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人文脉」揭阳：丹青墨韵展芳华，“国画之乡”开新篇

文/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张晓宜

图/受访者供图（除署名外）

坐落于南海之滨的揭阳，对外享有“国画之乡”的美誉。从20世纪二三十年代，众多揭阳籍画家前往上海等地学习进修，并将融入“海派精神”的潮汕国画发扬光大，诞生了孙裴谷、林天均、黄独峰等知名的国画大师。

在当地，书画更是成为揭阳市民的“宠儿”，画廊、培训机构遍布街头巷尾。人们或在当地拜师学艺，或到专业院校学习美术，一批批新生代的画家如雨后春笋般涌出。

国画为何在揭阳如此深受欢迎？又是如何在粤东发展壮大？羊城晚报记者实地走访揭阳的美术馆、画廊和工作室等地，探寻“国画之乡”的前世今生，挖掘揭阳深厚历史文化中的“冰山一角”。

从仕宦风雅到市场追捧

国画逐渐平民化普及化

揭阳美术氛围浓厚，其中尤以国画最甚。据了解，揭阳市美术家协会现有会员840人，全市范围内的美术爱好者有数千人之多。“家里挂上一幅字画，在揭阳是再寻常不过的现象。”揭阳市美术家协会主席、揭阳中国画院院长许小雄表示。

然而，在清代之前的揭阳国画，仍然是士大夫阶层高雅的兴趣爱好，并未进入到百姓家中。“清代以前的揭阳书画家，多是仕宦、诗人的艺术，极少有‘纯粹’的书画家。”知名学者、揭阳市博物馆前馆长孙淑彦介绍道，直到清代末年林亦华的到来，从技法、主题等方面改变了揭阳画坛的风格，开创揭阳国画风气之先。

据了解，清代末年中国画坛相继出现“海上画派”“岭南画派”等新的流派。在这一时期，潮汕画家积极向闽派、海派学习，并逐渐结束各自为战散兵游勇式的格局，出现以绘画为职业的专业画家，其中，以人物画闻名的林亦华当属代表之一。

孙淑彦将林亦华的《寿翁图》《墨竹》等画作的电子版向记者展示。他介绍道，林亦华擅长画梅、兰、竹、菊，更以人物画作见长，他所画的市井细民如乞丐、樵夫、牧童生动传神，其中尤以乞丐闻名一时。当时揭阳画坛有所谓“徐松鬼，剑香兰，伯虔竹，苍石鸡，石帆猴，亦华乞丐，岩耕山水”的说法，即看出林亦华画乞丐上的造诣。

正是有了林亦华所画的这些深入人心的人物形象，让国画由雅入俗，开始成为在市场上交易的艺术商品。清末至民国，风气所及，揭阳书画艺术日益为世人所喜欢，商家及小康人家渐渐有所购买，书画家队伍也日益壮大。

“从20世纪初到三四十年代，由于新文化的传播，市井收藏与玩赏的风气大增。”孙淑彦说，受到整个书画氛围的影响，揭阳书画家们也不把书画作品看成纯粹自适自娱的精神家园，有些人逐渐把书画变成一种谋求物质功利的手段。像林亦华这样面向市场的画家越来越多，揭阳一批专业或半专业的书画家在这氛围下应运而生，人们对书画作品开始公开标价，按件论价，视鬻画卖字为合理的谋生手段。

孙振声《百木园随笔》有载，民国初期仅揭阳县城即有专业书画室十多处，画室的老板即书画家本人。市场的刺激，又带动了人们学画的热情，书画家除了卖画更授徒，一时间，揭阳画坛人数猛增，专业画家崭露头角。

林亦华对于揭阳画坛的意义，除了将国画带入市井百姓家中之外，更在于培养了孙裴谷、林天均等一批揭阳画坛的旗帜性画家。这批画家顺应时代潮流，走出潮汕地区，在不断学习和创新中，改良绘画技法，融入新的画派精神，为揭阳“国画之乡”奠定了重要基础。

融入“海派精神”

名家荟萃“绘就”国画之乡

谈起揭阳画坛的兴盛，离不开“海上画派”。据介绍，20世纪二三十年代，揭阳一批画家前往上海或海外求学深造，诸如黄独峰、谢海燕、许奇高、孙星阁、陈文希、范昌乾、杨之光、刘昌潮、王兰若、林受益等前辈，筑起了揭阳国画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培养和普及了中国画艺术在这片热土上的长盛气象。

