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访古：寻找广陵郡王钱元璙墓

作者 华蜻蜓

编者：城市和乡村里有一些文保志愿者，他们的生活中有一项内容，就是热衷访古，只要心底存了念想，无论刮风下雨，炎热寒冬，便会去野外奔波。这篇短文是一位志愿者记录的自己寻访一座1080年前古墓的故事——

先说下钱元璙（887-942），他是五代吴越国武肃王钱镠第六子，文穆王钱元瓘的哥哥，原名钱传璙，字德辉，杭州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吴越备史》形容他“仪态瑰杰，风神俊迈；性俭约恭靖，便弓马”，可见其相貌堂堂，英勇善战。

网上找来的钱元璙像

钱镠定都杭州之后，先后授封钱元璙为中吴军节度使、检校太尉、中书令、广陵郡王等，镇守苏州。钱死，其子钱文奉接任。钱氏父子治吴六十余年，兴修水利，鼓励垦荒，发展生产，促进了苏州经济繁荣。朱长文《吴郡图经续记》载：“钱氏有吴越，稍免干戈之难。……百有七年矣。当此百年之间，井邑之富，过于唐世，郛郭填溢，楼阁相望，飞杠如虹，栉比棋布，近郊隘巷，悉甃以甓。冠盖之多，人物之盛，为东南冠。实太平盛事也。”后世称钱元璙为“天堂苏州的奠基人”。

钱氏在苏期间，“好治林圃”，辟建南园，“酾流以为沼，积土以为山，岛屿峰峦，出于巧思，求致异木，名品甚多，比及积岁，皆为合抱”（朱长文《吴郡图经续记》）。王禹偁为长洲县令，尝携客醉饮，有诗曰：“天子优贤是有唐，镜湖恩赐贺知章。他年我若功成后，乞与南园作醉乡”（范成大《吴郡志》）。

钱镠死后，由钱元璙之弟钱元瓘继承王位，作为理应继位的兄长钱元璙态度如何呢？《吴越备史》载：“兄元璙自苏州入见，王（钱元瓘）以家人礼事之，奉觞为寿曰：‘此兄之位也，而小弟居之，是兄赐之也。’元璙曰：‘先王择贤而立之，君臣位定，当恭守霸业，自为珍重。’王因相与泣。”从这段记载可知，钱元璙对王位并无热衷争夺之意，而是非常坦然，肚量颇大。

山坞（1）

2022年夏，苏城特别炎热，气温甚至窜至摄氏41度。高温之下，避暑为要，出门是蒸桑拿晒腊肉了，若不小心整一个“热射病”，那是拿生命开玩笑，得不偿失。

这几天气温稍有下降，便有点待不住屋子里，野外觅古去了。前两天看了冯墓和辟邪，不过瘾。这一天，再去寻访了一座古墓，虽然，此墓已经几无踪迹。

墓主便是钱元璙，一位苏州发展史上极其重要的人物。1000多年过去，墓已无踪。当年李根源曾寻访钱墓，记道：“得钱王元璙墓，丙山壬向，……吉壤也。碑题‘吴越广陵王墓’，侧镌文曰：‘王姓钱，讳元璙，武肃王第六子，为中央军节度使、检校太尉、中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封广陵郡王，后晋天福七年三月薨，年五十六，赐谥宜义。夫人杨氏附焉。江苏巡抚章煦、布政使庆保、按察使福昂、苏州府知府五泰、吴县知县孙仲良，及其后裔：礼部侍郎钱樾、安徽巡抚钱楷、候铨布政司经历钱泳重建。’时嘉庆十六年也。尝见潘榕皋先生有《重修吴越广陵郡王墓记》，今未见。”

此墓为钱元璙与夫人杨氏合葬之墓，其子钱文奉也葬于此。据李氏所记，墓完整，碑碣和重修记事碑皆在。世事沧桑，物换星移，一代郡王之墓，至今并未能保留完整，据说仅封土还在，就封土而已吗？之前图片上见过文保碑，这是刷保人必得拜访的物件，找找文保碑也好。

骑车进入墓旁土路

具体地址不说了。下地铁骑公共自行车，往山坞走去。此坞我在疫情期间来过两回，战士们在打靶，不便靠近。附近有公墓区，当时也关门大吉。我不知此墓究竟在哪里，说在山坞墓地，但墓区肯定都是新墓，怎么会有古墓？自忖，不妨先去问问里边工作人员也好。

进墓区大门，小黑狗围着我狂吠，不过，一看就是不咬人那种。骑车往里走，一女人闻声开门，另外几个女人也走出屋子问我，你来祭奠？是这座山坞吗？我说来找钱元璙墓。说天这么热进来空调里坐坐吧，喝点水，桶里有煮开的水。

闻听此言，心生暖意，这是走访苏州墓地以来，遇到的最热情好客的守坟人。

屋里围坐闲聊，她们才知，我不是找私墓，而是找古墓，与墓主也完全没有任何干系，纯粹出于对祖先留下的各类古迹的热爱、保护与传承。但是，她们也不知道钱元璙墓在哪里，叫我去到管电脑的先生办公处，从资料库中查询。

