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21日,西南军区60军180师540团在仁义镇剿灭了以四爷子、刘精本为首的土匪,然而就在俘虏堆中,540团干部战士却发现了一个熟人。
原60军180师538团3营副营长、叛徒赵希荣这时正身穿匪服,躲在俘虏堆中瑟瑟发抖,气愤之余,战士们立即将他揪出来,押送重庆,并立即上报。川西军区副司令员张祖谅在接到这一消息后,又立即打电话给时任西南军区司令员的贺龙。
“现已将赵希荣逮捕归案。我们考虑,在目前情况下,对赵希荣这种率部队向土匪投降的无耻背叛行为,一定要给予严厉惩处,不杀不足以教育全军。”
图|贺龙
一听说叛变的副营长在敌营中被发现,贺龙在电话那头气得双手发抖,原本想要点烟的他因为过于气愤,连续划火柴3次,都没能顺利将烟点着。
“杀,一定要杀。留着这样的混蛋,只会是我军的祸害,我们人民军队的耻辱。
一个副营长叛变投敌,给我军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让贺龙不得不开始考虑整肃部队军纪,特别是在新中国建立以后,部分干部战士在思想上麻痹的情况,想要取得剿匪战争的全面胜利,部队的战士们必须提高警惕,才能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风险。
“剿匪已成为西南全面的中心任务”
1950年2月6日至10日,中央西南局召开第一次会议,会上邓小平总结了部队进入西南地区以来的情况,并重点强调了剿匪任务已经成为西南地区的中心任务。
之所以要提出这样一个中心任务,盖因解放之初,西南地区匪患严重,特别是蒋介石当局在撤离西南时,曾大肆在当地收编土匪武装。根据1950年初统计调查的结果来看,西南地区盘踞的土匪多达300余股,其中大股大约在千余人之众,而仅仅一个月不到,土匪的规模便成倍扩张至四五十万人。
如果不剿灭土匪,那么和平建设也将无从谈起。
图|进军西南
从1950年初开始,盘踞西南各地的土匪在国民党匪特的游走下,开始秘密串联。这些土匪头子伙同国民党特务,上蹿下跳,游走于川西周边各个县,给老百姓的生活安全带来严重的威胁。事实上也就是在西南局开会的前两天,大约在2月4、5日,川西地区成都近郊的石板滩便发生了建国以来最大的土匪武装暴乱。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1950年2月5日,龙潭寺盘踞的土匪巫杰伺机埋伏,杀害了时任60军178师政治部主任朱向离。
朱向离是一名典型的“三八式”干部,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参加冯玉祥、吉鸿昌组织的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抗战爆发后,参加八路军,朱向离尽管不是红军时期成长起来的干部,但党性、原则性都很强,特别是后来被捕入狱以后,朱向离曾与党组织失去过联系,但他始终是以一名共产党员的身份来要求自己,经受重重考验的朱向离,于1939年9月重新入党。
事实上,也因为朱向离党性强、加之统战工作经验丰富,1949年12月,朱向离被派往新都县东南、成都市东北的石板滩国民党起义部队第三兵团,担任军事总代表,负责起义部队的改编工作。
因为新中国建立之初缺乏外交人才,中央考虑调朱向离担任驻外使馆武官。
图|朱向离
1950年1月,朱向离接到中央军委调令。
2月5日,朱向离在一个班战士的护送下,从石板滩启程出发到成都,途径龙潭寺镇时,遭到当地盘踞的巫杰率领的土匪武装的伏击,因当时巫杰部裹挟了大量不明真相的群众,所以朱向离严令战士们不准开枪还击。但因为土匪人多势众,朱向离与以及六名战士——闻常礼、罗云、游小全、王幸福、王成欣相继被俘,最终被土匪杀害。
