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之妹毛泽建，从备受欺凌的童养媳，到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士

人民总归要做主人，共产主义事业终究要胜利，只要革命成功了，就是万死也无恨，到那天，我们会在九泉下开欢庆会的。

——毛泽建就义前的遗书

1928年4月，因为叛徒的出卖，中共湘南特委遭到了敌人的破坏。毛泽建和丈夫陈芬的身份被暴露，组织得到消息，立刻要求他们转移。

图｜毛泽建

毛泽建和陈芬转移到了耒阳之后，正好遇到了陈毅和朱德率领的工农革命部队。夫妻二人十分高兴，就留在了耒阳协助陈毅和朱德开展革命工作。4月底，朱德率军前往井冈山，毛泽建和陈芬则留下来搞游击战争。这个时候的毛泽建已经怀胎八月，准备临产，她日渐消瘦，还在坚持做着繁重的工作。

5月，敌人在夏塘铺挨家挨户搜索共产党和进步人士，陈芬和毛泽建被叛徒出卖，不幸被捕。陈芬被捕后没有几个小时就牺牲在了敌人的枪弹之下。敌人急于将陈芬杀害，有两个重要原因：一是陈芬在当地是颇有声望的共产党人，二是敌人先后杀了很多共产党人，但地下革命武装力量丝毫没有被敌人的白色恐怖吓倒，前赴后继与他们斗争。敌人生怕白天杀害陈芬会走漏消息，引起暴动，于是在凌晨将其杀害。

陈芬入狱之后发现一名看守是陈家的远亲，他被杀害的当晚一连写了七封信，将信偷偷给了看守。那人将五封送往新市街的刘砚球，另外两封则送往枫树滩的何海清，这两位都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他们收到信件之后连夜组织力量营救陈芬。营救的队伍急忙出发，赶到时正好凌晨5点，他们已经尽力了，只是没有来得及救下陈芬。

所幸，毛泽建被营救出来，敌人随时可以追上来，毛泽建因为即将临产目标太大，也跑不快。为了不拖累战友，毛泽建让其他战士先走，她则躲在夏塘铺的一位老婆婆家中待产，不久她和陈芬的孩子就降生了，她为孩子起名为"艰生"。

敌人就在附近搜捕，听到了孩子的哭声，立刻围捕过来。刚刚生完孩子的毛泽建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喂一口奶水，就被敌人逮捕。敌人对毛泽建进行了多次审讯，想要在她的口中套出红军的重要信息，毛泽建牙关紧闭，一个字都不愿说出来。敌人对毛泽建严刑逼供，将毛泽建折磨得奄奄一息。

图｜毛泽建（中立者）与亲友合影。

陈芬的姐姐想方设法来看了毛泽建，毛泽建希望可以看一眼艰生。而这个可怜的孩子因为一出生就没有奶吃夭折了。陈芬的姐姐含着泪答应了毛泽建，她找到一户刚刚生下孩子的老乡，恳求老乡把孩子借给她送给毛泽建看一看。

毛泽建抱着孩子，抱着亲着，说了很多的话，陈芬的姐姐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泪流满面，始终没有忍心告诉她真相。

毛泽建在狱中关押了一年多，随时做好了死的准备，但她坚持只要活一天就要斗争一天。她教同监狱的女伴们认字，帮助她们缝补衣物，替她们写信，向她们宣传革命思想。毛泽建身上带着严重的伤，但谈到她的同志、她的兄长、她的理想、她已经牺牲的丈夫时，她依旧充满着希望。有时候，她的同学和战友们会来看她，她和他们常常说起兄长在她刚刚上学时送她的八个字"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1929年8月20日，她在衡山县城南门外马庙坪慷慨就义，年仅24岁。

毛泽东知道毛泽建和陈芬夫妇牺牲的消息已经是在一年之后，毛泽东在和斯诺的谈话之中，曾经含着热泪说下了这么一段话："因为国民党悬了很大的赏格不论死活要缉拿我、朱德和其他的红军领导人。我家在湘潭的田地被国民党没收了。我的妻子和我的妹妹，以及我弟弟毛泽民、毛泽覃两人的妻子和我自己的儿子，都被何键逮捕。我的妻子和妹妹被杀害了。"

图｜陈芬烈士之墓

30年后，新中国成立之时，毛泽东回忆起一家为革命牺牲的众多亲人，深情说道："菊妹子的牺牲很可惜，她是一个好同志！"

