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人们喜欢在平凡的生活中“造神”,将那些一鸣惊人的小人物高高捧起,然后如同赶不走的蚊子一般围在左右企图吸两口血。但比“造神”更让人兴奋的,是看人“跌落神坛”摔进尘埃,再被围观群众吐两口唾沫。
人间故事铺
storytelling
今年春节,赵家湾不似往年的热闹了——“赵百万”变成了孤家寡人的穷光蛋,威风不起来了。
1
“赵百万”本名赵海,祖祖辈辈面朝黄土,向往海边而不得,赵父便把对海的念想寄托在儿子身上,希望儿子以后不仅能去有海的城市,更要拥有像海一般富足的财富,这是赵家在山沟里穷怕了的缘故。
赵姓是村里的大户,关系理顺了多少都沾亲,但这份“亲”往往在金钱面前就踩下了刹车。赵海家族庞大,矛盾错综复杂:祖辈留下了三兄弟,因分房子和土地闹腾得发誓“老死不相往来”;而在父辈又有五兄弟,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背地里没少做捅刀子的事,村里人农闲时分就坐观赵家的戏。尽管身为老大的赵海父亲一心“出淤泥而不染”,奈何自己争气的儿子太过于耀眼,树大难免招风,磕磕碰碰了十几年。
赵海很有读书的天赋,十几年里多次打破纪录成为村里的神话:成绩常年位居榜首,小升初第一名,中考以全镇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进了当时县里排名第二的高中。在那个年代,能考上高中就很厉害了,赵海是名副其实“别人家的孩子”,放学回来还跟着父母上山下田,体格壮实的他还是种庄稼的好手。
“百年修得一赵海”,有个这么懂事优秀的儿子,赵海父母省心了许多,人人都说他们的这个儿子是来报前世之恩的。
赵海人生的第一个转折,发生在高考那年。
赵海被省内工科名校录取的喜讯传遍村里的时候,赵海一家人正在干活,是最后一批知晓的。赵海父母虽然高兴,但也发愁:村里第一个正宗的名牌大学花落自己家,却苦于学费还没有着落,虽然一年到头都在庄稼地里泡着,但收成除了糊口所剩无几,哪里拿得出钱给儿子交学费呢?
正当赵家愁喜交加时,有人“解”了这个急:一封信检举到学校上头,详细写着赵海父亲曾经的偷盗行为。没多久,有关人员下来暗访,查实了证据,取消了赵海的录取。要说赵海父亲的过失有多大呢,只是偷了点东西,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种行为被放得很大,学校格外注重学生的家庭背景。检举人是谁,赵海一家心知肚明。不被录取,就不会为了学费发愁,这还“多亏”了赵海亲二叔的“鼎力相助”。
“名落孙山”的赵海心有不甘,同样不甘的还有赵海父亲。赵海父亲拿出牙缝里的钱,把儿子送进了补习班,回到家更加拼命挣钱攒钱,又托了些人照顾赵海。赵海果然是争气的,第二年取得了更加优异的成绩,填报志愿时多了个心,终是去了外省一所名校。
这次,录取通知书毫无悬念地送到了赵海手里,一家人看着这张纸,欣喜若狂。正是这张纸,让赵海一家扬正了头挺直了腰;而赵二叔的儿子赵权,连高中的门都没踏进去。
赵海大学毕业任职外省,工作繁忙加上路途遥远,多年未曾回老家,连结婚生子这等大事也只是电话里告知父母便过,赵海父母仅是在信件的照片里看到过儿媳和孙子的模样。同村人只晓得村里赵家出了条“龙”,飞进了大都市,但没人见过成家后的龙颜,只成了村里的神话,以此勉励自家孩子发奋图强。
某年过年时,赵海终于回来了!
关于赵海,除了赵家已经没几个人还记得他的模样,但在农历的最后几天里,赵家出现了一阵骚动,赵海父亲买回来好多的鞭炮,向来节俭的赵海母亲提前几天就开始买肉买鱼。直至一天热烈的鞭炮声响起,前去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在诉说着“龙”的故事。
“……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是腰缠万贯。上至祖辈叔父,下至姊妹兄弟,逢人就撒红包,大方得很!”
“……人家这次回来,兜里揣了五百万呢,五百万是啥概念?在这坡上种一辈子地都凑不上这个数,人家年纪轻轻就挣到了!”
