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永棚：寻钨之路

原载于《中国青年》杂志2022年第16期

1980年5月，一封署名“潘晓”的读者来信《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发表在《中国青年》杂志上。甫一发表，即引发一场全国范围内关于人生观的大讨论。

相对于当年“一段思想的长河起于无私的源头而最终以自我为归宿的历程”，今日青年在思维“向内行走”后将目光聚焦于时代与个人发展的温柔对撞，人生巷子的宽窄之问始终衡量着青年的思维边界。
被疫情席卷的几年，我们常常以戏谑和自嘲度日，“青春才几年，疫情占三年”、又躺又卷的“45°人生”、间歇性“开摆”……但疾风识劲草，当面临真正的难题，青年永远是奔涌在前的潮水，在生命的漩涡中掀起巨浪。
近日，共青团中央公布了2022年“全国向上向善好青年”名单，142名优秀青年及23个青年群体获此荣誉。长期扎根基层、时刻待命的一线青年员工用凌晨步行近十公里的守候诠释何为青春的坚持；致力于高精尖产业科学研究的技术带头人用实力证明年轻与突破并行不悖；“迎着子弹上一线”的勇气背后，是一个青年与人生“可能性”的直接对话；“乘风破浪，蛟龙出海”时，一个个个性鲜明的“我”组成一个共同的名字……“请党放心，强国有我”的青春誓言并不空洞，一个个动人心弦、感人至深的故事就在你我身边。
我们愿意相信，成为想成为的人，不一定要高高在上的说教。我们愿意相信，获取关于人生的答案，不需要千篇一律的口号。我们愿意相信，正因为人生惊涛拍岸，生命力才得以显现。
面对青年人共同的成长课题，我们从中邀请了12位青年/群体，愿他们的真实分享，能给予你真诚的回答——@本刊记者 于丹向上向善 青春问答——2022年“全国向上向善好青年”风采辑②

