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一路开挂”的东北女孩，改写了美国两大乐团百年史 | 华人在纽约

《纽约时间》出品

编辑：江南

张弦

文：纽约华人资讯网特约记者 Immanuel

她静默下来，颔首，酝酿，一动不动，她面前的六十多名交响乐团成员和她背后近千名观众也顿时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时间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爱丽丝∙杜莉音乐厅里的空气仿佛被凝结。

直到她抬起左手，抚了一把额前的刘海，就像是一个咒语解开了封印一般，小提琴师们齐刷刷的抬起了琴放上左肩，还有古筝、琵琶、圆号、竖琴也都蓄势待发。随着那根36厘米长的指挥棒在空中轻灵的一点，下一个乐章的第一个音符从空气中跳跃了出来。

林肯中心“东西之间”音乐会现场。

这是2022年6月22日晚，新泽西交响乐团在纽约市林肯表演艺术中心演出的一场名为“东西之间”的音乐会。他们先是用中国民族舞剧的配乐《朱鹮》和《孔子》开场，然后与钢琴家郭紫尧合作演出了陈其钢的钢琴协奏曲《二黄》。下半场则是经典的《阿巴拉契亚之春》和赵季平作曲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压轴的曲目是男高音郁永钊和女高音埃丝特∙莫琳∙凯莉用中文合唱的《长江之歌》和《饮酒歌》。

整场演出的灵魂人物是舞台中心的指挥张弦，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时而轻柔，时而欢脱，时而宁静，时而又如暴风骤雨一般激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调整、调动着表演家们的情绪，还原并呈现着作曲家的思想。

“我最喜欢的两段是赵季平的小提琴协奏曲还有最后的男女声合唱。”专程从新泽西赶来纽约听这场演出的姜岩松告诉记者。

《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的小提琴独奏者是年轻的演奏家周颖，在演出之前她就告诉记者，赵季平虽然是陕西的作曲家，但他的这首曲子西方人也一定能听懂，“它非常美，”她信心十足的说。

果然，一曲终了，观众席甚至爆发出了欢呼声，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超过一分钟。

在周颖看来，“同理心”是打通“中西之间”人们欣赏音乐和相互理解的关键，她并表示能与久负盛名的新泽西交响乐团的合作，以及能与久闻其名的张弦合作，她都十分荣幸，倍感珍惜。

女高音埃丝特∙莫琳∙凯莉也因能在如此高规格的舞台上与这样顶尖的艺术家们合作而感到兴奋不已，她努力的练习中文歌词的发音，激动的告诉记者她找对了《长江之歌》里面，那种“自豪”的感觉。

视频：“东西之间”音乐会《长江之歌》片段。

而张弦则认为，为年轻一辈的音乐家提供更多的机会，帮助和提携他们，是自己作为“老一些”的艺术家的责任。她也很开心的看到，越来越多年轻的华人艺术家们开始崭露头角，越来越多的中国艺术家和作品被理解和接受。

一根指挥棒走天下

张弦的艺术人生可以说是“一路开挂”：1973年她出生在辽宁丹东一个音乐人的家庭，妈妈是钢琴老师，爸爸曾经在乐器厂工作。“文革” 结束那一年，他们想让孩子学钢琴，于是爸爸就从已经倒闭的工厂里找齐了零部件自己组装了一台钢琴给女儿。

12岁的时候，张弦考入了中央音乐学院附中钢琴系，大学时转到学院指挥系。1998年，她又考入辛辛那提音乐学院攻读博士学位，后来成为学院乐团的音乐总监。2002年，她在马泽尔—维拉指挥大赛上一举夺冠，得到了音乐家洛林∙马泽尔本人的赏识和指导。随后，她被任命为纽约爱乐乐团的助理指挥，并在31岁那年成为纽约爱乐乐团百年来的首位华裔副指挥。

2009年到2016年，她被意大利木兰威尔第交响乐团聘为音乐总监，这是历史上第一位女指挥被聘为该乐团的音乐总监。在此期间，她还担任了伦敦交响乐团、荷兰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等欧洲著名交响乐团的客座指挥。她还成为BBC国家交响乐团和威尔士合唱团的首席客座指挥，被《BBC音乐杂志》评选为“全球最杰出的11位女指挥家”之一，也是其中唯一的亚裔。