等到部队找到朱向离的遗体时,战士们无不悲伤难过,因为朱向离牺牲前曾遭遇土匪严酷刑罚,光是身上枪伤就有24处。
土匪的残暴,令人触目惊心。
事情发生后,时任川西军区副司令员张祖谅乘车去龙潭寺、石板滩处理那里发生的土匪暴乱,结果半途中遭遇土匪,据老兵李天文回忆:
“有一天城内数千人大规模聚集,军长张祖谅乘坐小车去部队指挥,被堵在那里走不动,就在首长撤离后不久,匪特就把军长车子的车顶给砸了,整个车子也被掀翻在地,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我们营接到战斗命令后迅速出动,击毙了一些拿枪的匪头,强行开道,这才让大部队顺利通过。”
朱向离将军暨川西剿匪殉国烈士纪念碑
可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帮串联的土匪自恃人多势众,竟然敢大着胆子进攻县城,屠杀革命群众以及干部。
1950年年初,大邑县郭宝芝伙同邛崃新津、蒲江等地匪首,并趁着我军兵力不足的情况下,率先发起对大邑县县城的进攻,因党政干部初到县、驻城部队人少力薄,匪徒最终攻克了大邑县城,杀害我军政干部五十余名。
事后郭宝芝积极串联其他各县匪徒,并在“二五暴乱”期间,派人支援邻县崇庆黄光辉匪部搞武装叛乱。
1950年2月初,邛崃县土匪头目乔子均串联各乡镇的匪徒,提前发起暴乱,他趁着县城守备空虚,控制了全县47个乡镇,然后率部猛攻县城,当时城内只有解放军指战员200余名,经顽强血战七天七夜后,最终等来了援军。乔子均匪众被击退。
1950年2月11日,灌县(今都江堰市)发生“二五叛乱”,聚源匪首张志达指挥匪众进攻聚源的起义部队,因寡不敌众,起义部队经激战后撤回县城,匪徒开始四处劫掠武器弹药以及粮食,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灌县所属的几个乡均遭到劫掠。
图|邓小平
由于各地匪患严重,时任西南局第一书记、西南军区第一政委的邓小平在2月18日给刘少奇和中共中央汇报情况以及今后的剿匪方针时再次指出:
“剿匪已成为西南全面的中心任务,不剿灭土匪,一切均无从着手。”
一副营长叛变致24人牺牲
1950年2月10日,中共崇庆县委和驻县解放军部队听闻数股叛乱的土匪即将进攻县城,立即下令在外的征粮工作队以及驻外部队迅速撤回,加强县城的保卫工作。
应该说崇庆县委考虑土匪袭击的可能不可谓不及时,在后来的“二五暴乱”中,崇庆县我军虽然牺牲也很大,却在援兵驰援下保住了县城,唯一遗憾的就是原60军180师538团3营副营长赵希荣叛变造成了很多干部战士牺牲。
2月11日,赵希荣率领3营8连两个排80余人紧急撤回县城,途径何家场、双河场和元通镇三交接的二江桥谭家巷子附近,遭遇了川西巨匪黄光辉匪部李子明、李金山、杨天华、张德轩、汤文治等几股土匪的袭击。
应该说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双方碰上纯属于意外,毕竟黄光辉匪部本就筹划攻打县城,可整个战场的形势对于我军而言,是很不利的。
赵希荣率领的8连所处的地方不凑巧正好是三河汇流之地、周围地势平摊,一旦开战,我军很难寻找掩体,而且因为土匪人多势众,我军也很难突出重围,而土匪只需要一挺机枪封锁要道,再从侧翼包抄,就能很轻松的压制我军。
果不其然,战斗一开始,我军就处于劣势,土匪利用周围的房屋与竹林做掩护,从侧翼包抄,致使我军无法渡河。
不过,尽管我军处于劣势,但很明显,这群土匪本身缺乏训练,战力稀松平常,我军只要坚决抵抗,一定可以找准时机突出重围,可这时候,赵希荣却突然放弃了指挥。
面对优势土匪的进攻,赵希荣开始显得惊慌失措起来,一再下令要求派人联络土匪,同土匪进行和谈,并命令8连指导员写信给土匪头目,还对连长秦国泰说:
“我们将武器给他们(指土匪)放下,看他们怎么办!”
