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八国联军侵华时的武卫左军和武卫后军

关于清末民初的制式步枪口径之路五：吃得太饱臃肿不堪的毅军，和待遇优厚出工不出力的甘军

在1894年甲午战争失败之后，清廷其实也意识到了新军的重要性。他们陆续组建了一些装备新式武器的部队，这其中又以“武卫五军”规模最大、装备也最为先进，并一度试图用先进的曼利夏和1888委员会步枪统一后勤。

但是在五军中最先进的武卫右军，却在八国联军侵华时候由袁世凯带领避去了山东，并迅速由7400人扩编到两万多人。而在急剧扩编的过程中，该部也因为武器不足而使用了不少旧式步枪，一下子成了武器装备非常杂乱的部队。而聂士成的武卫前军虽然步枪配置超编一倍，却陷入了新式步枪弹药不足的窘境。而除了他们，当时的武卫左军和后军，状况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甲午战后扩编三倍的毅军（武卫左军）

这武卫左军资历很老，它来自于甲午战前老将宋庆的毅军。该部在战前原有8个营，其中四个营还由分统马玉昆率领，主将宋庆手里其实只有四营二哨的部队，整体实力不过是和绥巩军、亲庆军比肩，属于淮军中专属防卫的守备部队，比不上盛军、铭楚拱卫等“大支游击之师”。

不过该部在甲午战争期间表现不错，分统马玉昆在平壤之战中打得英勇，特别是在大同江南岸的船桥里之战中，马玉昆部和卫汝贵部各一个营共计2000余人苦战8个多小时，击退了日军大岛义昌带领的混成第九旅团3600人，打死了日军140人，击伤290人，取得了甲午战争时期少有的战术胜利，也成为了整个战争中清军打得最好的一仗。

而部队打得好，统领宋庆又资历老年纪大，所以后来宋庆实际上成为了清军的前敌总指挥，拥有了节制诸军的大权。

这手里攥着兵权印把子，自然就比较容易说话。所以在战后原旅大诸军纷纷被裁撤，赫赫有名的亲庆军、铭军、楚军、拱卫军都被取消番号的情况下，这毅军却一枝独秀。

他们不仅吞并了许多淮军的余部，而且还招募了20个营的新军，在甲午战后以30个营1.3万人，成为战后仅次于武毅军的第二大强军。

二、吃得太饱而痴肥的毅军

当时的毅军步兵，主要装备的是英式的亨利马梯尼式有烟步枪。而随着大量接受淮军余部，也接收了大批的其他类型步枪。可以说当时淮军所有的武器，比如什么毛瑟1871/84，林明敦边针枪、哈奇开斯枪、温彻斯特十三连发枪，那可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据时人记载，毅军中的各式步枪口径居然有11种之多！而步兵以外，毅军还有两个炮营，分别装备75毫米口径和57毫米口径的火炮12-16门，在炮兵火力上也是仅次于武毅军而已。

而其后毅军改编为武卫左军，驻防直隶山海关之后，也仿照袁世凯和聂士成的部队，采购了一批新的汉阳造1888委员会步枪，以及M1895曼利夏步枪。不过这时候的宋庆已经是78岁高龄的老人了，分统马玉昆也已经61岁，统军方法还是旧式的封建军队那一套，对于后勤统一性的重要性那是毫无意识。所以这武卫左军只是采购新式无烟步枪补足缺额，却压根没有进行任何武器标准化的尝试。

造成的结果，就是武卫左军的步枪仍然是非常杂乱的，到八国联军侵华时，该部有毛瑟1888委员会步枪（或国内仿制的汉阳造步枪）1400支，奥匈曼利夏1895步枪2036支，哈奇开斯有烟步枪2140支，林明敦步枪1000支，毛瑟1871步枪4000支，共有五种共10576支。哪种枪都有一些，但哪种也都不是很多。