“当今揭阳艺坛，不管在本土或是外出的，都出了不少行家里手。”孙淑彦告诉记者，在上海创办美院之后，北京、天津、广州各地的美院也应运而生。20世纪30年代左右，揭阳画家到京、津、沪、穗画院就读的人不少，包括林受益、林守谷、林逸、林允、李君可、王兰若、刘昌潮等。这一大批归来的青年画家，对揭阳本土书画艺术产生极大的影响，大有枝繁叶茂之势。再加上卓有建树的书画家孙星阁、许奇高、庄一村等，他们后来或旅居海内外，或成为美院中坚，或授艺教徒，或潜心创作，使揭阳书画艺术逐渐引起外地同行的注目，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揭阳的知名度，渐渐在民间形成了“国画之乡”的美名。

据孙淑彦介绍，当时仅揭阳县城即有十多家画室和美术培训班，可分成两大阵营：一是以谢式文和邝碧波为代表的“旧派画家”，他们开画室，既卖画，也授徒教画；一是刚从美院学习归来、想把新画派传承给年轻人的陈文希、范昌乾等青年画师，他们把从大都市学习的素描、西洋画、国画技法和观点这些新知识传授给揭阳青年，这群青年画家把新鲜艺术风气吹进古老的县城，使没有进过专业美院学习的画家感到鲜活、兴奋和惊叹。

时至今日，这种民间授徒与学院正统的两个阵营依然存在，在培训机构学习的画家更注重画作意境，学院派画家基本功十分扎实，笔法细腻，这些风格各异的画家，也让揭阳国画的氛围更为浓厚。

“揭阳的画家，往往讲求诗书画于一体，主题更多是花鸟山水画。”许小雄表示，融入了“海派精神”的揭阳国画，在技法和内容上获得了新的突破，更强调写意的部分。在潮汕画派的演变过程中，可以感受到潮汕一直以来包容多元、善于学习的特点，从闽派到海派，潮汕画家在学习中不断创新，将不同流派的内涵融会贯通，才产生了独具特色的潮汕画派。

除了名家数量的增长、作品质量的提升之外，揭阳民间的国画市场也十分活跃。“最兴盛的时候，可以说画廊的数量比米铺还多。”孙淑彦说，在揭阳的街头巷尾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书画培训机构，买卖书画的画廊和装裱书画的作坊数以百计，这说明书画在社会上的需求日益增多。除此之外，书画作品集出版日益繁多。孙淑彦曾在2017年做过统计，仅他本人得到艺坛师友馈赠的书画作品集（专集或合集）共二十册，从他本人所接收的数量来看，揭阳每月至少出版两本书画集，光2017年一年的出版量，差不多是民国揭阳40年出版书画集的一半。

建平台、办展览、兴培训

活力古城迎来新一轮发展

2009年11月，“岭南水城·和美家园——揭阳美术作品展”在广东美术馆举行，200多件揭阳美术家的作品在馆内呈现，融合了揭阳国画的艺术精华，海内外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这座“国画之乡”。

许小雄表示，这样的展览有利于让更多本土画家走出揭阳，不仅让外界感受到“国画之乡”的魅力，更是推介揭阳本土画家及其作品的重要平台，也能在交流与学习中进一步提高本土画家的水平。

除了开拓对外交流机会，揭阳市还注重搭建本土美术家的交流平台。近年来，揭阳美协联系发展了榕城西湖美术馆、揭阳炤轩艺术馆、榕城图书馆、广雅书院、炮台潮汕书画美术馆等8个合作平台，为画家们提供展览交流传播的机会。

在揭阳榕城西湖边，一座古色古香的西湖美术馆安静地坐落于此，馆内布局简洁，两层平台均陈列着揭阳画家的作品。西湖美术馆艺术委员会主任魏晓伟介绍，诸如西湖美术馆这样的场馆，已成为揭阳国画展览等展示交流活动的重要平台。2022年1月，揭阳在该美术馆内举办了首届揭阳美术双年展，旅外的潮汕著名画家回到家乡，与当地画家探讨交流最新的创作理念。

以平台为基础，揭阳在各大场馆内开展了多层次、多形式的美术交流活动，不断满足群众的文化生活需求。除此之外，揭阳在梅云华侨中学建立支教基地，在揭阳捷和职业技术学校建立教研基地，在揭西大洋度假村、望天湖等地建立了10个写生基地创作基地，出版会刊《揭阳美术》，并打造出“携手艺途——名家推荐系列展”和“揭阳美术双年展”两个项目品牌。通过搭平台、办展览、兴培训等多方面的举措，为揭阳国画爱好者提供更为丰富的学习交流机会，持续深化“国画之乡”的文化底蕴。

