，也就是伊萨卡国王和特洛伊战争英雄尤利西斯所处的年代。

PART.

02

图源：https://www.bryanbraun.com

特洛伊战争结束后，在返回家乡伊萨卡岛的漫长的海上航行中，尤利西斯意识到自己面前有一个艰巨的挑战。

他的船将通过塞壬岛，在那里，美丽的塞壬女妖唱着歌曲，她的歌声诱人，以至能摧毁人类的思想。而听到这种歌声的水手都会朝狡猾的女妖驶去，于是，他们的船会撞上无情的礁石，船上的人都会被淹死。

尤利西斯想了一个计划。他知道听到歌声的时候，自己会像其他任何凡人一样无法抗拒，所以他想出了一个办法来处理未来的自我——不是当下理性的尤利西斯，而是未来疯狂的尤利西斯。

他命令手下将他牢牢地捆在船的桅杆上，这样他就无法在歌声飘过船头时活动。然后，他又让手下用蜂蜡堵住他们的耳朵，这样他们就不会被塞壬女妖的歌声诱惑，或者听到他疯狂的命令。他向手下明确说明，他们不能回应他的请求，也不能释放他，直到船完全驶过塞壬岛。

尤利西斯推测自己会尖叫、大喊、咒骂，试图逼迫手下走向那娇媚的女妖——他知道这个“未来的尤利西斯”无法做出正确的决定。因此，心灵健全的尤利西斯以这样的方式，防止自己在经过塞壬岛时做出愚蠢的事情。

这是当下的尤利西斯与未来的尤利西斯之间达成的协议。

这则神话强调了思维发展出关于短期思维和长期思维阵营互动方式的元知识。令人惊讶的是，思维可以与不同时间点的自己“谈判”。

想象一下，有人力劝你吃巧克力蛋糕。你的大脑的某些部分想要葡萄糖，其他部分则关心你的减肥食谱；某些部分考虑短期收益，另一些则考虑长期战略。当这些斗争向你的情绪方向倾斜，你决定大快朵颐。但不是没有协议：你只有在保证第二天去健身房的情况下才会吃掉它。

这究竟是谁与谁在谈判？谈判中的双方不都是“你”吗？

约束你未来的自由的决定，就是哲学家口中的“尤利西斯合约”。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戒掉酒瘾的初始阶段的其中一步，就是在大脑清醒时确保周围没有酒精。在紧张的工作日之后，或某个节日的周末，诱惑会变得过于强大。

人们每时每刻都会达成“尤利西斯合约”，这解释了默克尔·兰迪斯的圣诞银行俱乐部即时与长久的两方面成功。当人们在4月交出钱时，他们就是在行动上对10月的自己保持警惕，他们知道自己会被诱惑并把钱全花在满足当下私欲的事物上，而不是推迟到12月再花。

许多公司的安排都已经发展到了允许人们主动约束未来自我选择的地步。以某个网站为例，它通过与你的未来自我进行商业谈判来帮助你减肥。以下是它的运作方式：你支付100美元的押金，同时承诺自己会减掉5千克。

如果在承诺的时间内做到了，你就能拿回所有的钱；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减掉体重，公司就会保留这笔钱。这个协议依赖于信用，而且很容易被欺瞒，但尽管如此，这些公司仍然在盈利。

为什么？因为人们明白，在即将赢回自己的钱时，他们的情绪系统会越来越关注它，短期系统和长期系统会彼此对抗。

好在我们有时可以从别人的冷静中获得帮助，就像尤利西斯依赖他的水手一样。经验法则是：当你不能依靠自己的理性系统时，就借用别人的。

以上内容摘自《隐藏的自我》

作者大卫·伊格曼是享誉全球的脑科学家，任教于斯坦福大学，是大热美剧《西部世界》的科学顾问，以及大脑可塑性、时间感知、联觉和神经律等方面的权威人物。

人们常认为“了解我的人就是我自己”，但哲学家早就了解到，认识自我何其艰难，而意识看成最复杂的心理。伊格曼教授从脑科学的角度解构自我意识及其在人类社会生活中的作用。读罢此书，你对“自我”的认识将更加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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