“……媳妇儿家里是城里吃官家饭的,赵海又聪明能干,这下子,赵大娃老两口福气下辈子都享受不尽嘞!”
凤凰男、高官家的乘龙快婿……每人嘴里说出来的桥段堪比电视里的戏本子。在乡亲们的围观下,赵海露面了。首先给众人鞠躬道谢,感谢大家多年来对其父母的帮助与关照;其次感谢大家对自己的关心,示意妻儿上前问候;最后是给大家分发了些香烟糖果,说了些新年的祝福语。
赵海这些年在外面发福不少:挺着将军肚,衬得本就不高的个子愈发显矮,厚厚的镜片儿,一笑起来,一堆肉往中间挤,连眼睛都快要看不到了,加上头顶稀稀疏疏的发,油腻大叔的形象让这位大才子给人一种“未老先衰”之感。同样地,妻子王艳并未“相如其名”,皮肤松弛拉垮,过半的白发,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城里人”,却又整日里裹着花棉袄,任凭衣服上满是油垢;儿子也是个小胖墩,小小年纪就架上了眼镜,一口流利普通话里夹杂着英语。
总的来说,这一家人怎么看怎么新鲜。有个族亲上前去认亲,受到了赵海的礼待,见状,认亲的人多了起来,拐着弯绕着趟的都是亲戚,赵海快认不过来了。
赵海原本是想低调回老家与父母亲人团聚的,但鼓鼓的腰包不允许他低调。
2
五百万的事,是赵海的堂弟——赵二叔的儿子赵权传出来的。赵权夫妇买房差笔钱,孩子即将入学又等不得,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四处借钱,就借到了赵海这。赵海问需要多少,赵权支支吾吾难以开口,没承想赵海主动大手一挥,就是十万!于守着小店有一天没一天收入的赵权一家而言,十万抵得上两年不吃不喝的所得了,并且赵海在电话里还表现出了自己作为堂兄的气度:“不收利息,不急用,有钱了再还,没钱就不用还了!”
不用还?赵权不信掉馅饼的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待赵海返城的飞机一落地,赵权早就在机场等候了,刚接到赵海一家,赵权一口一个“哥”、“嫂”,喊得热情极了,把赵海夫妇接回自己家还亲自蹲身给他们脱鞋,赵海夫妇嘴上说着“不必不必”,行动上却是在表达“有劳有劳”。赵权不仅拿出自己平时舍不得的烟酒,夫妇二人还把主卧收拾出来腾给赵海一家三口,而自己则去卧室跟儿子挤一张小床。
赵海一家人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俨然是住进了免费的民宿。早晨睡到自然醒,醒来桌子上就有豆浆油条,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完全不用自己动手,想要什么张张嘴说句客套话暗示一下就行了。赵权也不傻,好酒好菜地招待,千方百计从赵海那挖掘生财之道,还真给挖出来了,却是赵权没法驾驭的“炼金术”——作为设计师的赵海接了个大项目,对方开出五百万的价格。
“我的钱都来自这,是任何人都偷不走的!”赵海用手指着自己又秃又肥的脑袋,甚是得意,“不比你们做小生意的,我这钱来得稳妥,就像沟渠,只要有了头就会源源不断,是用不完的,所以啊,那十万你们随便用,不够我这还有,只要别委屈了我的弟媳妇和侄儿就行!”
赵权一边听,一边举杯赔着笑脸,心里却在骂娘:往年不见你有过半分关心,现如今有钱了,腰杆子硬了,就开始指点起人家的家务事了!
“唯独有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人怕出名猪怕壮,十万块钱的事你知我知就行了。你要是到处宣扬,以后人人管我借钱,把我借穷了,我就要收回这十万块。另外,你也晓得,我们两家虽是亲戚,但父辈是结下梁子的,我夹在兄弟与父母中间着实为难——这个钱,要顺着我家老爷子的意,你一分也捞不着,我这当哥哥的看着弟弟为钱发愁心里也过意不去;解了兄弟你的难处,回去又要惹怒我家老爷子,我要背负不孝的罪名。这样吧,不如就从你我开始修复亲人关系吧?我送你十万,你我有来有往,才是一家人嘛!”