而且和聂士成的武卫前军一样，该部的弹药情况也并不乐观。其主要子弹品种，仍然是150万发林明敦和毛瑟有烟步枪子弹。其1400支7.92毛瑟无烟步枪只有4200发子弹，每枪平均不过三发。而2036支曼利夏步枪，子弹总数是60万发，平均每枪有294发，是诸军之中最富裕的。也就是说这大概四个营装备曼利夏步枪的毅军，是八国联军侵华期间唯一武器先进，而且弹药充足的部队。

而除了种类繁多的步枪，武卫左军的火炮也是五花八门。其炮营是吃了淮军残部长大的，装备的是克虏伯75毫米野炮13门，格鲁森57毫米野炮19门，格鲁森57毫米山炮16门，诺典飞尔德42毫米野炮2门，自制60毫米山炮1门，自制80毫米山炮11门，合计63门各式杂炮。

这一军之中步枪有5个口径，火炮有6个口径，实属是要逼死后勤的节奏啊。

三、粮饷充足的甘军

所以在甲午战后的相当长时间内，清廷北方的防务仍然依靠着李鸿章的淮军。相比于战前的淮军3万主力，甲午战后淮军整编为16000人的武毅军、13000人的毅军、9870人的直隶淮军、20763人的直隶练军、2000人的青岛广武军，淮系部队总数增加到6万多人，这总体实力其实是不减反增的。而对此情况清廷也甚为忧虑，像“以夷制夷”一样，他们也搞了“以汉制汉”，大力培养非淮系部队。这方面最大的成果，就是董福祥的甘军。

这甘军的发展壮大，其实是在镇压1895年河湟起义时期。当时清廷电旨：“董福祥立功西陲，……有闻风投效者，著广为收募，克日成军。所有饷需，当饬户部源源筹寄”。而为了激发甘军士兵的积极性，清廷慷慨解囊，给甘军发了双倍的工资。

当时的清军粮饷，是实行“行粮”与“坐粮”双轨制的。按照清代的“战时俸饷”章程，当时兵丁征调作战，如果作战距离在二百里以内，那么花费自行办理，朝廷还是按照平时的工资标准给“坐粮”杂银三两三。而要是到了 200 里以外去作战，那就按例需要加给粮饷，也就是除了照常支给平时的俸饷外，再加发一份战时工资。

所以在镇压河湟起义的时候，这甘军属于离开家乡远调，那就除了“坐粮”的基础上还要加领“行粮”。清廷当时虽然忙于应付甲午战争的2.3亿两赔款，财政捉襟见肘，但仍然毫不吝啬，“月饷户部已筹拨三十万两由沪汇甘……陕西筹银三万两可提用”。而重赏之下，这帮子雇佣兵也对得起白花花的银子，迅速镇压了河湟地区。

而在西宁战事结束后，甘军统领的董福祥、张俊等人同样面临着清廷“卸磨杀驴”，越是功勋部队越是要被战后裁军的通行做法了。而且时任陕甘总督的陶模，也和董福祥不太和睦，他对于这支需要自己大笔掏银子，却压根说了不算的部队积怨已久。于是仗刚打完，大冤种陶模就把甘军双倍工资的“行粮”，改成了日常的“坐粮”，并上书清廷请求裁撤甘军，把二十个营撤销八营，仅保留十二营以“节约饷银”。

这省钱又能把叛乱消灭在萌芽中的事儿，朝廷自然是马上答应。但是不久之后，这清廷就反应过来了——这北方能打的就剩淮系部队了，又大部分控制在直隶提督聂士成手里面，这就算他忠心耿耿是岳武穆再世，人家满人的朝廷也不放心啊。这从搞制衡的角度出发，这甘军不能撤啊？

