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之旅 专访乌克兰炮兵中的俄罗斯志愿者

俄罗斯著名作家马克·索洛宁最近采访一名呼号为“大师”的乌克兰（俄罗斯）士兵，他在 AFU 的一个炮兵部队中战斗。他来自西伯利亚，加入乌克兰武装部队。他讲述了乌克兰人如何对待他、前线士兵的生活、志愿者和敌人。

（采访者，以下用I替代）：我不会问你怎么来到乌克兰。但是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动机吗？你在二月份之前有没有想过，或者这是一个快速的决定？

（大师，以下用M替代）：2014 年之后我没有去任何地方。我知道俄罗斯走错了方向，但这是一个缓慢的故事。 2月24日之后，我醒来看新闻，发现有白黑两面，不能处于中立状态。所以我不得不选择一方。或者更确切地说，我没有选择它。我明白我站在哪一边。我所要做的就是卖掉我能快速卖掉的东西。所以我卖掉了汽车和其他一些东西，然后上路了。

(I)：如果我理解正确的话，这个决定本身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其中一些只是被组织问题所占用，销售某些东西，将其转移到某个地方等。所以我是否正确理解这一点？

(M): 对，在24日之前就有集结了？在2月24日之前就有集结，而且局势很紧张。在24日之前没有人预料到这一点。好吧，我想也许有人在预料到它。我没有想到几乎整个乌克兰都会被轰炸。这从未发生过。嗯，有点...[叹气]。
(I): 我当然也没有预料到真的有战争。所以，这种情况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大师，你现在在一个炮兵部队，所以定期开火，一发炮弹带着巨大的破坏力飞向敌人的阵地，并相应地杀死了一些人，其中可能是你在西伯利亚、在你的城市、你的家里邻居，你的某些熟人。因此，也许你曾在某个人身边服务、工作或学习。你是否有这样的想法，或者有一个这样的人，但你必须抛弃感情地摧毁他？

(M): 不，这个想法在一开始就出现了，在2月24日之后。我花了30天时间到了乌克兰。在那段时间里，我和人们交谈，90%的人都自动退出了。所以对我来说，他们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那些还在我的交流圈里的人不会加入俄罗斯参战。所以那些人，包括我们都知道的非常有名的人，对我来说已经不在了。就是说，认为我会杀我认识的人，不会。那些带着武器来的人，从俄罗斯方面到乌克兰，对我来说不是重要的人。
(I): 我明白了。我在2016年3月离开俄罗斯，所以已经六年了。你最近还在那里。那里发生了什么？这不是单纯一个让谈话继续下去的问题。我不明白。我甚至假设他们在自来水中撒了一些化学品。那么，人们发生了什么？这种僵尸化是如何发生的？
(M):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问题，因为直到2月24日，都有一些讨论和争论。我的大多数朋友没有表现出常识性的认识，而是说"这是我的东西，是金子"，所以要抢，要拿走就可以，等等。24日之后，我还在这个特殊的城市，我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我很惊讶。我周围90%-93%的人都变成了别人。这对我来说也是新闻。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这是一个问题。
(I): 所以你对你的很多熟人感到惊讶？这里是对你的熟人的行为的反应。我知道他们不是亲密的朋友。这让你很惊讶，是吗？
(M): 包括亲密的朋友。
(I): 嗯，一般来说，这叫内战。我知道这个词在政治上是不正确的，但在心理上是相当准确的。那么告诉我，你现在在乌克兰的情况如何？如果我理解正确的话，你们现在正在战斗，这是乌克兰武装部队的一支标准部队。这不是什么特殊部队。
(M): 对，这些是常规部队。
(I): 他们在那里是怎么看你的？什么样的人会表示钦佩？还是带着怀疑？"也许他是FSB的间谍？"，"他想显示他的责任心。" 他们是如何对待你的？
(M): 一开始，当我进来的时候，我很难加入进去。我被特殊部门测试了很长时间，包括测谎仪。当然，在最初的两三天里，我被当作潜在的间谍来看待。但在他们检查了我在测谎仪上的所有数据后，他们与我握手告别。然后，大约一个半月后，我进入了这个武装单位。这是一个训练单位。我在那个训练营里待了三个月，直到我上了前线。那里的情况不同。那里的人是这样的：大多数人，70%，都是谨慎的。大约有15%到20%的人在那里读过书，比如说100-150本书，对一切都很了解。而这是一个甚至，像通常的尊重，正常的方式。在这里，嗯，大多数人都怀着忧虑的眼光，直到第一次敌对作战后。第一次敌对行动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I): 我明白了。这听起来像是三个月。所以你有相当的，嗯，相当彻底的准备工作？
(M): 是的，是的。大约三个月，或多或少。
(I): 如果我理解正确的话，并不搞走正步训练。
(M): 100%不搞。[笑声]
(I):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简单的事情。我知道外面很热，但我在沙发上。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淋浴是冷的，诸如此类。那么，你的生活总体上是如何安排的？你在哪里可以睡觉，在哪里可以洗澡。我说的不是整个军队，而是你的单位。你是怎么生活的？
(M): 让我们把这个问题分为前线和二线。零线[前线]是睡袋、垫子、防空洞和湿纸巾。二线当然不是五星级的。但有地方睡觉，最低限度有淋浴。就是说，现在外面很暖和。最坏的情况下，有一个夏天的淋浴。最低限度是有的。如果你要打星评级，那么就是一颗半或两颗星。
(I): 就是说，当他们把你带走，把你带到距离前线10-15公里的地方，对一个人来说还算是正常的生活条件。但是在前线的地方，有时候你甚至不能在那里用水洗手，对吗？
(M): 那里有足够的水；你可以洗你的手。湿纸巾，每人有5-6升的水。但这并不关键。我们不是整天都在手忙脚乱地工作，你知道吗？
(I): 好吧，你是炮兵部队，你应该不用忙一整天。在前线有足够的食物吗？
(M): 每个轮换的人在轮换时都会带着足够多的食物。这就是它本身的特点。几乎所有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有一些富裕。加上工资，再加上质量好的口粮。有第一道菜，第二道菜，第三道菜，炖牛肉等等。另外，志愿者在这方面帮助很大，我是说药品。湿纸巾、袜子、内衣、食物。那么，我怎么说呢？[笑]
(I): "志愿者"，这个词已经传出去了。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这一切都起作用了，人们正在从世界各地赚钱。那是什么？它能到你那里吗？那是什么东西吗？
(M): 让我们，再次把这个问题分成两部分。首先，让我们来看看作为一个普通士兵的单位，我们个人所关心的东西。就是食物、药品、一些战术性的东西、鞋类、衣服、战术服装、头盔、盔甲等等。还有，手套、战术眼镜、耳机等。志愿者们负责这些。而像四轴飞行器、热成像仪和汽车这些大件，就像是消耗性材料。所以志愿者们也在这方面下功夫，但你需要有很多东西。
(I): 所以，汽车在战争中是一种消耗品，是吗？
(M): 我告诉你：我们在10天内运了三辆车去炮兵连。没了，它炸进了太空。
(I): 哇。据我所知，这就是这样的敌人火力密度。
(M): 是的，马克，就是这样的密度。我们不是在抱怨火力密度问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