这是公墓区，是现代人的安息地，资料库中肯定是没有钱元璙的。我说，你们看到过那块碑吗？都说没有，建议要不去对面工区问问。

我不知对面工区在哪儿，与他们道别，说，找到就不过来了，找不到再来问你们。

钱元璙墓

出得公墓，推车往泥路走去。此时，拿出地图，才发现，墓在几百米处不远。很快到了。

山坞基本是平地，一眼望去，高出地面的封土，也就现在所到的这一个算是有点规模。循小路走上封土，顾不得“适墓不登垄”，杂草树丛之中，找寻文保碑。但见竹篁荆棘，杂树菜圃，基本无路可通。不见石碑，一切无果，竟不能确定此处是否为钱墓了。遂下到泥地，丢下车子，继续往前。岔路口，见前面有一亭子。莫非也像石韫玉，整了一座（状元）纪念亭？碑在亭处？可是，钱墓建亭没听说过啊。

去亭子较远，回转取车，走大路往亭子方向，又见一处较小的土墩，全部长满杂树，根本没法靠近。此处较为空旷，有几个沙包堆，应该是靶场了。此路不通亭子，最终走到了另一工区。工区的人说，亭子是现代人的，古墓在外边，具体何处，他也不知。

寻古的过程，是一个学习的过程，独自一人，无人教习，遇见皆可称老师。无论指出怎样的状况，都是可借鉴的资料与信息。这就放弃亭子，想着继续围绕整个山坞，仔细端详。

山坞（2）

但是，车子是个问题，泥地上、水塘里，行走很不方便。不过，还车还是比较方便的。

不能确定封土的性质，又想起和墓区守坟人的约定，还掉了车就先到墓区。女人们都回了，先生还在。说原先这个村的人，或许知道。问如何找到村里人，说拆迁在附近小区。

这工夫大了。以后某个时间段，或能前往小区，找寻本村村民，现在这当口，是完全不可能的。

于是，下决心独自再找。仍旧是前往封土的泥路。再次来到封土堆。此墩东侧是土路，北侧也是土路，由北侧上垄，往南走下去是一块田，种了蔬菜，由菜田折往西，地势渐落，有小土洼储了水，大抵是用来浇灌的。举目望去，皆是菜地。想起唐寅《桃花庵歌》：“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纵然是历史上强势伟岸的风云人物，长眠之地，终为菜田，没有进献的花，没有祭奠的酒。

远处是靶场

以规模来看，山坞中，能与钱墓搭界的，基本就是这里。余皆平坦空阔，几无高出地面之土。

再从西侧看下封土，全部覆盖着杂草野树。不能近前一探究竟，便从北侧下垄。再转弯走东侧土路，此路通往靶场，刚才走过了。说墓周边是靶场，那么，靶场边就是墓了，靶场在前方，前方见到过一个无法靠近的小土墩，或可去看看。当然，与眼前的这个封土相对照，是比不过的，但此处无花无酒，无一丝关联信息，往别处去，也是合理。

文保碑掩映在杂草中

于是，走上南北向土路。右侧，便是这座土墩，满是杂草，荒凉至极。没走几步，见杂草中，卧着一不规则石块，驻足看了下，不是碑。石块边有一几近淹没的窄道，欲走上小道试试，却见杂草掩映之中，有一方正的石碑卧着，想来是文保碑了，拨开草丛一看，上刻“钱元璙墓”大字，果然是文保碑，找到了！

钱墓文保碑

曾经听说此处原有的一切，都没有了，碑碣无存，文保碑不见，此时猛然出现眼前，欣喜之状，不言自明。对着2013年树立的这块碑，各种角度，横拍竖拍，拍个够。仔细看碑上文字，注有：“中国文化遗产”“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吴县人民政府1986年3月26日公布”“吴中区人民政府2013年2月28日立”，不仅是文保碑，也是文化遗产标志。再经窄道，上垄查看，见一盗洞，空空如也。

夏季田野，蚊虫甚多，已叮咬好几个包。此处不宜久留。遂往回，向墓区，先生在，对他说，找到了。

山坞（3）

访毕，将图片发往文保群，老文保谢老师说：钱元璙墓在靶场内，1960年列为吴县文保单位。在下于2008年撰稿时，在“墓冢”一章中列入。为取得文保点照片，但靶场进不去，求教于文管会，仅有一张现场照片，不见墓冢（引用时略有改动）。

另一位发烧友说：文管会所下紫线的位置是在墓地入口边，也有一个封土堆，也有一个墓葬，据说是王家的墓。当地村民是讲真的墓在墓地停车场可以看到一个山坳里，原有标志物，现在已无踪迹。还有一个位置是在旁边一家单位，地面上有个标志牌（引用时略有改动）。

看来，此墓虽已无存，但周边仍有名冢故事，拟择日再去。

蜻蜓 2022年7月23日于苏州

作者简介

华蜻蜓，苏州土著，文保志愿者，爱好访古 。

点击阅读更多精彩

关于江南文化播报

江南文化播报是一个关注江南，讲述江南，播报江南的公众号，文章部分来自江南文化研究会主办的《江南文化杂志》。欢迎广大作者惠赐大作，以文会友，欢迎关注传播。投稿信箱：jiangnanwenhua0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