2016年，她离开米兰，到了新泽西，担纲新泽西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成为这个有着百年历史的乐团史上第一名女性音乐总监。今年合约期满后，她又与该乐团续约至2028年。

张弦

一般的指挥棒长度通常在38厘米到41厘米之间，对个头和手都比较小的张弦来说稍微长了些，30多年来，她手上那根指挥棒一直都没有换过，那是她在中央音乐学院的时候，她的老师送给她的礼物，她到现在也没能找到比它更趁手的。

她小小的个子里，藏着大大的能量，都在这根指挥棒的挥舞间爆发出来。当她1993年第一次在北京歌剧院排练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时，平均年龄40岁的交响乐团团员们一开始还不太把这个20岁的小个子姑娘放在眼里，但当她开始指挥后两分钟，大家不笑了，纷纷认真起来。30多年来，她用自己独特的艺术敏感性与驾驭力，不仅证明了女性音乐家的能力，也让世界看到了华人音乐家的实力。

“东西之间”音乐会张弦指挥片段。

特殊时期的特殊贡献

姜岩松不是专业的音乐人，但作为爱好者和北大校友合唱团的成员，他曾经参加过两次张弦组织的新春音乐会现场表演和两次在线音乐会表演。他对张弦赞不绝口，不仅仅是因为她本身才华横溢，更因为她带来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说：“我觉得她对新泽西的中国文化传播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新泽西以前是没有春节音乐会的，自从她来了之后，却把这做成了一个新泽西的品牌，这是她很大的一个成就。”

姜岩松认为，难能可贵的是，张弦一手打造的新春音乐会还并不是华人或者亚裔社区的“自娱自乐”，而是融入到“主流”社会的，多民族共同关注和参与的盛会。他认为，这本身与新泽西多民族的人口结构和开放、进步的社会意思形态相关，有着很好的文化环境。如果是在比较保守的州，她可能也比较难做到这么成功。

新春音乐会刚办了两届，就迎来了一场始料未及的疫情，但这并没有阻挡他们，反而因此给参与者和观众们带去了不一样的慰藉。

2020年底，正是整个社会因为疫情停摆的时候，闷在家里的姜岩松怀着十二分的兴致，穿好西装，打好红围巾，摆好摄像头，一遍又一遍录制着合唱团分配给他的和声片段。最后几十个人的片段被集中起来，编辑成一首完整的歌，成为2021年春节新泽西在线新春音乐会的一个曲目。

2022年春节，他们又录了一次，因为暴雪，音乐厅的演出又被取消，新春音乐会再次于线上呈现。不仅有专业的钢琴家、小提琴家表演经典作品，也有像北大校友合唱团这样“重在参与”的业余团队积极加入。

姜岩松告诉记者，在特殊的时候，这样的音乐会更能安慰人心。

张弦

新泽西的新春音乐会也是让张弦自己比较满意的一项成就，是她入驻新泽西交响乐团以来，最主要的一个贡献。

她说：“我一来就告诉他们，新春音乐会必须得办。我觉得特别需要，这里这么多华人，但是从来没有办过。旧金山已经办过十几年了，已经是一个传统了，我也受邀去演出过。我觉得既然我到了新泽西，新泽西也有这么多华人，我也要把它办起来，成为一个新的传统。而且我希望今后有不同的人来办，这样就算我走了，它也能一直办下去。”

筹备两年后，第一届新春音乐会于2019年春节成功举办，“真的是一个惊喜，票全部卖光了，音乐厅最后一排都坐满了人，乐队也很高兴。很多人都被吸引来了，不仅仅是本身就对古典音乐感兴趣的人。这个音乐会成了我们最卖座的项目。”

疫情之后，张弦觉得，比起2019年之前，自己更加忙碌了。以前每年演出100场左右，现在至少有120场左右。让她感觉很欣慰的是，旧金山、洛杉矶，还有欧洲的交响乐团，在跟她商量曲目的时候，纷纷特意的要求要增加中国的音乐作品。而亚裔包括华裔的艺术家，现在也更多的受到邀请。“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人可以控制的，但是音乐确实可以抚慰人心，缓解矛盾，促进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张弦说。

2022年3月，张弦与新泽西交响乐团续约，2028年之前她都会在这里担任音乐总监，也会时常到一河之隔的纽约演出。不过对于她个人的职业规划而言，她会逐渐增加歌剧表演的比重，因为这是她自青少年时期以来的兴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