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暮色浓重，阳光在钟楼的穹顶上一点点褪去。风过树林的声音，麻雀和灰喜鹊的欢叫声在风中散落，飘忽，倏尔之间便到了天际。
钟声在风里沉稳悠扬，飘飘荡荡，连接起晚霞与初月，正慢慢地印染到天的深处，或地的尽头……幼时总愣怔于这戛然而止的梦境，不知它于天地的何方。
突然一日与先生途经调兵山明月禅寺，正是黄昏时分，大片绯色的晚阳自西天铺卷，眼前三面环山，群山蓊郁。夕阳踏过群山与蓊郁，一跃而下，山翼间禅寺黄色琉璃瓦瞬间流光泄金，金灿辉煌之际，恍惚的仙境之临几令观者叹止。
时间所限，匆匆一瞥，已是心动神摇。
窥金蟾一角，于全貌的渴望是不是最有效的诱惑？
2018年初夏，得造圣境。那时晨曦刚刚散去，兀术古城灰黑的青瓦显出难得的清奇。走过街心鲜妍的夏花，孝文化广场高大的雕塑鼎立。沿路而上，家常的木亭甬路垂柳，自是一番小天地。
低首坡行近尾，心有所感。抬头，眼前豁然开朗，目阔高远，三面环抱的翠峦叠嶂之下，几重琉璃金瓦掩映其间，这便是明月禅寺了。
三跨金水桥，白玉带围。桥下的放生池里，锦鲤结队，绿水嫣然，碎玉喷泉银花绽放。暑气半消，清凉渐起。正是仲夏薄阴的天气，微微的灰云在顶上流过。跨过金水桥，三重台级，阶畔核桃，古松枝繁浓绿，叶茂如箩，清幽已扑面而来。
山门庄严，琉璃东光，檐上鸱吻穆立。门楣高悬“明月禅寺”，有联“明月清辉灑慈光而遍寰宇，月明心寂导世界以趣大同”。未入已被此联所慑，心神俱穆。
于侧门进，举目望，曲径通殿，桧柏森然，绿植苍郁，金色檐脊突于蓊郁薄云间现出一角，顿增几分奇妙遐思。几座大殿均有回廊甬路环绕统联，愈发几分清幽。
势奇看不定，景变写真难。虽然景致远观成岭，近看存疑，但近看有近看的好处。
不觉走近地藏殿，楼阁雕梁，旋木画栋，红墙碧瓦，飞檐翘角，殿宇巍峨，古松威然，香烟缭绕。更有居士于松间垂挂兰草，庄严之地，却又生出别样情趣。
及至观音殿前，只见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梵钟迭起，香烟袅袅，诵经之声不绝。祈善求福本是拜庙进香之本分。所谓自渡渡他，弘法利生。
有红衣女子虔诚叩拜，有少年学子举香祈祷，还有香客忙于用铁圈在殿前高大杏树前拨黄杏，旁观之人微笑扬首，合十而揖，同框之景，万千百态，真是别有一番妙趣。心下暗想，此情此景，殿中俯视众生的观世音菩萨恐也要嫣然一笑。
珈蓝殿谦恭在后，殿前高大的石壁护坡植满金银花。正是七月花期，花盏葳蕤绽放，金黄银白，交相辉映，枝欹斜而腾挪缠绕，一壁葱茏，花如星落，远观近赏皆成景，浅浅雅意自韵心中。
院中桧柏树上，红色愿条层叠，犹如百岁披红，沧桑胭脂，感慨无端。檐前风铃，于香烟缭绕中叮铃脆响，使人顿悟，我佛广大，众乐善予。
茫而四顾，楼阁林立，古木森然，大殿内佛像庄重、华严。身处其间，感慨良多。
风之散尽，风物依存。倏突千龄尽，冥茫万事空。人生的豁达，世情的谙悉，于迷梦中清晰，混沌中了然。宦途失意客，方外归山僧，出世与入世，殊途同归，不遇而闲适，失意而淡泊。
突然想起《北青萝》中一句话，“独敲初夜磬，闲倚一枝藤。”斯夜，清辉普照之禅寺，是否有大德隐修之僧人于月下，斜倚一只青藤，独敲初夜之磬？有或无，皆因念起念灭，起便成欲，灭便成佛。佛即我，我即佛，无我无佛，一切皆空。空而广大，是即佛心。
一路思悟一路走，不觉回到原点。
回头再看，寺中无论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观音殿、地藏殿、法堂、斋堂、五观堂、念佛堂俱皆层层折折，布局得体，建筑精巧，流连其间，遐思不已。
更有松柏、枫树、核桃、紫丁香、红黄刺梅、水腊、桧柏、红玫瑰、红瑞护植殿周，芍药，百合妍妍间角，花叶扶疏，上下错落，或散或密，玲珑有致。
于幽森又见情趣。庄严清净中又不失文雅祥和。典型北方园林金碧辉煌大气蓬勃与典雅意趣的完美结合。不由人叹一声“法雨润禅林，殿宇示轩昂，柏翠松高洁，般若好道场。”
“山寺归来闻好语，野花啼鸟亦欣然。”站在山门前远眺，目光越过金水桥，身后禅寺静幽，山下广宇喧繁，我身界中。身前身后，动与静，眼里心中，世与佛。
此时，浅阴俱去，蓝天白云，天地悠远。不悔去者，不奢未来，不执当下。一句冲顶，“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山水本在山水外。
本文节选自《空林佛教》
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作者|陈柏清 图片|传媒中心
美编|妙能 编辑|梦觉
来源|《空林佛教》2019年第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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