于是朝廷出尔反尔，立刻又电旨：“著董将前撤八营仍旧招募添足二十营改为常胜军，分扎要隘”，这甘军被裁撤的士兵还没出门，结果就一切照旧了。而面对着叫苦连天的掏钱大冤种陶模，清廷也予以安抚：“由关内拨出饷银二十万两，补足甘军之饷”，再令户部拨行饷“七十八万两，杂支银四万两，共八十三万两”。也就是说，你陕甘只负责发日常工资的“坐粮”，多出来的“行粮”，由我朝廷给了——如此一来陕甘压力小得多，总督大人自然也不那么抵触了。

而到了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甘军更是奉旨东调，改编成了拱卫京畿的武卫后军。这时候该部月饷的“坐粮”二万三千两，由陕西按月直达京师一直不曾延误。而其余的“行粮”还是直接由户部划拨，而且在粮饷的使用上由甘军独立施行，朝廷概不过问。甚至董福祥要求在京设立甘军粮台，而由于京师周边地区米面价格比较高，上书朝廷“请免缴四成粮价”，清廷都同意了：“著王文韶与保定一带，设立粮台”。

也就是说，这武卫后军不仅粮饷充足，日常发给双倍的工资，而且还自收自支，不仅军粮自己采办，甚至买粮还可以只给六成的钱！如此优厚的待遇，近现代以来也只有双薪的南京卫戍部队——张灵甫的整编74师享受过。而重赏之下虽然有勇夫，但一个堂堂大国沦落到靠雇佣兵打仗，那也真的是日暮西山了。

四、装备不错但是出工不出力的武卫后军

而在装备上，董福祥部原来只有步骑兵，装备也比较陈旧。但从镇压河湟起义到八国联军侵华之前，清廷曾经多次给董福祥部换装。

在光绪二十年（1894年），清廷命令拨发甘军部：“毛瑟枪二千杆，每杆配药弹子三百颗，共计六十万颗……直接交喀什噶尔提督董福祥行营”。在甲午战争期间, 清朝 紧急购买的约3万支亨利.马提尼步枪，战后也拨发了部分装备给西北驻军。而在二十二年（1896年）底在西宁河州剿匪时，甘军再次更新了枪械，数量不详。

甘军在保定设立粮台后，清廷为继续加强甘军实力，电令两江总督刘坤一拨给江南局生产的军械：

“提督董福祥现在奉旨督练甘军，必须加添军械，应拨上海制造局所造快利枪一千支，配齐子药各五百，派员经解该提督驻扎处点收，以资应用”。而在二十四年（1898）4月甘军进驻正定以后，清廷更是电令湖广总督，拨付了汉阳造步枪1000支，57毫米鄂造快炮12门。

累计下来，甘军的武器至少是有毛瑟1871/84有烟步枪2000支、亨利马梯尼步枪数千支、快利步枪1000支、7.92毫米汉阳造步枪1000支。而在改编为武卫后军后，该部更是由天津军械局、天津北洋机器局和淮军制造局三处会同为其换装，枪械几乎全部更新了。

到1900年庚子国变时，这武卫后军拥有7.9毫米口径的毛瑟连发枪3003支、8毫米口径的曼利夏连发枪6000余支、57毫米口径的速射炮12门。特别是骑兵全部更新为曼利夏骑枪，配带着新式西洋马刀，看起来确实是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当然了，人家甘军远离家乡万里迢迢到了京师，那是来挣钱的。而且从1895混到1900，北京城的花花世界也让双薪的西北汉子泡软了骨头。这些雇佣兵的老兵油子打顺风账可以，面对洋人可就出工不出力了。

在攻打只有442名各国使馆卫队坚守的东交民巷使馆区时，这董福祥部20个营6786人，会同着五万人义和团围攻，却怎么也打不下来，就能看出这帮子滑头蛋的态度了。而除了步兵划水，这武卫后军炮营更是朝天放炮，让紫禁城里的太后老佛爷听个响，每天打卡上班周末双休，纯属应付差事而已。

看看历史，再瞅瞅今天熊大熊二那龟爬式的拉锯战，看起来这花了大价钱的雇佣兵靠不住，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