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与李陵，一场忠臣义士和叛国贰臣的历史对话

本文选自《大汉荣耀》

作者：张玮杰

当年，苏武被匈奴单于流放到北海（今贝加尔湖）牧羊，供给时断时续。北方野鼠比较多，有时候没食物吃的时候，苏武就刨野鼠窝，捕捉野鼠和收集野草的果实吃。无论处境多么恶劣，苏武都拿着汉朝的符节，形影不离，时间一长，符节上面装饰的牦牛尾尽数脱落。

苏武和李陵在汉朝的时候，同为侍中，两个人相识。李陵投降匈奴后，道义有亏，不敢去见苏武。许久之后，单于派李陵去北海和苏武会面，劝苏武归降。李陵到了北海，见到苏武，摆酒置乐，劝苏武道：“单于听闻我与子卿（苏武别称）关系一向不错，特派我来劝说足下，诚心以待。子卿应该明白，已经无法回到长安了，你这样做只是自讨苦吃。在这荒无人烟之地，谁又能看得到你的忠心和操守呢！你的哥哥和弟弟都因为犯错，恐惧而自尽。我来匈奴时，你的母亲也已不幸去世。你妻子年轻，听说已经改嫁了，只剩两个妹妹，两女一儿，如今又过了十多年，是生是死还不可知。人生短暂，譬如朝露，何必长时间地折磨自己呢！我刚开始投降的时候，恍恍惚惚，精神错乱，感到有负于汉，加上老母亲被收押，更是痛心疾首。子卿不愿意归降的心情，不会更甚于我。且陛下（指刘彻）春秋已高，法令无常，大臣无罪被诛灭全族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这么做，又是为谁呢？”

苏武说：“苏武父子并无功德，全靠陛下所成就，位列将军，爵位封侯（苏武父亲苏建曾为游击将军、平陵侯），兄弟皆为朝廷近臣，常愿肝脑涂地，以报效陛下。如今即使把我劈死、烹杀，我也无怨无悔。臣事君，犹子事父，子为父死，没有什么遗憾。请你不要再劝。”

李陵看无法说服苏武归降，就留下来陪苏武宴饮了几天，李陵准备告别，仍不死心，说道：“子卿请最后听我一言。”

苏武打断李陵的话，说：“我之前就知道会死在这里。你如果一定要让我投降，我们就到此为止，我现在就死在你的面前。”

李陵见苏武态度坚决，喟然长叹道：“真义士也！我和卫律之罪，比天还大呀！”李陵泪湿衣领。

李陵留下了牛羊数十头，然后和苏武道别。

刘彻去世后，李陵再次来到北海，告诉苏武刘彻去世的消息。苏武面朝南方，呼号痛哭，悲伤到吐血。数月间，苏武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为刘彻举行哀悼仪式。

单于挛鞮狐鹿姑病危，临终前，对元老重臣交代说：“我的儿子们都还年少，不能治理国家，立我的弟弟右谷蠡王。”

挛鞮狐鹿姑死后，卫律和单于的正室大阏氏秘不发丧，假传单于号令，立儿子、左谷蠡王挛鞮壶衍鞮为单于（第十一任单于）。但他们的阴谋不久就外泄，左贤王、右谷蠡王非常恼怒，一气之下，准备投降汉朝，但又恐中途受到截击，无法到达。于是他们威胁卢屠王，准备西降乌孙。但卢屠王不惧威胁，把左贤王等人的阴谋告诉了挛鞮壶衍鞮。挛鞮壶衍鞮派人求证，右谷蠡王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说是卢屠王准备造反。卢屠王被处死。左贤王和右谷蠡王占据了卢屠王的地盘，并且不再参加每年五月在龙城（今蒙古国哈尔和林市）的集会。

大阏氏行为不端，加之匈奴内部闹分裂，挛鞮壶衍鞮担心汉朝趁机攻打他们。卫律劝挛鞮壶衍鞮派使节和汉朝和亲，改善关系。汉朝也向匈奴派出了使节，使节追问苏武等人的下落，匈奴人说苏武已经死了。

后来，汉朝再派使节来到匈奴，常惠（苏武副使，被匈奴扣留）秘密来见使节，告知苏武的实际情况，并告知使节，应该这样同挛鞮壶衍鞮讲：“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射得了一只大雁，这只大雁腿上绑着一封写在丝绸上的求救书，上面写明苏武在北海之中。”

使节大喜，以此法拜见挛鞮壶衍鞮。

挛鞮壶衍鞮信以为真，惊讶地看看左右，然后向汉使节致歉道：“苏武等人确实还活着。”

于是，挛鞮壶衍鞮派人到北海把苏武接来，准备把苏武和马宏等人送回长安。

马宏是汉朝派往西域使节团使节、光禄大夫王忠的副手。他们和匈奴骑兵遭遇，王忠战死，马宏被俘，但马宏一直拒绝投降。

李陵摆酒，为苏武送行，祝贺苏武道：“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古代竹帛所记，丹青所画，也无法超越子卿。陵虽然懦弱无能，如果汉能宽赦我的罪行，保全我的老母亲，使我知耻后勇，难保不会有曹沫的壮举（鲁国大将曹沫率军与齐国交战，三战三败，鲁国割地求和。齐鲁会盟，曹沫趁机劫持齐桓公，要回被侵占的土地。）。然而，陵全族被戮，是奇耻大辱，陵还有什么值得顾惜的呢？罢了！说这些，只是让子卿明白我的心意而已，我已经是异域之人，从此我们将永别了。”李陵流下数行热泪，和苏武诀别。

苏武这时候和匈奴的妻子刚生下一个孩子，为了万全考虑，苏武决定把妻子留在匈奴。

离妻别子，苏武非常感伤和留恋，写下了《留别妻》诗一首。

除已经归降和去世者以外，随苏武回汉的一共九人。

公元前81年春季，苏武等人回到了京师长安。汉昭帝刘弗陵下诏，命苏武用太牢（牛、羊、猪）祭祀汉武帝陵墓，并任命苏武为典属国（官名，主管归附的少数民族事务），其他住宅、金钱等赏赐不再细表。常惠等人被拜为中郎。

苏武被扣留在匈奴共十九年，沧海桑田，当初正是壮年，如今已是须发皆白的老头儿。

执政的霍光和上官桀，之前都和李陵交情不错，他们派李陵的老朋友任立政等三人，出使匈奴，劝李陵回汉。李陵对他们说：“回去容易，大丈夫不能再次受辱！”李陵后来老死于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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