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29岁女子发烧后昏迷两月，查出系自身抗体攻击脑组织

6月19日，冯玉（化名）在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全身插满了管子，一头长发没有了，周围是“滴滴”响的仪器，全身难受，忍不住泪流满面。她不知道的是，她昏迷两个多远，无知觉中度过了2022年的春天，还有她的29岁生日。而她奇迹般睁开眼睛的一瞬，成了妈妈心头最好的礼物。

身体陷入一场风暴

2022年4月下旬，冯玉发烧了一周，最高烧到39度多，查核酸正常，以为是普通感冒，没在意，仍然坚持上班，只是有些情绪变化、沮丧抑郁。

29号那天，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冯玉站在家门口突然脑袋一空，忘记了密码，怎么都打不开门。给男朋友打电话求助，等他赶来才开门进屋，冯玉又累又困，直接冲凉睡觉。

第二天清晨，意外发生，冯玉剧烈抽搐，怎么都叫不醒，男朋友打120把她送到附近医院急诊，医生判断情况严重，直接送进ICU（重症监护室），还下了病危通知书。在外地工作的冯妈妈闻讯，坐飞机一路哭着赶了回来。

在ICU住了二十多天，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始终没找到病因，冯玉一直没醒。

冯妈妈心急如焚，每天医院小区来回跑，一天在楼下和朋友聊天，有个邻居说，这样下去不是事儿，要不换个医院看看，朋友了推荐深圳大学总医院。家人一番商量，最终下定决心。5月19日，冯玉被转入深圳大学总医院ICU。

此时的冯玉意识障碍（昏迷）、呼吸衰竭、癫痫持续状态（大发作与小发作并存，持续抽搐），还伴有肺部感染、尿路感染、电解质紊乱、贫血等多系统并发症。她的身体正陷入一场未知风暴。

自身抗体攻击脑组织

插着管戴着呼吸机的女孩，已经昏迷了二十天，也抽了二十天。

第一次看到女孩瘦弱而挣扎的面容，前来ICU会诊的神经内科张红鸭医生，下意识联想到曾经接诊过的重症脑炎患者、还有持续抽搐数月后智力退回3岁小孩阶段的18岁少年。

看似平常的一分一秒，病魔都在攻击这个29岁的女孩，年轻的身体节节败退。找到敌人（精确诊断）很重要，组织防御（治疗决策）也不能拖后腿。

对因和对症必须双管齐下。冯玉病情危重，高热伴有多种症状，中枢神经系统感染与免疫疾病的鉴别诊断存在极大困难与挑战，二者治疗方向完全不同。

然而，结合病情特点：青年女性、急性起病、精神症状、记忆力减退、抽搐表现、影像多部位（皮层、边缘叶、脑干、丘脑）累及并呈对称性分布特点，张红鸭医生判断：“自身免疫性脑炎的可能性很大，但不能排除淋巴瘤，有些肿瘤狡猾而善于伪装，会形成类似症状。”

张红鸭医生当机立断，抓紧完善相关自身抗体及复查颅脑脊髓影像，并很快制定了强有力的免疫治疗方案：大剂量激素冲击+人免疫球蛋白+利妥昔单抗B细胞靶向耗竭治疗。“虽然内科医生不像外科那样要惊心动魄做手术，但下决策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免疫治疗一箭双雕，一方面抵抗炎症，减轻对脑组织的损害；另一方面通过B细胞耗竭治疗，降低自身抗体的产生、阻止其对脑组织的继续攻击。无论对脑炎还是肿瘤都有好处。

此外，冯玉持续抽搐，临床发作与亚临床发作并存，麻醉药物都不能及时控制，已经发展成超难治癫痫持续状态，死亡率高达30%-50%！在张医生指挥下，多种药物联合抗癫痫治疗、抗细菌与抗真菌联合控制感染、加强营养支持、维持水电解质平衡，维持生命体征平稳等综合治疗有条不紊展开。