对毛泽建，毛泽东怎么可能不疼惜，她是毛泽东在革命之中失去的第一位亲人。

毛泽建，1905年10月诞生在湖南韶山。毛泽建出生的时候正是韶山漫山遍野菊花盛开的季节，所以毛泽建也有了乳名菊妹子。

菊妹子从记事开始就要上山砍柴，下地挖野菜，吃的都是只得到水的稀粥和糠耙，寒冷的冬日，菊妹子还穿着单薄的衣衫。六、七岁的时候，毛泽东的父母实在不忍心，把她过继过来当女儿抚养。

菊妹子从小勤快又聪明，孝顺毛泽东的父母，一家人都很喜欢她。1919年之后，毛家遭遇了几次灾难，先是毛泽东的母亲不幸病逝，家中又遭遇了劫匪和火灾，1920年，毛泽东的父亲去世之后，14岁的菊妹子被姑母接走了。

图｜影视剧《中国1921》之中的毛泽建

没有伯伯和伯母的保护，菊妹子的命运只得任由旁人支配。不久之后，菊妹子就被堂兄安排嫁给了一户姓肖的人家做童养媳。到了婆家之后，菊妹子受尽了虐待，婆婆是个刻薄之人，迷信凶悍，对菊妹子动辄打骂。自从菊妹子到了婆家之后，家中所有的脏活、累活都给了她，菊妹子稍有不慎犯了错就会挨打挨饿。一日，婆婆想要吃滚水红茄，菊妹子动作稍稍慢了一些，就被婆婆用火钳抽打，菊妹子的头上都被打了一个大口子。

1920年夏天，毛泽东回到了韶山老家，希望一直在家务农做生意的毛泽民可以随同他一同参加革命。毛泽民刚开始有些犹豫，毛泽东对他郑重说："这些年，国家动乱，民不聊生。有志青年要舍家卫国，舍己为民。"年轻的菊妹子在一旁赶紧道："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长沙，去读书。我不想做童养媳"毛泽东决定将她带去长沙。菊妹子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毛泽东就随手在一块纸盒子上面写了三个字"毛泽建"。

毛泽东帮助毛泽建解决了婚姻问题，并且安排她到崇实女子职业学校读书。毛泽东在毛泽建的笔记本上写下了"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八个字，激励妹妹能够刻苦学习。

一个苦命的姑娘，在婆家的虐待之下过着看不到希望的生活，甚至没有一个真正的名字。这样的女子在旧社会太多了，就像是韶山漫山的菊花一样，一年盛开一年枯萎，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耗尽一生，最后只能在夫家的牌位上留一个姓氏。

如果不是毛泽东怜爱这个妹妹，带她走出了囚困她的牢笼，她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所以对于兄长，毛泽建义无反顾地信任着，对于革命，她也是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一切。她曾经走投无路，她明白只有革命成功才不会回到从前的日子，只有中国解放了，才能让更多可怜的人获得自由和希望。

毛泽建在长沙苦读三年，她没有任何文化基础，但在毕业的时候，几乎门门功课都是优异的。在读书期间，她还时常找毛泽东和毛泽民求教，渐渐懂得了马克思主义，她第一次听说"帝国主义"、"官僚主义"、"买办阶级"等等词语，这才明白，富人不是天生就拥有特权的，穷人也不是天生就应该被欺压的。她的视野开始走出长沙，看到中国、亚洲和世界。

图｜水口山工人运动

一天毛泽东将同一篇水口山金矿矿工的生活调查报告给毛泽建看，那里的工人在资本家的剥削之下过着非人的生活。资本家怀疑他们偷金沙矿，要求他们必须光着身子上工，并且逐个搜身，连肛门都不放过。而这些矿工基本上每天都吃不饱饭，没有食物，没有衣服，资本家们完全没有将他们看作人。毛泽建看完文章，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毛泽东拍拍她的肩膀："哭有什么用呢？眼泪不能救人，只有站起来革命，才是唯一的出路。"

从此以后，只要学校放假，毛泽建就加入到兄长的革命运动中来。她为毛泽东创办的文化书社推销进步书刊，在召开秘密会议的时候，她站在门外站岗放哨，她学会了书写运动标语，印制传单，每项工作，她都尽力做到最好。

一天，党组织需要有人去车站接运一批重要的宣传品和文件。为了避人耳目，组织需要一位女同志和一名男工人一同前往。女同志们都脸红着拒绝了，她们依旧保留着"男女授受不亲"的老思想。只有毛泽建站了出来，果断接受了这个任务。这个时期的毛泽建已经经过了新文化的洗礼，思想进步很快，能够迅速融入新环境，适应新工作。

