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书欧洲｜浪漫城堡的主人：只收藏“漂亮”书

寻书欧洲之沃德斯登庄园“早书房”(02:00)

沃德斯登庄园正面

沃德斯登庄园背面

这位爱城堡、爱艺术、爱书的男主人是谁？费迪南德男爵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后代，该家族源自奥地利，自18世纪末起以金融业起家。在艺术收藏和赞助方面，该家族可与意大利的美第奇家族媲美。费迪南德男爵出生于巴黎，在维也纳接受的教育。他1860年移居英国，1865年和表妹伊莲娜（Evelina）结婚。谁曾想，两人结婚后不久，伊莲娜在分娩中不幸去世。之后，费迪南德男爵将他的全部精力投入到旅行和收藏艺术品中。1874年，费迪南德男爵在艾尔斯伯里购买了“一块可爱的土地”，周围是“非常美丽的风景”，开辟了沃德斯登庄园。因对故乡卢瓦尔河谷城堡充满向往，他请建筑师设计修建了一座法式城堡。这座城堡算得上是男爵为自己的藏品打造的“博物馆”，也是他可以向亲朋好友们炫耀这些宝贝的地方。
斗转星移，费迪南德男爵临终前将庄园留给了妹妹爱丽丝，爱丽丝是男爵藏品的坚定保护者，她以制定“爱丽丝小姐的规则”闻名，这些规则详细叙述了藏品的护理和保存方式，并沿用到今天。后来，爱丽丝的侄孙詹姆斯· 罗斯柴尔德继承了庄园。詹姆斯没有孩子，他将庄园和大部分藏品交给了英国国民信托，并成立了一个管理委员会。他还提供了一笔捐款，确保这处庄园能够保持完好，同时向公众开放参观。
我走进早书房，看到洛可可风格的书桌、书柜，复古的风景油画、肖像油画，以及摆在书柜上的精美饰品等，这是一个充满艺术气息、温馨浪漫的书房。书房的讲解员热情地向我讲述着书房主人和书的故事。

早书房一角

早书房的书桌

早书房的地毯

早书房的法式书柜

收藏书籍是费迪南德男爵晚年开始的爱好，但他很小时就喜欢读书。他虽然没上过大学，却有着强烈的求知欲，经常向朋友们请教应该读什么书，以弥补教育上的不足。他曾表示：“浪漫小说让我充满了梦想，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十多岁。”费迪南德男爵的藏书约有8000册，其中90%是18世纪甚至更早的图书，并以法文书居多，只有三分之一是英文书。讲解员介绍，费迪南德男爵藏书独具一格，他并非以通常的藏书标准为导向，比如要收藏首版书或含有作者签名的书等，他主要看书的“颜值”——这本书的装订漂亮，或其中的插画漂亮。他将书籍作为艺术品，相信它们本身就值得被欣赏。
其中一些装订奢华的书出自18世纪法国著名的装订工匠，包括帕德洛普（Padeloup）、迪罗马（De Rome）、勒·蒙尼尔（Le Monnier）等。费迪南德男爵所收藏的插画书中，有11本是18世纪法国画家、版画师弗朗索瓦·布歇（Francois Boucher）的作品，其中包括六卷本的《莫里哀作品集》。男爵也喜欢主题稀奇古怪的书，比如法国画家让·巴蒂斯特·奥德瑞（Jean-Baptiste Oudry）于1716年创作的《画谜》（Rebus）等。这类出版物不仅因为它们的稀有性让收藏家们爱不释手，也为家中的访客提供了娱乐活动。当然，在沃德斯登庄园，书籍还是一种“炫耀品”，主人将一些含有亮丽插画的手抄本陈列在“吸烟室”，供客人们欣赏。

费迪南德男爵的藏书

费迪南德男爵收藏的装订精美的书

费迪南德男爵择书的另一个标准是：这本书能令人浮想联翩，比如这本书和历史上的某个时期或标志性人物之间存在联系。他曾指出，一件物品所引发的和历史相关的联想令其最具吸引力：“古老的艺术品之所以令人向往……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稀有或美丽，而是因为它们所引发的联想，所唤起的记忆，所指引的思路，以及所激发想象力。”因此，费迪南德男爵的大量藏书有着显赫的来源。根据书的纹章可以判断，有些书来自皇室，曾经是奥地利的安妮（法国国王路易十三的王后）的藏书、英国夏洛特王后的藏书、瑞典克里斯蒂娜王后的藏书、丹麦路易丝·奥古斯塔公主的藏书，或奥地利查理六世皇帝的藏书等。其中有一本1718年出版的书是法国国王路易十五本人的作品，书的内容是国王8岁时，从纪尧姆·德利斯（Guillaume Delisle）那里学习的地理课的总结。它描述了21条法国河流的地理位置，指出它们有哪些支流，并介绍了德国、西班牙和英国等国的河流状况。
作为一名重度“猫奴”，我对男爵收藏的法国作家、诗人弗朗索瓦·奥古斯丁·蒙克里夫于1727年出版的《猫》充满了好奇。这本书是写给一位宫廷女士的书信集，介绍了猫的历史，囊括古埃及的猫、《荷马》中的猫，以及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所理解的猫等，讨论了猫在社会中的地位，并描述了当代的猫。书中记载了梅茵公爵夫人（Duchesse de Maine）的猫“马拉曼”（Marlamain）的死亡事件，表示它的墓碑仍然可以在法国索镇的公共花园里看到。此外，男爵对与国家大事和社会生活相关的书也特别感兴趣，例如加冕典礼、皇家游行类主题图书，以及记录当前服饰、珠宝和发型的图书。
费迪南德男爵不仅是一位收藏家，也是一位写作者。他撰写了大量有关历史和艺术的文章，甚至也写小说。他写的最有名的小说是《萨曼德尔的传说》，不过，他声称这个小说是他从书房里发现的一本神秘的古书中翻译出来的。
我被早书房壁炉之上的一幅油画吸引。画中，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正高举火把。讲解员介绍，这位女子是古希腊的绝世美女塔伊斯女神。亚历山大击败波斯王大流士三世，攻占波斯首都波斯波利斯后，塔伊斯和他一起到达波斯波利斯，并怂恿喝醉酒的亚历山大火烧波斯波利斯宫殿，而这座宫殿中含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图书馆。因为公元前480年，波斯人曾洗劫雅典，焚烧卫城，这是女神的报仇之举。讲解员建议我仔细看画的背景，能看到图书馆正在燃烧。放满珍贵古籍的书房里，挂着一幅“火烧图书馆”的画，意味深长。费迪南德男爵似乎在和大家开玩笑呢！

油画《塔伊斯女神火烧波斯波利斯宫殿》

可惜，这样一个有趣的人，却在59岁生日那天在庄园去世。据说，这是他两周前，在妻子忌日，前往妻子的坟墓前看望她而感冒的结果。费迪南德男爵为妻子守了32年的寂寞，他被葬在妻子的旁边，两人终于能够继续“在一起”了。
男爵活着时，在一次晚宴上，有人提出：“一个绅士至少应该拥有2万本书。”他说，“啊！天哪，我只有8000本书。看来我还要继续收藏下去。”只是他的愿望再也无法实现。不过，他实现了绝大多数文人墨客都无法实现的梦想：拥有一座浪漫的城堡，一间充满文艺范儿的书房，一屋子的漂亮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也许，他在这堆漂亮的书中，看到了妻子的影子。

早书房一角

（崔莹：记者、纪录片导演、专栏作家，爱丁堡大学博士，热爱行走和文学，喜欢收集世界各地的老插画书，出版有《英国插画师》《英国插画书拾珍》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