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TMB太危险了吗？「每天我穿上鞋去山里，都有可能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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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越野变得危险了吗？——这是法国媒体《Le Dauphiné》本周三的头版头条，也是周二晚间云集霞慕尼的UTMB(Ultra-Trail du Mont-Blanc)参赛者所面临的许多问题之一：不到24小时之前，一名巴西选手在崎岖的PTL(La Petite Trotte à Léon)组别中丧生。

在国际赛场上的几起死亡事件之后，山地越野跑这一规模虽小但发展迅速的赛事是否存在安全问题？或者说，最近一次国际高水平赛事的遇难者仅仅是一次不幸事故的结果？

“一个意大利团队的两名成员发现该女子处于休克状态，并拨打了赛事的紧急热线。”

今年PTL组别的比赛于当地时间8月22日上午8点在霞慕尼开跑，这是本周UTMB比赛八个组别中关门时间最长、也最具挑战性的一个组别。该组别覆盖法国、瑞士和意大利的部分地区，由两到三名选手组成的队伍要在勃朗峰周围陡峭崎岖的山径上完成一个大环线。该组别接近290公里，累计爬升超过26200米，需要参赛团队在4-6天内完成。

2022年PTL组别线路

这位40岁的遇难者当时正与同样来自巴西的队友一起穿越一段松散的岩石山崖，在凌晨1:30之前，他滑倒并从大约9到15米的山上摔了下来。事故发生在距离起点约37公里的位置，这是一条既有的偏远徒步路线，位于Col de Tricot和Refuge de Plan Glacier之间，在霞慕尼以西的法国村庄Les Contamines上方。

这名参赛者遇难后不久，一个意大利团队的两名选手发现了他的另一名女性队友处于休克状态，并拨打了赛事的紧急热线报告了这一事故。这支来自意大利的队伍在比赛中处在最后位置，一直落后于巴西的队伍。

高山宪兵救援队在接到紧急呼叫后乘直升机飞抵事故现场，但当急救人员抵达时，遇难者已没有了生命体征，被宣布当场死亡。直升机将遇难者的尸体和他的队友运送至当地医院。这位队友有过PTL组别的参赛经验，未经治疗就离开了医院，并在她未参加比赛的丈夫的陪护下返回酒店。

据赛事官员称，他们花了几个小时才通知遇难者远在巴西的家人，因为他在比赛申请中所提供的电话号码没有区号。主办方联系了巴西驻法国领事馆，并最终在另一名刚刚抵达霞慕尼、计划在周五参赛的选手的帮助下，于周二下午联系到了遇难者的家属。

UTMB联合创始人兼UTMB集团总裁卡特琳·波莱蒂(Catherine Poletti)表示，事故发生时，现场天气状况良好。在海拔约2300米的陡峭路段，参赛者可以使用一根导索辅助攀爬。

“这很令人难过，但这是一个意外。”波莱蒂告诉媒体。“当你深入大自然去探险时——可能是高山，也可能是大海——始终是存在风险的。我们不可能提供零风险的赛事。这是不可能的。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当你想要体验或是冒险时，你绝对需要知道极限在哪里，你的体验是什么。”

为期一周的UTMB盛典被誉为越野跑的超级碗，因为这些活动经常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赛者全天候的直播报道和评论。UTMB赛事创立于2003年，其八个组别的比赛吸引了超过10000名参与者，堪称长距离山地越野赛事的世锦赛。

规模最大的组别依然是最初的UTMB，这需要参赛者绕着勃朗峰跑170公里，累计爬升超过10000米。其余组别则包括145公里的TDS(Sur les Traces des Ducs de Savoie)，100公里的CCC(Courmayeur-Champex-Chamonix)，55公里的OCC(Orsières-Champex-Chamonix)，40公里的MCC(Martigny-Combe à Chamonix)，15公里的YCC(Youth Chamonix Courmayeur)，以及今年首创的、同为15公里的ETC(Experience Trail Courmayeur)。

与以上组别的固定线路不同，PTL组别的路线每年都会有所变化。它是由来自法国、意大利和瑞士的登山专家设计的，每个小组负责各自国家的部分。波莱蒂透露，参赛者需要提前一年递交参赛申请，包括赛道设计师在内的UTMB竞赛委员会会根据申请者在耐力运动或是登山方面的背景，对他们进行审查。

今年的PTL包括105支队伍大约240名参赛者。官员们说，在这位巴西参赛者的遗体被空运出赛道后，每支队伍都在一个检查站获悉了死亡讯息，有机会退出比赛并被疏散，但所有队伍都选择了继续比赛。波莱蒂说，赛事志愿者和救援官员将在比赛结束时接受心理健康咨询。