赵权文化不高,这么大一圈话没听出个所以然,随口打着哈哈:“你放心,我的好哥哥,你的大恩大德,兄弟我做什么也无以回报……”
“别,要说这回报啊,还真有这么一件你能办到的事!我跟你嫂子常年不回来,你说这一回来就落旅馆,外出全靠打车,特别是回了老家后,更加不方便,毕竟是自己的老家啊,我倒觉得自己像个外乡借宿的客人一样不自在。你说,我要是能在自己的地方进出自由,有个主人的样子,多好啊。是吧?”
赵海夹起一筷子菜,放在赵权碗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赵权这下子明白过来了:赵海是想住自己的房子,开自己的车子,这样就可以不花一分钱实现他所谓的“主人自由”。
“兄弟啊,你不知道哥哥的苦啊,经常熬夜加班,拉项目做方案,客户一个脸色不对,我就没搞头了,这些年在外面就有这么不容易啊!哪像你呢,你看你现在有车有房,有妻有子,自由职业,多风光多潇洒啊,哥哥我好生羡慕哦!”
赵海一硬一软,先摆明自己的需求,接着又一番话把赵权捧起来,加上酒劲,赵权兴致陡升。当即把车房的钥匙如实上交,自己则蜷缩在简陋的店铺里。
赵权借了赵海的钱,手短;但赵海住着赵权的房子,开着赵权的车子,使唤着赵权的妻子,逗着赵权的孩子,可并不会口软心软,反而乐在其中。赵海不仅是在物质上霸占,有时趁着妻子王艳不在,还去厨房揩两把弟媳妇朱惠的油,朱惠敢怒不敢言,平日里赵海儿子生抢自己孩子玩具的霸道行为,朱惠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如此种种,都是怕得罪了这尊供奉在家里的财神爷,把十万收回去,一家人的日子会雪上加霜。
吃喝玩乐够了也就临近年关,赵海载着朱惠母子开着赵权的车回村,赵权则独自一人挤大巴,对外统一的说法是“赵权清货耽搁了时间,委托赵海先开车把朱惠母子送回来”。愿打愿挨的事,旁人即便猜得个几分也不太好戳破。
听说女婿买了新房,赵权岳父岳母对这个大女婿甚是满意,又从自己女儿嘴里得知遇到了“贵人”相助,岳父母决定设宴款待赵海一家。赵海摆着手谢辞,转身却又拉着父母妻儿两手空空一脚油门就去了。赵权岳父带着客人们参观自家的果园和养殖场,分明规模和收益不大,却被赵海捧上了天,漂亮话直击老岳父的心意,哄得老岳父甚是欢喜,当即挽起裤脚,不顾花甲之龄和凛冬之寒,亲下池塘捞起两只团鱼,让赵海一家子尝个鲜。
眼见儿子受到此等尊待,赵海父母摆出傲娇姿态。酒桌之上,觥筹之间,无不自豪地分享着自己的育儿经;家出贵子,百万富翁,赵海父母毫不谦虚地以胜利者身份自居,盛饭点烟突然不能自理得靠人伺候才行,在吞云吐雾间指点批判教育问题,不给人留半点情面。
“这儿子得道,父母也跟着升天当神仙啊!”看着昔日停在自家院里干干净净的轿车,如今被赵海一家人霸占:老太爷坐在副驾上,烟杆头磕了一地烟灰,咳嗽迸射出的痰液飞溅在车门;老太太略微讲究,把晕车的呕吐物清理干净,但残留在车里的味道弥久不散;赵海儿子去田地里踩得一脚泥,也不擦擦直接就往车里钻。赵权岳父母笑着送走这一大家子贵客,转身忍不住牢骚满腹:“这哪里是借了十万,分明就是用十万买个尊面,目中无人,这种龟孙,真可惜我的几只团鱼和老母鸡了哟!”