短短两年的时间，毛泽建因为出色的表现被党组织列为了重点培养的对象。1923年，毛泽建加入了共产党，这一年，毛泽建才18岁，她是我党最早的女共产党员之一。很难想象，这位斗志昂扬的姑娘，两年前还是别人家的童养媳，过着没有尊严的生活。

为了激励自己，毛泽建还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叫"毛日曦"，旁人问她什么意思，她总是笑着说，共产党员就应该像太阳一样，光芒普照。她总是积极关心身边家境贫苦、思想进步的同学好友，经常和他们谈心，就像当年毛泽东对她一样，启发他们的革命热情，争取将他们吸收入党。

图｜毛泽东赠堂妹对联

平时毛泽建给家人好友写信或者留字条，在下面都会画一把利剑，"剑"和"建"同音，毛泽建深爱兄长为自己起的这个名字，她希望自己像利剑一样所向披靡，对敌人毫不留情。

1923年夏，毛泽东离开了长沙前往上海。毛泽建改名为毛达湘，前往衡阳从事革命运动。1924年开始，毛泽建接受了党的委派，在湖南衡阳等地从事农民运动和妇女运动，正式投身到了火热的革命的斗争之中。

1926年，衡阳县长陈其祥逮捕了湘南学联的一位代表，毛泽建通过学联组织衡阳县的广大师生进行示威游行，成功营救了无辜被捕的学联代表。当陈其祥看到毛泽建带着众多师生来找他理论，吓得撒腿就跑。在这次活动之中，毛泽建因为勇敢卓越的表现，被同学们称为"女先锋"。

在火热的革命运动之中，毛泽建也遇到了志同道合的爱人。

图｜陈芬

陈芬也是湘南学联的干事，在"驱张"运动之中，他和毛泽建相识。陈芬同样出生在贫苦人家，1919年考入了衡阳湖南省立第三师范学校，成为湘南学联的负责人之一。1923年，陈芬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男三师和女三师距离非常近，因为工作关系，陈芬也常常和毛泽建打交道，他常常往女三师跑，也会和毛泽建就讨论工作问题。在毛泽建的心中，陈芬是一名才华横溢的青年，有理想，也有抱负。两人心心相惜，只不过两人都一心埋在工作之中的人，没有将这种感情往恋爱发展。

一直到1924年4月，毛泽东来到衡阳，专程到女三师看了看毛泽建。毛泽建已经很久没见到大哥了，一见面就高兴得不行，拉着他就往宿舍里走。毛泽东一抬头就看到了毛泽建贴在墙上的一幅字："

踏平人间坎坷路，巾帼英豪赛须眉

。"这一手好字连毛泽东都不禁多看几眼，毛泽东注意到这幅字的落款是"书赠毛达湘学友——陈芬"，他好奇询问毛泽建："菊妹子，这是谁写给你的？"

马泽建马上不好意思起来，解释这是男三师一位男同学写的。毛泽东笑着说："字写得好。"毛泽建说："不仅字写得好，还能写一首好文章哩！"毛泽建滔滔不绝地说起了陈芬早些日子发表的文章《与友人论女子职业教育》，这篇文章在发表之后影响很大。毛泽建丝毫没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很多陈芬的优点，她还在绘声绘色向毛泽东说起当初她和陈芬一起搞宣传、组织战斗的种种趣事。

毛泽东看出来毛泽建对陈芬的崇拜和欣赏，这样优秀的共产党员，正义勇敢，的确是毛泽建的好归宿，毛泽东愿意为妹妹做这个"红娘"。

5月，毛泽东来到了湘南学联会议厅，为纪念五一劳动节，他做了《关于马克思生平及艰苦斗争简史》的演说。演讲台下，陈芬和众多思想进步的学生仔细聆听，毛泽东发表完演讲之后找到了陈芬，微笑着说想要找他聊一聊。

图｜湘南学联旧址

两人走出了会议厅，毛泽东和陈芬交流了对革命的看法，随后毛泽东关切地说："看来你年纪也不小了，得找一个理想的伴侣。"陈芬尴尬得苦笑道："润之兄，像我这么个人，谁家的妹子看得上？"毛泽东顺水推舟，要为妹妹说亲。陈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心目中，毛泽建不仅热情勇敢，而且聪慧博学，陈芬自然是爱慕她的，但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毛泽东听罢哈哈大笑，这对青年情投意合，兴趣相投，毛泽东乐于为他们牵线搭桥。