爱岗敬业好青年

青春之问：如何坚守“不为繁华易匠心”的事业？

欧阳永棚：寻钨之路文-本刊特约记者 周恩光
欧阳永棚（右二）与项目组成员在野外交流
接通欧阳永棚电话的时间是在一个周日上午，因为信号原因数次挂断后，收到了一条他的信息：“不好意思，我在前往现场的途中。”
与预想不同，这位曾与团队成员一同发现世界储量最大的钨矿，时任江西省地质局第十地质大队副总工程师兼自然资源调查院院长的高级工程师，今日仍然长期奔波在一线。
“地质学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科学，它要求你必须去一线才能了解得比别人更清楚，在家里闭门造车是不行的。所以我当了院长后，既要保持原先跑野外那种工作状态，以便了解项目里的情况，又要负责院里的很多管理性工作，写东西也不能忘，就是感觉比原先更忙了。”欧阳永棚说。
兴趣
金属钨，人类已知熔点最高的金属，被广泛运用于军工业中，被誉为“战争金属”。而江西省作为全国矿产资源大省，古时便以产铜闻名，初唐四杰之一王勃曾在《滕王阁序》中称此地为“物华天宝”。近年来，随着钨矿的不断发现，江西又有了“世界钨都”之称。
欧阳永棚于2006年进入中国地质大学资源勘探专业学习，据他说，选择这个专业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我是农村的，学这个好找工作”；另一方面则是他从小便对村里山上的石头十分感兴趣，总想探究岩石如何形成，有什么作用。
或许是看到了他的兴趣所在，在选择研究生的毕业论文方向时，老师给了欧阳永棚充分的自主选择权，因此，他的硕士毕业论文就与钨矿有关。
“2012年10月找工作时，我了解到江西省地质局912大队在浮梁县做关于钨矿的勘察工作，对此比较感兴趣，便选择了那里。” 2013年7月，欧阳永棚一到912大队，就直接被分至浮梁县朱溪矿。
迎接欧阳永棚的是野外的一间旧民房、整墙地质图与满院岩石样，但他并不在意这些，很快便融入同事们的工作节奏中。
那时的朱溪矿在勘探方面已取得了一些重大突破，但欧阳永棚很快便发现还有很多方面需要进一步研究：“比如一些矿体的类型串联，一些矿物形成机制研究，一些情况规律总结，这些方面做得都还不太够。”因此，他希望能把学校学到的勘探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做一些综合研究类工作。“通过这类研究推断矿脉大体走向，可以预测下一步找矿方向。”听起来不难，可实际实施却并非如此。
马克思曾在《资本论》中指出，采矿业的附加价值与直接劳动时间不成正比，原因为勘探需要大量的劳动时间，这正是与欧阳永棚与其团队研究所相关的。
不仅辛苦，还需勇敢。2014年盛夏的一天，欧阳永棚与两个同事在一次野外地表调查时来到一个采坑，四周是采掘出的峭壁，质地较光滑、着力点少。“当时已经是中午11点多了，温度高，现场条件也不好，我就跟两位同事说，干脆你们别下去了，我自己下去看看采个样。”说完，他便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爬了下去，同事们将他攀岩的场景捕捉下来。对这张照片，欧阳永棚印象深刻。
由于痴迷野外找矿，同事们给他取了一个绰号——矿痴。
随后几年，朱溪钨矿探明储量不断地刷新纪录，由原来的百万吨级别，到如今421.89万吨，欧阳永棚与团队的研究成果得以体现。
项目组年轻技术人员在一起探讨
传承
在知网搜索“欧阳永棚”，会得到40余条结果，大多是涉及钨矿的文献，核心期刊、SCI都有发表。这是他近些年来主要的工作内容——把朱溪钨矿勘探过程中的相关经验总结起来，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比如探究朱溪钨矿的形成机制，以及矿产资源分布的三维建模；再如对其他金属的成矿机制做一些参照性研究。这些工作可以预测出矿产应怎样开采更有利润，对生产的指导意义是很大的。”欧阳永棚说。
作为自然资源调查院院长，欧阳永棚不仅做研究，还需要带领整个团队。与前几年不同，如今矿产行业的大环境并不是很好，一方面“不少人对矿产开采存在固有认知，认为采矿势必导致环境的大肆破坏，其实现在并不是这样，现在都提倡绿色发展的可持续开采模式”，欧阳永棚希望通过研究找到更先进、更环保的采矿手段；另一方面则是地质工作条件差，但收入并没有想象中的高。
所以，自他负责自然资源调查院各项工作以来，院内尤其重视年轻人的培养。“现在很多年轻人并不一定很看重你的收入待遇，反而更看重认同感。”欧阳永棚说，“他们看重我在这个行业能发挥自己多大的作用、我未来的发展前景如何。”
效仿他的导师，欧阳永棚给了院内青年较为宽松的条件与环境，让他们发掘自身价值。比如鼓励新进的职工差异化发展，让他们自主选择是做矿产勘察、设计规划，还是综合研究——尽可能保证每个人在刚来的时候就能发挥更大作用。院里倾向于给新人一个充分展示自己的机会，各类会议、学术交流或业务对接都鼓励他们融入，为他们提供平台，让新人感觉在团队中能够发挥自身优势。此外，欧阳永棚每年招聘季都会亲历亲为，为院内引进“新鲜血液”。
“传承。”在欧阳永棚看来，无论大环境如何，这份事业都需要后继有人。
他身体力行地给身边的年轻人作榜样。对于一些工作不很积极的下属，他们完不成的工作，欧阳永棚便接过来加班做，久而久之，下属由于不好意思也有所改变。
“这几年新入人员的离职率很低，院内主要研究团队成员都是‘90后’，最小的是1995年的，最大的1990年，就我一个1988年的。”在谈及如今院内研究人员年龄结构组成时，欧阳永棚这样说。
欧阳永棚（左）向老专家请教学习
热忱
矿物与矿产勘探者的经历何其相像！一个随着岩浆喷薄而出，而后冷却、置于不见光明的地底，等待亿万年后的破土而出；一个满怀激情，靠一份初心对抗终日出入深山密林的孤寂，期待有朝一日能青春出彩。
“我觉得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欧阳永棚拥有阔达的心态，“我能够或已经做到的事，都已不算困难。我做不到的事，别人也不一定就比我做得更好，所以困难往往是自我设置的烦恼，关键在于你怎么看。”
可他有软肋，“两个孩子曾向老婆抱怨：爸爸为什么总是外出不管我们，我们不喜欢他。老婆此时便会引导：爸爸在为国家做点事，也是为我们家庭做点事，你们要多理解。”对家人，欧阳永棚觉得有所亏欠又充满感激，“其实孩子们挺喜欢我的，我在家时会很黏我，只是工作性质需要我们长期外出。”
这也是整个地质行业从业者的软肋，一年300余天奔波在外，有的婚假休了两三天便收到前往野外的任务，欧阳永棚的婚假更是与妻子一同在现场度过的。
所以，是什么让他们充满事业心？
使欧阳永棚产生变化的，源自大三的一次实习经历，出于资源勘探行业习惯，他习惯于拿着锤子走到哪敲到哪，却真的找到了矿！
谈起那天，欧阳永棚言语间流露出特别的兴奋，他从未想过作为一名普通的学生，也能发现矿产资源。“从那时起，我将兴趣变为热忱，我觉得我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为国家做一些事。”2022年“全国向上向善好青年”欧阳永棚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向上向善 青春问答——2022年“全国向上向善好青年”风采辑

张杨：与管道对话

《中国青年》杂志2022年第16期

监制：皮钧终审：蔺玉红审校：张斯絮 刘晓 刘博文编辑：宋泽宇 王楠（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