“当你深入大自然去探险时——可能是高山，也可能是大海——始终是存在风险的。”

美国人道格·迈耶(Doug Mayer)经营着穿越阿尔卑斯小径的旅游业务，在他看来，PTL更像一次登山探险，而不是典型的超长距离越野比赛。迈耶参加了UTMB比赛周的几项活动，包括周一的MCC，以及阿尔卑斯山和多洛米蒂山更为艰苦的多日赛事。

“PTL真的是一只与众不同的野兽。”迈耶告诉媒体。“这需要其他技能，也存在其他类型的风险。这种活动的本质并不是完全安全的。这就是登山的本质，在山里奋力拼搏。在复杂地形中跋涉足够长的时间，就会发生事故。”

比赛要求所有UTMB参赛者携带适合各个组别的装备。PTL所需的强制装备包括登山头盔、冰爪和攀岩装备，该装备需带有双挂绳锁具系统和用于via ferrata路线的锁钩。波莱蒂透露，遇难者没有戴头盔，在事故发生时，他也没有连接在导索上。

在对PTL的描述中，比赛主办方告知潜在的参赛者，峭壁、落石风险、非常狭窄的小径、碎石和雪原穿越，以及缺乏明确定义的小径都可能出现在赛道的不同点位。参赛者被期望以“半自给自足”的方式行动，睡在主办方提供的小屋或已有营地中。这条路线没有完全标识，必须通过高度计、指南针和GPS导航。

波莱蒂说，主办方竭尽全力为参赛者提供关于比赛过程和条件的每一个细节保障，但维护自身安全是每个运动员的责任。这支来自巴西的参赛队最初是在2020年申请参加PTL的，但由于新冠疫情，赛事在那一年被取消。他们在去年计划参赛，但又因旅行限制未能成行。

“我们有一项艰巨的任务，要向参与者提供他们需要的所有信息。”周二晚间，波莱蒂表示。“如果他们有了这些，他们就能够选择自己愿意承担的风险水平。如果他们不想承担这个水平或风险，他们会做别的选择。我认为试图制定太多的规则也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我们制定了太多的规则，每个人的责任都会缩减，然后人们会认为他们可以要求别人对自己负责，这样不好。”

“每天我穿上鞋，去山里跑步，都有可能死掉。”

在UTMB的前17年时间里，无一例报道的死亡事故。但在最近两年间，已有两人死亡。

去年，36岁的捷克选手翁德雷·塔巴尔卡(Ondrej Tabarka)在TDS组别的比赛中不幸身亡，这是一场从意大利库尔马约到霞慕尼的145公里单人赛。而在大约15个月之前，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在黄河石林导致21人遇难。

2002-2012年间，另一法国机构在印度洋留尼旺岛组织的百英里赛事Diagonale des Fous曾导致三人死亡(两宗不幸摔倒及一宗心脏病发作)。2021年，一名法国运动员在穿越摩洛哥的梅尔祖卡沙丘(Merzouga dunes)时死于心脏骤停。

来自犹他州锡达城的31岁职业跑者海登·霍克斯(Hayden Hawks)将参加8月26日开跑的CCC组比赛，他说自己的心与遇难者的家人同在，但他知道山地长距离越野所存在的固有风险。

“每天我穿上鞋，去山里跑步，都有可能死掉。”霍克斯坦言。“这是一种我愿意承担的风险，因为我知道在这些山里奔跑和这样的训练给我的生活带来的爱和快乐。我知道这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我知道这可能会发生，但我不会让恐惧控制我的生活。”

霞慕尼的死亡事件发生在UTMB组织通过与铁人三项集团的合作进行大规模国际扩张之际。一年前，UTMB世界大赛宣布，全球超过25场比赛将作为2023年举行的UTMB、CCC和OCC组别的资格赛。这大致仿照铁人三项系列赛，以每年10月在夏威夷凯卢阿-科纳(Kailua-Kona)举办的世锦赛作为高潮。

UTMB集团与铁人三项集团之间的财务关系结构仍然保密，但双方都对发展世界大赛资格系统和让更多的人参加超长距离越野跑并最终有机会获得在霞慕尼参加比赛的资格非常感兴趣。

“这是一场悲剧。这对运动员的家庭，对这里更大的社群来说都是可怕的，很难在这一切中找到安慰。”位于佛罗里达州坦帕市的铁人三项集团CEO安德鲁·梅西克(Andrew Messick)表示。“这条赛道很有挑战性，但也并非不安全。当你在夜间比赛时，山区是一个你需要超级谨慎的地方，避免坏运气。当你高山夜行时，差距会小很多，每个参与PTL这样赛事的人都知道这一点。除此之外，我深感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