记者了解到，揭阳美协正在积极谋划筹备相关展览活动。许小雄表示，接下来将继续树立精品意识，加强人才培养，传承和弘扬国画这一传统文化，着力推动揭阳美术创作迈向高峰。

加快建设活力古城、滨海新城和沿海经济带上的产业强市，是揭阳新时期的重点方向。如今，揭阳谋求文化赋能，利用国画艺术、玉文化等金字招牌，将当地深厚的文化底蕴融入活力古城的建设之中。据了解，揭阳将加快岭南书院、古城青年文化创意产业中心、玉文化旅游展示中心等项目建设，在彰显古城历史底蕴的同时，焕发古城现代化活力。可以期待的是，借由活力古城这一平台，未来的揭阳国画艺术也将拥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国画之乡”也将被赋予全新的时代内涵。

【文脉观点】

许小雄：强化平台支撑与人才储备

揭阳市美术爱好者众多，国画传统艺术深厚，许多人热爱、追求、探索了一辈子。揭阳市美术家协会主席、揭阳中国画院院长许小雄介绍，近年来，揭阳市美协成员以中国美协、省美协和市美协举办的各种展览活动为动力，引导会员积极创作，有100多件作品入选全国、省展并获得20多个奖项，每年会员的个展和联展150多个，出版画册80多本，各种形式的艺术沙龙、讲座50多场次。

记者了解到，近年来，揭阳持续重视对美术人才的培育，加之日益丰富的美术展览平台，越来越多的美术人才从外地回到揭阳，成为揭阳国画创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为揭阳持续擦亮“国画之乡”的品牌提供了强大助力。

如何在新时期让“国画之乡”继续迈上新台阶？许小雄表示，揭阳国画艺术想要长足发展，离不开平台、人才和资金等多方面的支持。这也是揭阳市美协一直致力发展的方向，从支教基地到写生创作基地，从携手艺途——名家推荐系列展到揭阳美术双年展，揭阳美协为美术人才、美术爱好者和市民群众提供了广阔的平台和空间。未来，揭阳市美协将继续与时俱进、服务大局，在创作中不断树立精品意识，积极搭建美术人才交流、学习、提高的新平台，传承和弘扬“国画之乡”的好传统。

同时，许小雄表示，希望广东省美协能多和地市美协合办展览，为地市美术爱好者拓宽加入上级美协的渠道。

【文脉链接】

《揭阳人文史话》丛书即将发布

作为粤东千年古邑，揭阳除了国画艺术闻名海内外，小戏、玉器、木雕等传统文化亦是底蕴深厚。为了进一步展现揭阳的人文历史底蕴，由孙淑彦主编、吕炎选策划，集结了多位学者共同书写的《揭阳人文史话》于2021年12月出版，近日将面向市场正式发布。

据悉，《揭阳人文史话》分为谈史说今、名家辈出、工艺美术、美丽乡村、名胜古迹、民俗风情、小戏之乡、民间歌谣、书画史话九个部分，全方位介绍揭阳的历史和现状，以图文并茂，平实易懂的语言为载体，弘扬揭阳传统文化。

该丛书作者之一、媒体工作者林佳燕表示，本丛书中一些命题属较新的研究领域，如工艺、书画、乡村等，能较公允地发掘历史资料并加以总结，为进一步研究揭阳历史和现状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和较详细的选题，对宣传揭阳和弘扬揭阳传统文化有重要作用。

【文脉一周】

8月8日，揭阳市“全民健身日”活动暨“美丽乡村健康跑”线上马拉松启动仪式在明月体育公园举行，活动在舞龙表演中拉开帷幕，体育舞蹈、太极拳、英歌舞等节目先后登台展示，以传统文化展现积极向上的城市精神风貌。

8月6日，汕尾青年人才七夕专场联谊交友活动在汕尾市区举行，活动充分发挥传统节日在弘扬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中的载体作用，教育和引导青年树立更加文明、理性、健康的交友观和婚恋观。

日前，汕头市方志驿站在汕头市购书中心正式揭牌，该驿站是汕头市建设的首个方志驿站，展示近年来全市史志部门编纂出版的一批地情书籍，并收藏省地方志办赠送的《广东历代方志集成》近200册。

8月2日，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驻广东潮州传统工艺工作站授予山犁畲族村民俗文化馆“畲族服饰文化传承基地”称号。为更好地传播畲族服饰文化，该基地将展出中国纺织非遗推广大使佘燕璇亲手复原的潮州畲族凤凰装等系列服饰。 （张晓宜 赵映光）

来源 | 羊城晚报·羊城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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