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术报》第276期 美术聚焦
他是千里马,也是伯乐
追思美术大家刘勃舒
刘晶 杨晓萌 / 策划
【编者按】7月19日0时18分,著名中国画家、原中国画研究院院长刘勃舒因病在京逝世,享年87岁。刘勃舒擅长画马,也兼人物。作为徐悲鸿的关门弟子,得徐悲鸿真传,重写生、讲格调、以书法用笔入画,别具一格。作为中国当代美术领域卓越的领导者,刘勃舒为中国画的繁荣、人才的挖掘、海内外的文化交流作出了极大的贡献。在中国美术事业发展的关键时期,他以对民族、对祖国无限的忠诚和热爱,积极倡导继承、坚守、创造,其理论坚持和实践成果影响了一个时代,续写了中国美术史的新篇章。
刘勃舒逝世后,全国美术界人士纷纷悼念追思,本刊特别采访整理了部分悼文,以寄哀思。此外,为立体展示刘勃舒的艺术人生、艺术创作成果、艺术语言风格等诸方面,我们还特别选摘了即将出版的《刘勃舒研究》一书中的部分内容,力图呈现一个鲜活、饱满的刘勃舒,揭示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画发展变革的一个侧面。《刘勃舒研究》项目由中国国家画院主办、中国国家画院理论研究所负责编撰,将于2022年10月正式出版。
斯人已逝,其艺术精神长存!
本期导读
●追忆 | 刘卓尔:刘勃舒的“温度”
●缅怀 | 先生千古 艺术精神长存
●评说 | 刘勃舒艺术的筋骨和精神
(陈明 / 整理)
邵大箴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美术研究》主编):刘勃舒君少年时期学徐悲鸿先生画马,虽然技巧稚嫩,但已开始注意在写实中追求神韵,所以得到徐先生的赞扬鼓励。待他进入中年后,仍然坚持画马,而且不满足早期探索的技巧,注重在写生的过程中深入观察体验,绘画语言更追求马的形神。“文革”期间,我们中央美院教师在邢台、石家庄下放劳动时,刘勃舒常常偷闲到马厩旁写生,那时他聚精会神专心速写的情景,今天在我的脑海里仍记忆如昨日。正是他积累了丰富的写生素材,所以动笔创作时能信手拈来,随意自由,充满激情。学徐悲鸿,又不似徐悲鸿,画出了自己的风格,语言实中追求写意,飘逸着神韵,可谓在当代艺术家中画马一绝。
贾方舟(批评家、策展人):进入晚境的刘勃舒,虽然因病休养,身体常常力不从心,但只要精神尚好,总想立案挥毫,在自由抒发中重现当年英姿。也恰恰因为已入耄耋之年的他作画时不再有任何思想负担,一任笔走龙蛇,为所欲为,无法无天,仿佛进入一种彻底解脱的灵魂状态,疾风劲草,恣肆狂放。如石涛所说:“在墨海中立定精神,在笔锋下掘出生活,在尺幅上去其毛骨,纵使笔不笔、墨不墨、画不画,自有我在”。正是在无所谓“笔不笔、墨不墨、画不画”的时候,才显现出艺术家内在精神的光华。
刘勃舒 万马奔腾 68cm×250cm 2011年
刘曦林(书画评论家、美术史论家):勃舒先生是好动的人,正如音乐是流动的艺术。他喜欢弹钢琴,喜欢指挥交响乐,甚至喜欢嘶鸣跳跃的斗鸡,他的马也几乎都在运动中,不是奔马就是舞马,都有舞之蹈之的节奏感。他的音乐感修养了人生,也修养了笔墨。为了节奏感,他特别留意于势,特意塑造了马蹄将落尚未落地的瞬间。或题“踏雪”,或题“暖风”,或题“游弋”,或题“独舞”,或题“逍遥行”,或题“草上飞”,或题“雪尽马蹄轻”,总给人留下情绪的和诗意的联想。刘先生和徐先生有许多共性,也有许多不同,他们都不画鞍马,而画奔马,但徐先生又多了些静马沉思,刘先生仍然与马共舞,却多了些生命的跃动与筋骨独立的精神,此乃个性之把握使然,也是他以身心与马共舞使然。
程征(西安美术学院教授):刘勃舒说:“画禽兽要求能于形似中见筋力,于筋力中传精神,且得生气。画马必求其精神、筋力。精神完则意出;筋力劲则势在。”一个“瘦”字未免过于表象;“筋力”二字则更贴切。既是造型的风格,也是笔致的意味。所谓“筋力”,筋劲有力之感,瘦劲有力之态。“筋”者“劲”也,力的审美感觉。有若铸刻的金文,贯休硬朗的线型,宋徽宗的瘦金体,乃至消融掉所有肉感的贾科梅蒂的骨相雕塑。当我们用审美眼光看刘勃舒画的马,则是放浪形骸于旷野,驰骋胸臆于云天的精神自在;它(他)不受驱役,了无羁绊,超然于利害,自在奔腾,啸傲寰宇。耿介与筋力,人格特质与审美特质,是刘勃舒艺术风格“内蕴于质”的秉性。
刘勃舒 菊花青血汗马 115cm×55cm 1982年