第三天，检查报告出来了，提示抗神经节苷酯抗体阳性，冯玉终于被确诊为“抗GQ1b抗体相关脑炎”，一种因微生物感染、诱导产生抗体，最终导致神经系统病变的自身免疫性脑炎。在影像报告中，张红鸭医生形容，感染后的脑子“就像燃起了熊熊大火”。

张红鸭医生的最初判断完全正确，检查和决策也非常及时。住了将近一个月ICU，家人也终于知道，冯玉到底得了什么病，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

昏迷两个月后，终于醒了

药物通过密密麻麻的管子输进身体，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冯玉还要靠呼吸机辅助呼吸、持续昏迷、抽搐。

张红鸭医生面临艰难时刻，“要不要自我怀疑？”

深深思考后，张医生认为，冯玉病情危重，好转没有那么容易，决定坚持执行第二轮免疫治疗，继续给予大剂量人免疫球蛋白冲击治疗+激素持续抗炎。

她的坚持赢得了奇迹。

在正确治疗决策和重症监护室宋志主任团队的精心管理下，冯玉的抽搐次数开始减少。局面终于开始逆转。

6月9日，冯玉转入神经内科普通病房。

6月13日，冯玉睁眼，对外界有部分反应。

6月15日，冯玉癫痫发作仅表现为口角抽动的小发作、偶有1次大发作。

此时，张红鸭医生再一次面临抉择，已经明显好转的情况下，是减少用药，还是趁胜追击？她依然没有手软，反而决定加强抗癫痫治疗。

冯玉的脑电图显示半球异常放电，实际上是同时存在“非惊厥性癫痫持续状态”，张红鸭医生把抗癫痫药物加到了第5种，并且，为了最大程度保住冯玉的智力，坚持使用改善智能的药物。

6月17日，查房时得知当天是冯玉的生日，张红鸭医生托人买了漂亮的音乐盒，并写上贺卡：“人生总有一些苦涩，但更有美好与希望！祝生日快乐！一起加油！”护士姐姐也送上了布绒娃娃，冯妈妈非常感动。

她给女儿放着音乐盒里的“献给爱丽丝”，心里不知不觉有了好的预感。生日后第三天，6月19日，冯玉醒了，她情绪激动，在病床上大哭起来。一直陪在病房的冯妈妈也哭了，是激动又高兴的眼泪。昏迷将近两个月，女儿奇迹般醒了，最漫长的黑夜过去，要天亮了。

此后，一天天都在进步。体温恢复正常，腰穿压力改善，致病抗体转阴，可以独立行走，开始玩斗地主，癫痫不再发作，拔除胃管，能正常吃饭了。

此时，脑影像检查提示炎症病变较前改善并缩小，冯玉的“脑火”终于控制住了。

唯一令妈妈揪心的是，冯玉的情绪容易激动，时常哭泣，张红鸭医生知道这是因为大脑海马体受损引起的情绪障碍，在原有控制精神症状药物基础上及时加上了抗抑郁治疗，还鼓励病房里的人一起帮助小玉。

7月19日，气管切开的置管换成了较细的金属管，冯玉可以开口说话了，这是近三个月来她第一次发出声音，格外激动，忍不住蹦跶了几下，没想到隔壁陪床的大叔也站起来加入，两人面对面跳起了舞。这一温暖的瞬间正好被妈妈拍了下来。从那天起，冯玉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笑容也多了。

8月1日，冯玉出院了，她特意穿上最喜欢的红裙子，给张红鸭医生和神经内科全体医护人员送上了鲜花和拥抱。

张红鸭医生在微信里写下感慨：“重症自身免疫性脑炎、超难治性癫痫持续状态，昏迷、气管切开、各种感染……经过大家的努力，从昏迷到清醒到站立再到斗舞，期间还过了一个特别的生日，年轻的她终于可以穿一抹大红走着出院了！神经感染与免疫疾病，尤其重症死亡率高，总是充满困难与挑战，饱含艰难并希望，努力奋进，永远on the way!”

采写：南都记者 李榕 通讯员 王苏琦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