1925年冬，组织安排陈芬前往老家耒阳从事革命工作，毛泽建同意一同前往，旅行结婚。

毛泽建和陈芬婚后非常恩爱，在耒阳从事革命宣传活动的时候，他们只要在一起都是手牵着手，十分亲密。那时候的农村思想还是非常封闭落后的，他们都是颇具解放意识的青年，老乡们对他们的印象非常深刻。

1927年8月，湘南特委派陈芬来衡山主持县委工作，毛泽建随同陈芬担任了县委秘书兼妇女委员。衡山游击队成立之后，毛泽建是重要领导人之一，她在乡村和城战之间不停奔波，刺探敌情，联络地下工作者，部署工作。有的时候，毛泽建装扮成珠光宝气的贵太太，有的时候她装扮成以朴实的农妇，敌人根本就无法分辨。

在毛泽建的领导之下，游击队炸毁了县衙门，打击土豪劣绅，破坏敌人的通讯装备。不久之后，这位女战士成为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游击队长。

图｜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游击队长

陈芬等共产党人的活动引起了国民党的注意，他们建立的中共党组织不断被敌人破坏，一批又一批共产党员被杀害。陈芬和毛泽建壮烈地走完了他们短暂而辉煌的一生，面对敌人的屠刀，他们视死如归。

毛泽建在衡山被枪杀之后，国民党下令严禁收敛，暴尸三日，群众们无比愤怒却无可奈何。一位姓李的码头工人目睹了毛泽建被杀的现场，回去之后彻夜难眠。乘着半夜，他和妻子把家中原本拿来做衣柜的木板拿了出来，打了一口简单的棺材，又喊上了另外3名码头工人，躲过国民党的监视，将毛泽建的遗体偷了出来安葬。第二天国民党发现毛泽建的尸体失踪，派人到处追查，因为找不到线索，最终只得不了了之。

陈芬和毛泽建的先后牺牲，让敌人尝到了暂时的甜头，而群众们心如明镜，他们明辨善恶，知道哪些人是真正为穷苦人民辛劳奋斗的，哪些人为了正义献出了生命，哪些人还在肮脏得活着。革命是要流血的，战士的牺牲，不会让群众惧怕，不会让真正的共产党人屈服，他们仰望着烈士们用生命筑起的精神丰碑，坚持不懈地斗争着。

图｜湖南衡山毛泽建烈士陵园

半年之后，毛泽建的战友屈淼澄得知她牺牲的噩耗，独自一人来到了衡山。他用了三天明察暗访，最终找到了李师傅，知道了毛泽建的墓地所在。毛泽建被掩埋的地方处于低洼草地，如果遇到雨水天气容易积水，为了能让烈士安息，屈淼澄和李师傅组织了8名码头工人，在深夜偷偷将毛泽建烈士的灵柩迁移到了巾紫峰下的湘江河畔。在毛泽建的墓碑上，屈淼澄刻下了"民国十八年刊，毛达湘女士墓"。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他们将墓碑朝下埋在了棺木的上方，在土堆上种下了几株映山红，方便以后再来查找。

40年后，衡山县革命委员会动员全县人民，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毛泽建烈士的墓。50位县领导和机关单位的精兵干将，在巾紫峰下不断寻找着，10天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下落。那时候，屈淼澄已经78岁高龄，得知衡山人民正在寻找着毛泽建的墓，马上写下了一封信，详细述说了毛泽建之墓的具体位置。领导小组又找寻了17天，终于找到了当年屈淼澄刻下的墓碑。在毛泽建陵墓正式修建完成之前，横山县每天都派人日夜守候，以防有人破坏。

至今在横山县，依旧流传着一个传说，毛泽建在牺牲之后，变成了一只火红的凤鸟，展开翅膀叫了几声，向着东方飞去……

传说终究只是传说，而在老百姓心中，这位年轻的红色战士，就是一只涅槃重生的火凤。她从一无所有备受虐待的童养媳，变成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女红军战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不忘将革命的火种交给身边的人。

图｜毛泽建雕像

"革命轻易成功，千万不要作这样的奢望。"

毛泽建说出这遗言的时候，心中是有着多么强大的信念。中国的女同志们终将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中国的穷苦老百姓们终能够摆脱压迫，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幸福和富足。想要颠覆这世界，挖走压在肩膀上几百年、数千年的大山，何其不易！烈士不怕牺牲，因他们知晓，这泱泱大国，众多的工农兄弟们，不屈的风骨，永远不会后继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