张晓凌(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院长):以杜甫“戏拈秃笔扫骅骝”的诗句来描述刘勃舒先生的作品,再也适宜不过。我甚至觉得,当世画家以马为题材的作品能配得上杜甫这句诗的,也只有勃舒先生了。许多年来——也可以说新中国成立70年以来,刘勃舒的风骨峻烈、天机飞动的骏马,始终是现代绘画史上的一个具有精神刻度的符号。在这里,所谓的“秃笔”,意味着一种只有时间才能赋予的尊荣状态:内含筋骨,外耀锋芒,通体闪耀着守望者的意志与灵韵;而“戏拈”则是“超超玄箸”“乱头粗服写《离骚》”式的意匠,它与其后的“扫”相呼应,淋漓尽致地呈现出现代绘画所要达到的创作状态。
陈履生(中国国家博物馆原副馆长、中国汉画学会会长):刘勃舒的身影掠过新中国以来美术界几代人的更替,他的成长历程见证了新中国和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美术的历史篇章。吴作人先生任中央美院院长时他任副院长,李可染先生任中国画研究院院长时他也任副院长,在李可染先生1989年去世后他执掌中国画研究院至2003年退休。刘勃舒扶老携幼忙碌在一个美术界大家庭中,每一时期的创作都凝聚了他的艺术才智,而满天下的桃李芬芳更是对他平生劳绩的回报。从学院到社会、从教学到创作、从个体到组织、从写实到写意、从严谨到自在、从自在到坚守,艺术人生所演绎的春夏秋冬,不觉成为不同历史阶段的社会责任。
刘勃舒 黑骏 120cm×68cm 1986年
郑工(广州美术学院美术学研究中心主任、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刘勃舒画中笔墨,纷纷扬扬,潇潇洒洒,一笔追着一笔,一墨衬着一墨,有气势、有境界,看得你心潮澎湃,却又云里雾里,恍兮惚兮,惚兮恍兮,象与意、虚与实,不断反复生成。刘勃舒的画仿佛都留有触点,引发人的想象,进而扩大其绘画的意涵,延展其意义空间。中国画讲究的就是言简意赅、言近旨远,看见的是眼前事物,想到的却是人生意象。诗书画,三位一体,而诗,是远方,是意境所在。这是中国文化的传统,这一传统依然体现在刘勃舒的绘画,贯穿在他的绘画情思与笔墨情致之中。看刘勃舒的画,十分亲切。一睹其画,如见其人。
高天民(中国国家画院美术理论专业委员会常务副主任):正如人们已经看到的那样,刘勃舒的艺术之所以独具个性,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艺术道路,就在于忠实地遵循乃师徐悲鸿以自然、生活为师的教导,并与其突出的个性有机结合在一起。以自然、生活为师使刘勃舒获得了深厚的生活积累并演化出鲜活的艺术形象,对个性的张扬则使其艺术得到了新的升华,形成其特有的“勃舒马”——一种来自自然但又超越自然的精神化的马,它既不同于徐悲鸿的健硕奔腾的赛马,也大异于赵望云的敦厚温顺的农耕之马和韩干那豢养得饱食终日的富贵之马,而以其筋骨嶙峋、桀骜不驯的个性和意笔书写的风格独立于美术史。
刘勃舒 师为古之伯乐所不及 120cm×68cm 1998年
李虹霖(中国国家画院理论研究所所长):刘勃舒笔下的马显示了自由奔放、积极进取、勇于拼搏创新的现代精神。刘勃舒在画马上的变革,不单单是造型、笔墨的变革,也代表了时代发展的趋势,反映了时代审美需求的变迁,也可以说引领了时代的潮流。刘勃舒的创作显示了中国画家在世界文化背景上开拓思维并寻求中国画现代形态方面的努力。坚守传统,但不是固执于表面的形式,继承中国文化艺术中的本质精神,将传统的笔墨语言、结构张力、意象意境融入现代生活与现代形式美感,方能最终达到新的内容与形式的完善结合,现代的形式与中国艺术传统风神的和谐统一。
陈明(中国国家画院理论研究所副所长):加以纵向考察不难发现,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刘勃舒的艺术探索无论在语言风格的演进还是在题材内容的选择上,都显现一种特立独行的性格和激情澎湃的品质。他不囿于时代的束缚,也不盲目跟随流行的题材,而是坚持自己的道路,不为时风所动。在其1980年代之后的变革期,无论绘画语言还是题材内容,都完全颠覆了之前的创作模式,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草书般的狂乱线条代替了井然有序按照结构勾勒的线条;笔墨的浓淡干湿枯代替了写实性造型语言的结构关系,造型的体积感和写实性消失不见了,留在纸上的是点画飞动、皴染俊逸的墨迹。形体的解放,留给画家巨大的表现空间,笔墨的挥洒自如“哀弦急管,声情并集”,马之动态如“燕舞飞花”“蛟龙入海”,真可谓“出入风雨,卷舒苍翠,走造化于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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