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沉 | 高翔：微光中发现——记苏州美专建校百年

《中国美术报》第275期 副刊

100年前，随着五四新文化运动在华夏大地上激荡，西方新艺术思潮和学说涌入中国，新式美术教育的热潮逐渐兴起，各类美术教育学校开始出现。

1912年刘海粟于上海成立上海图画美术院（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前身），1918年徐悲鸿于北京创立国立北京美术学校（北平艺术专科学校前身），1922年7月颜文樑于苏州创办苏州美术暑期学校（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前身），这三所学校与之后1928年林风眠于杭州创办的杭州国立艺术院合称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史上的“四大美术名校”，而刘海粟、徐悲鸿、颜文樑与林风眠并称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四大奠基人、“四大校长”。在20世纪上半叶，中国美术转型的历史节点上，他们成为了中国美术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奠基人和开拓者。

苏州美术馆、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大门 1927年

四位校长都曾留学法国，他们接受西方古典学院派和现代主义诸流派，为20世纪中国美术带来传统书画体系之外的美术类别和美术观念，甚至与之相关的新的生活方式。四位校长也是性格各异，与其余三位几乎大胆泼辣、锋芒毕露的个性而言，颜文樑先生低调、沉稳，一心只专注自己的事业，办展览、办学校、办美术馆，就如苏州美专校训所要求的那般“忍、仁、诚”，一步一个脚印，在那个时代中缓步但且从容地前行。

谋“局”胜于谋“子”

回过头来看，颜文樑先生创办苏州美专以及之后苏州美专的规划与发展都是深谋远虑。1919年，举办第一届苏州美术画赛会（中国美术史上第一个具有实际意义的全国性美术展览）；1920年，成立苏州美术会（中国美术史上第一个为筹备展览而成立的组委会）；1922年，创办苏州美术暑期学校（苏州美专前身）；1923年，首次招收一名女学生，打破封建礼教陈旧观念，开苏州男女同校之始；1927年，学校迁入沧浪亭，成立苏州美术馆（中国近代美术史第一馆）；1928年，创办校刊《沧浪美》（后更名为《艺浪》）；1930年，颜文樑欧洲留学归来，带回大小石膏像460余座，图书一万余册，使苏州美专教学设备设施领先全国；1932年，罗马式新校舍落成，教育部批准以大专院校立案，正式定名为“苏州美术专科学校”；1934年，增设实用美术科，自辟印刷、铸字、排版、摄影工场，开中国美术学校实业服务于社会的先河；1950年，首创办动画科，紧跟时代产业需求，为新中国培养了第一批动画专业人才。

苏州美专高中艺术科一九三四级毕业全体留影 1934年

几乎是环环相扣，下了一盘30多年的大棋。用颜文樑先生自己的话说“综观以上各则，如发起画赛以竞进步；组织美会以资磋磨，并办美术馆以提倡社会文化，设立美术校以造就后起英秀”，具有连带关系。正是如此一场谋“局”的策划，颜文樑先生以他全球的视野、开放的姿态，抓住每一次稍纵即逝的重大机遇，引领着苏州美专在中西融合、碰撞的时代大背景下，描绘近代美术教育苏州篇章，使得苏州美专的发展一直处于全国美术教育和艺术界的领先地位，一步步成为中国近现代“四大美术名校”之一。

抓住中国油画的“根”与“魂”

苏州美专的老校友多数均已离世，在我接触过为数不多的老校友中，如薛企莹、周正，对苏州美专都有强烈的归属感，每每提及都会眼眶含泪。说得最多最值得他们骄傲的是老师们高尚的品格、为人师表的德行。

苏州美专在育人方面，处处体现了“以人为本”的教育思想，重视学生内在的修养、美德的培育。不仅老师对自己重视，对学生也是，要成为真正的艺术家，必须要真诚，因为艺术是心灵的外化，“真”就是本我的意思，人如其画，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苏州美专校办印刷厂 20世纪30年代

在那个西风东渐、中西交融的年代，西方文化思潮涌入，有些人陷入迷失的危险境地，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颜文樑先生却格外清醒，他不仅把培育学生的品德、内在修养放在学校教育的第一位，并且在学生的艺术课程学习上也要求学油画的学生选修中国画。他说，“中国画是中国的传统，为什么一定要懂得中国的传统呢，因为这是我们的根，你们将来能不能成才，能不能发展；你的枝叶、你的干和茎是从根上发出来的，所以这个根很重要。当你不脱离传统的时候，实际上你已经站住了，因为你有根。”颜文樑先生说出了中国油画的“根”与“魂”，说出了中国油画的文化自信、自强、自立，说出了“西方油画中国本土化”的理论，他认为中国人画油画一定要有中国人的风格，所以中国人的油画应该形成中国风格的学派，在世界油画界才能算一棵树，在油画树林更要有中国的油画树。

现今的颜文樑纪念馆

苏州人说起苏州美专，称共同创办苏州美专的三位先生，颜文樑、朱士杰、胡粹中为“眼乌珠”，有“领导方向”“珍贵”之意，而苏州美专的方向就是由三位先生来引导的，三位先生也是苏州城、苏州人的“珍宝”。

1932年在苏州美专十周年大会上，颜文樑先生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今日之些微成绩，虽不能与欧美各国相颉颃，然在草创时代，未始非表示我苏艺术界之合作精神，此则尤为敝人等私心欣慰者也，敝人等希望我山明水秀之苏州，成为世界美术之中心，而光华灿烂之美术世界，更从我校微光中发现”。颜文樑先生从“微观”之美术教育着手，图“宏愿”之苏州成为世界美术之中心，在当时那样艰难的环境下，仍获得了惊人的成绩，这实在是一个奇迹，却也是在苏州开放包容城市精神涵养下的必然的结果。■

（作者系苏州市公共文化中心美术馆管理部部长）

图片来源：苏州文化广电和旅游局、长三角美术馆协作机制

编辑 | 杨晓萌

制作 | 冯雅颖

校对 | 王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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