赵海夫妇就凭借攥在手里的“五百万”,在老家过了个肥年,打着“感念亲情”的旗号,载着一家老小走亲访友,每到一家除了吃喝玩乐,临走不忘塞满后备箱载回自家。
看到快没油时,“及时”把车开去赵权那,算着加油的时间又去开回来。赵海车技拙劣,每次开回来,赵权看到爱车身上一块一块的擦痕,一想到头上十万压着,从喉咙里冒出来骂娘的话就止于唇边。
一通折腾,直到赵海返城上班才宣告结束。笑着把人送去机场,赵权像被活剥了皮骨一样瘫坐在车里,看着自己爱惜的车成了这副邋遢样,心疼得叹气。
第一年,赵海一家上上下下赚足了风光和脸面,丝毫不在意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大家开始叫他“赵百万”,他也乐在其中,真实名字反而听得少了。
3
这种游戏也就刚开始新鲜,当有人把赵百万的言行摆在桌面上、烟筒里反复琢磨时,人们才发出了后知后觉的感慨。
第二年过年,赵百万一家仍然开着赵权的车回来,仍然富态光鲜,仍然“先礼后兵”,但有所反应的人们开始有所行动了。
首先是牌客们出场,以“娱乐消遣”为由手把手教会王艳打牌,等王艳牌瘾正当浓时,几人一串通,时而“放水”时而“收水”,既让王艳尝到甜头也让她坐稳了牌桌,趁着打牌的间隙再灌输点“女性自由”的话题;接着,是赵权与他的连襟等人一起,把赵百万拖去唱歌,点了几位女郎作陪,不时在赵海耳边吹着“男人万岁”、“一家之主”的自由言论,偶尔一起去“小赌怡情”;最后,连赵百万的儿子也在计划中,“龙生龙凤生凤”,赵权的儿子真真切切地继承了赵权当初的贪玩劲,伙同几个小子带着赵百万的儿子去打游戏。
有些习惯,有了开始就难以刹车。一家三口忘乎所以,赵百万夫妇都迷上了打牌,成千上万地输,一输钱就吵,吵急了就摔盆子砸碗,往往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孩子不哭还好,一哭更加剧了混乱,两人都把对孩子的疏忽之过归咎于对方身上。
窝一肚子火无处可发,此时的牌友便充当起临时的劝客。一言一语,“劝”出了些故事。
在王艳嘴里,赵百万自发达后就像变了个人,应酬越来越多,一回到家对王艳非打即骂,两人的感情早就出现了裂痕,好几次从赵百万嘴里蹦出了“离婚”二字,是王艳念及孩子和多年夫妻情分在隐忍;而从赵百万这则恰恰相反,王艳好吃懒做无收入,家庭孩子的压力全在赵海身上,整天待在家里不买菜做饭不收拾家务,也不打扮自己,没法带出去应酬。
原来,恩爱的神仙眷侣是假,一地鸡毛才是真,赵百万夫妇身上的光环褪色了。
赵百万有天喝醉了回去,上厕所时一脚踩进茅坑,正当新年正月里,他觉得有点触霉头,在家里大发了一通脾气,扬言要修小洋楼,让父母告别老木屋。找来村里有名的风水先生寻一块建楼宝地,不知是不是昔日里嚣张的言行得罪了风水先生,看出的宝地竟是一处废弃了的垃圾场,众人面不露色,心里却笑掉大牙。赵百万有几分下不来台,塞给先生中华和红包,恳请另看一块地,无奈先生连连婉拒:“已经是结合了生辰八字、天时地利选出最上乘的地了!”赵百万看着垃圾场,勉强一笑。
放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赵百万不想抽自己的耳光。先是找人疏通关系落实手续,然后找人处理垃圾填平,花出去不少钱,但这还是小头。赵百万铁定是没办法在家守着修房子的,巧了,赵权的连襟彭勇就是吃这碗饭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修房子的事赵百万就托付给了彭勇,彭勇也给赵百万拍着胸脯承诺。
开工后,彭勇隔三差五给赵百万汇报进展,得到了赵百万的信任后,赵百万划给彭勇一笔钱,叮嘱他“一切材料要用最好的”。彭勇是个有情有义的,能用自己村的小工就不用外村人,材料尽是上等,价格自然不菲,在2019年底赵百万返乡过年时,清水毛坯竣工了。完全按照赵百万的设计想法:最底下是车库,两旁的步梯上去是与公路连接、带有大院坝的住宅,三层楼三个客厅,带有台球室、私人影院,二楼开始的每个卧室都是落地窗带欧式风格小阳台,最顶上是大露台带个阳光房。仅仅只是个大体的完工,赵百万这座房子的豪华程度就已堪称全镇之最,真真切切打响了他“大设计师”和大富翁的名头。
但这一年,开着赵权的车回来的,就赵百万一人。面对沸沸扬扬的离婚传闻,赵百万没有解释也不理会,只是牌瘾更大,酒喝得更多,孑然一人仍旧照常嚣张。酒后吐真言,赵百万终于在某个憋不住的夜晚,借着酒劲如筒倒黄豆般跟赵权诉说家常。
“那婆娘,不晓得受到了谁的蛊惑,一心跟我闹独立,这回好了,彻底自由了!”