赵希荣不仅不指挥战士们坚决反击土匪,反而严令战士们放下武器,不予抵抗,严重影响了我军的战斗行动。也因为他对土匪采取纵容的态度,致使土匪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妄图欺骗我军放下武器,然后再置我军于死地。
好在部队中战士有部分人及时识破了土匪的诡计。
当时土匪要求赵希荣交出手中武器时,警卫员临时察觉出不对劲,刻意将枪取走,只交出了枪套。8连连长秦国泰在危及关头,毅然决然越过赵希荣,亲自指挥部队与敌血战。但我军仍处于不利地位,加之地形不熟,天气寒冷,整个激战中伤亡很大。
在坚持抵抗了6个小时后,天色渐渐昏暗,土匪的攻势减弱,秦国泰指挥部队趁敌人攻势疲软,率部突出重围,最终迂回绕行10余公里返回了崇庆县。
整个战斗中,因赵希荣放弃指挥,我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一名排长与23名光荣牺牲,连长秦国泰指挥作战中负重伤,好在无性命之忧。
赵希荣则是带着一个排投降了土匪,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解放军副营长,他原本可以走更加光明的道路,最终却做了无耻的叛徒,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值得一提的是,与8连一同撤回崇庆县的怀远点征粮工作队在队长和区长姜杰的率领下,在锦江乡徐家村地段,也遭到了另外一股土匪的伏击,造成6名征粮队员中一人重伤,但好在他们经与土匪激战后,顺利突出重围。
驻街子乡、双河乡的征粮工作队以及解放军11人在怀远、双河误入敌人包围圈,遭到重大损失,观音乡征粮工作队也遭到了叛匪屠戮。
短短一天之内,解放军与征粮工作队就有38人壮烈牺牲。
2月12日,以黄光辉、李泽如等匪首为主的千余匪众,纠集流氓,散兵及伪乡保、警人员,发动武装叛乱。甚至胁迫和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在元通场,怀远镇,三江镇和羊马场一带集结,实行占地夺城,土匪头子黄光辉甚至公然喊出口号:
“攻下崇庆过大年。”
崇庆县尽管事先有所准备,但整体上兵力不足,县城的守备力量只有60军180师538团一营的两个连以及师征粮工作队,加上川康边游击支队,整体兵力只有数百人,武器弹药也很不足。
2月15日(腊月二十九),土匪兵分三路包围了崇庆县。
“川西反共救国军”第二纵队司令黄光辉,以白马场为攻城指挥部,直接指挥2000名土匪攻打北门;
“反共救国军川康边区”总指挥余海如(蒋军副团长),纠结1000余名匪徒攻打西门;
“反共游击队16支队”支队长李泽儒(惯匪,原胡宗南新十二军副团长),带有三个大队负责攻打东门。
三股匪徒共四五千人,加上胁迫的群众约万人。
许多经历过崇庆保卫战的老兵,对于当年土匪围城一事印象十分深刻。
战斗一开始,土匪头子黄光辉就亲自指挥部下周四维猛攻,这些加入过反动道门的土匪,更是不避炮火,高喊着“枪打不进、刀枪不入”的口号,狂妄的向我军叫嚣,在我军迫击炮与重机枪火力相互配合之下,这帮匪徒被打的连滚带爬,仓皇逃窜。
图|川北行署及川北军区领导与181师参加剿匪胜利庆功大会指战员合影
虽然这班匪徒确实在人数上占优势,但他们并没有经过训练,整体战法上也很单一,我军虽然只有两个连以及团直属连等有限的兵力,却能挡住敌人猛烈的攻势。
他们的努力抗击,也为后续援兵的到来,争取了时间。
2月16日上午,接到崇庆被围的消息奉令赶来的540团一营、二营在羊马场与敌遭遇,土匪顿时溃不成军,经过一番激战,540团顺利攻占了羊马场。
与此同时,崇庆县城的守军在击溃土匪进攻后,也做好了向西关出击的战斗准备,一连连长孙家兴和二连连长吉家俊分头到两个连队做了战斗部署,并展开战斗动员,双方战士均斗志昂扬,下定决心一定要歼灭这伙敌人。
2月17日,崇庆县解围,我军在激战中歼灭土匪400余人,抓获土匪150余人,赢得了此次作战的彻底胜利。
贺龙喝斩赵希荣
崇庆解围以后,赶来增援的60军180师540团大部和538团大部及170师536团一部,马不停蹄,立即转入了对黄光辉等匪部的主动进剿。
2月21日,180师540团在仁义镇摧毁了四爷子以及刘精本匪部,在俘虏堆中发现了瑟瑟发抖的赵希荣,并于当日将他押解到成都。
一个副营长叛变,这是非同一般的小事,川西军区副司令员张祖谅在接到报告后,立即打电话给老上级、西南军区司令员贺龙,将赵希荣叛变投递的情况一五一十进行了汇报。
图|张祖谅
电话那头贺龙气得双手颤抖,但他还是问了张祖谅一句:
“你准备怎么办?”
张祖谅告诉贺龙:
“军事法庭,现已将赵希荣逮捕归案。我们考虑,在目前情况下,对赵希荣这种率部队向土匪投降的无耻背叛行为,一定要给予严厉惩处,不杀不足以教育全军。”
贺龙点点头,他在电话里告诉张祖谅:
“杀,一定要杀。留着这样的混蛋,只会是我军的祸害,我们人民军队的耻辱。堂堂解放军副营长,竟如此贪生怕死,还带着部队向敌人缴械。这样的事,在我们部队以前几十年的战斗年代里都是不多见。这在部队中影响太坏,太恶劣了!”
1950年7月15日,经多方面的调查取证,赵希荣叛变一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经军事法庭审判,判处死刑,并于成都北教场执行,其余有关人员亦处以有期徒刑。
通过赵希荣叛变一事,贺龙深刻地认识到部队作风以及纪律的问题,特别是在全国解放后,一些干部战士确实是在思想上产生了松懈,但面临西南地区如此严峻的匪患,此刻仍然不是应该掉以轻心的时候,只有彻底的清理了土匪作乱的局面,我们才能集中精力更好的建设。
图|川西剿匪阵亡烈士纪念塔
尽管我军在后来的军事行动中,将以黄光辉为首的土匪头子彻底消灭,但面临整个西南地区严峻的匪患,必须还要有一个整体的对敌策略。
西南军区在军事上改变了原来分兵进击的战术,转变为集中优势兵力进攻。
除了在战术上进行转变外,过去我军在战略上轻视敌人,造成思想上的麻痹大意,以至于在对土匪作战中,忽略了开战政治攻势以及发动群众,使得剿匪作战陷于被动,为此在1950年5月,邓小平在西南军区高级干部会议上专门强调:
“剿匪斗争要有步骤、有策略、有方法;要发动人民群众,组织人民武装。”
西南地区各省剿匪部队都先后成立了群众工作队、群众工作组,在地方召开各界群众代表大会、宣传党的政策,组织农会以及农民自卫队,发动群众积极主动的汇报匪情,与此同时,剿匪部队还对土匪展开政治攻势,鼓励匪徒自首、自新。
从1950年2月一直到年底,西南地区剿匪工作取得了巨大胜利,共歼灭匪特85万余人,重要匪首大都被抓捕或枪毙,缴获各种炮790 多门,轻重机枪3700 余挺,长短枪40余万支。
1951年1月5日,邓小平向党中央毛主席汇报剿匪工作的成绩,1月28日,毛主席专程复电嘉奖:
“路线正确,方法适当,剿灭匪众八十五万人,缴枪四十余万支,成绩极大,甚为欣慰,望即通令所属,予以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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