“结婚这么多年了,我啥样她不是不晓得,以前都这样过来的,怎么现在就过不去了呢?”
“兄弟,我其实挺羡慕你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你看我,事业资源,我有了,房子车子票子,我都有了,但我把家弄丢了,我找不回我的家了啊!”
虽然自己的小家散了,但大家整体的体面还在,每天都有人登门拜访,一拨拨客套的礼,架不住几道拐的认亲。或许于他们而言,能去富翁家里沾沾财气也是祥瑞之兆。人人都只关心赵百万一年能挣多少钱,却看不到他的惆怅。
4
烦心事就像多米诺骨牌。
赵权管赵百万借钱的事,时间一久,传到赵百万父亲的耳朵里。这可了不得,赵海父亲直接把儿子唤进房间,怒吼、咆哮,多年的怨气顷刻爆发,一不留神晕了过去,赵百万赶紧送去医院,醒来后的老爷子始终不愿原谅儿子。赵百万清楚缘由,找到赵权提出还钱,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赵权哪里去弄十万块,事情兜不住被自己父母知晓了,同时暴露的,还有之前打着哈哈的借车事情,赵权父亲一个巴掌接着一个抽自己,不知是恨自己与大哥结怨砸了儿子的财路,还是恨自己儿子不争气丢了自己的老脸。
赵权父亲也是个倔强的老爷子,勒令儿子一年内还清借款并付利息,已然让赵权十分窝火。加上赵海一个接一个催债的电话,这让本就虚假薄弱的兄弟关系直接降到冰点,只剩下一层脸皮没撕破了。
2020年初疫情爆发,赵百万在家待得百无聊赖。忽然有天接到一个电话,他便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回了工作地。待疫情稍有稳定普遍开工时,彭勇问起赵百万关于房子装修的安排,得到的却是“先放着,不装!”放多久?何时装?赵百万没给个准话。
房子一搁就是一年多,2021年年底,赵百万回来了一趟,仍是一个人,还是光着手的一个人:赵权攒了些钱加上两边父母的支持,还清了借款,挺直了腰杆子,拿回了车子。赵权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逢人便讲起赵百万的出尔反尔,至此,两兄弟彻底撕破脸皮。相比起赵百万的生疏,人们更愿意相信赵权的说辞,或许人们是更愿意看到赵百万的失败之处。
亲情散场,门前冷落,赵百万感受到了孤独。这份孤独此前也有过,只是在经历了如梦一般的热闹过后再沉淀,竟有些不习惯。
面对老父亲“何时才能住进新房”的诘问,赵百万无从回复,反而是前来索要抚养费的前儿媳作出了回答。
原来,赵百万几年前确实接了个比较大的项目,不过不是五百万!他人前有多阔绰与富足,人后就有多寒酸和落魄。人人看到他在老家给父母修的宽敞洋房,却看不到他们一家在城里挤着几十平的出租屋受尽委屈时的狼狈样,而正是那栋他用以表孝心树形象的房子,成了压垮他经济的最后一根稻草。疫情爆发加之后续反复,不少项目停滞,收不回尾款,不得已赵百万才打起借给赵权的钱的主意。也是赵百万自己先夸下海口后没脸去讨债,才把自己父母卷进去,葬送了兄弟亲情。
“他为什么会作茧自缚?还不是顶着名校光环,急于混出个名堂回来亮相,以求对得起你们这对父母的期望!”
在王艳的话里,众人得知了整个真相。赵百万父母关上了“教育家”的嘴脸,这个让他们荣耀一时的儿子,现在成了他们抹不开的羞耻。
然而更大的羞耻,是安静伫立着的三层洋楼,赵海一家时时看见都感觉被无形地抽了耳光。村里人四处传着真相,那些往年常活跃在赵家门前的“亲戚”一下子全散了,一桌子菜摆了三双碗筷,冷清寂寥。
真是应了那句“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题图 | 图片来自《地久天长》
配图 | 文中配图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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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 动 话 题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却要在亲戚面前虚荣炫富耀武扬威,作茧自缚的“赵百万”不仅把自己的家庭事业折腾干净,还让本就疏远的兄弟关系彻底恶化。
今日话题:你身边有这样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亲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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