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珠宝时，梵克雅宝谈文学

　　从逼近40摄氏度的上海户外，走进黄浦江畔“大烟囱”下的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世界顿时清凉了下来。一扇不大的门，通往一座闪光的珍宝库。

　　这是梵克雅宝刚刚在上海揭幕的“时间、自然、爱”展览。一个幽暗的空间，色泽浓烈的灯光神秘地交织在一起，没有王室名流的黑白照片，只有抽象的色彩，暗示你主题的轮换。

　　2019年，梵克雅宝在意大利米兰王宫举办首次“时间、自然、爱”典藏臻品回顾展。

　　三年后展览来到上海，与中国本地文化融合呈现，梵克雅宝历史上的珍贵藏品和档案文件、手稿、水粉设计一同展出。

　　“时间、自然、爱” 典藏臻品回顾展

　　这一次的策展人是意大利维琴察博物馆总监 Alba Cappellieri，展陈设计师 Johanna Grawunder 创作了色彩浓烈的布景。

　　沿着线路，展览以“时间”开启，经过“爱”，以“自然”收尾。

　　时间展区规模最大，被分为十个展厅，主题分别是巴黎、远方、“轻”、“快”、“显”、“准”、“繁”，以及舞蹈、时装和建筑。

　　其中五个最抽象的主题，源自意大利作家伊塔洛·卡尔维诺（Italo Calvino）的作品。

　　卡尔维诺的文字被翻译成多种语言，拥有众多崇拜者，其中包括中国作家王小波。身为文学大师，卡尔维诺离通俗阅读有距离，因而给中国读者留下小众、神秘的印象。

　　意大利作家伊塔洛·卡尔维诺

　　1984年，卡尔维诺应邀为哈佛大学开文学讲座，他撰写了五篇讲稿，以“轻”、“快”、“显”、“准”、“繁”为每一篇的主题。

　　在撰写第六篇“协调”之前，他猝然离世，也因此止步于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提名。

　　这些讲稿的主题，是卡尔维诺推崇的文学态度。他认为，文学要走向下一个千年，人们必须对文字坚持这样的理念。

　　他的太太后来将讲稿整理成一本书，即《新千年文学备忘录》，也叫《美国讲稿》。

　　意大利作家伊塔洛·卡尔维诺

　　多年后，卡尔维诺的思想，被一个珠宝展所吸纳。

　　“每一个故事都是从遗忘深处脱颖而出的。”卡尔维诺写道。在“快”这一篇，他讲了一个中国故事。

　　国王要庄子画一只螃蟹。庄子说，他需要五年的时间，一幢房子和12个仆人。五年过去了，他还未动笔。十年过去了，庄子拿起笔，一挥而就，画了一只完美无缺、前所未见的螃蟹。

　　这一讲在这里戛然而止，卡尔维诺抽身而去，留下读者自己体味。

　　为什么这个故事可以从古代中国传到20世纪的欧洲？文学是需要意会的，而总有一些原因，让故事穿越时空。

　　梵克雅宝似乎在珠宝和文学之间找到了相似。

　　梵克雅宝全球总裁及首席执行官 Nicolas Bos 少年时代就痴迷于文学，他早早读过卡尔维诺的小说，觉得他的文学风格是20世纪的，但给人一种亲切感，读他的故事，像是感受到了童年。

　　梵克雅宝全球总裁及首席执行官 Nicolas Bos

　　策展人 Cappellieri 指出，卡尔维诺是在20世纪思考新的千年。而梵克雅宝的很多20世纪的历史作品，在如今我们已经来到了新的千年之时，仍然被珍藏。

　　她提到了一个词 Zeitgeist，源于德语，包含着“时间”和“精神”、“灵魂”的含义。那些带有强烈时代精神的珠宝作品，不但没有被忘记，反而被加倍珍视。

　　展览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举办，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以“时间”为主题，包括十个展厅。展览中区以“爱”为主题，很多信物，记录着20世纪举世闻名的爱情故事。最后一部分以花卉、植物和动物向“大自然”致敬。

　　观众步入展览，进入“时间”展区，首先经过“巴黎”和“远方”两个展厅，紧接着就会步入卡尔维诺的世界。

　　关于“轻”、“快”、“显”、“准”、“繁”，罗马大学文学教授 Alberto Asor Rosa 指出：“这些完全是物理学的品质可以应用于具象世界，尤其适用于空间中的形体。”

　　Nicolas Bos 说：“在梵克雅宝的工坊中，我们就经常用准、轻等词汇来形容我们的作品。”

　　卡尔维诺认为，“轻”是文学最先需要具备的特质。创作者要减轻词语的重量，让意义附着在没有重量的词语上，精确、果断，而不是模糊或随意。

　　他以意大利诗人蒙塔莱的《短遗嘱》来举例：“蜗牛爬过留下的晶莹的痕迹”，“玻璃破碎变成闪光的碎屑”。

　　时间：“轻” 主题展厅

　　和文学一样，珠宝的“轻”是给人的一种感受，而非仅仅指物体重量的轻。

　　在“轻”这一展区，有一件 Belle de jour 项链，远看如绸带一般，美人戴上，她的颈、肩、背和手臂，就被镶嵌钻石与绿松石的珠链围绕起来，后背和臂弯处有小流苏。

　　伴随着美人的步伐，微微晃动，一种无须称量的“轻”。

　　Belle de jour 项链

　　“轻”伴随了梵克雅宝从新艺术运动到装饰艺术的过渡，在这一展区，还有各种形态的羽毛，以钻石和铂金打造出轻盈利落的姿态。

　　羽毛形态的珠宝

　　“准”这一法则，在梵克雅宝世界里最默契的体现是隐密式镶嵌。

　　卡尔维诺说，他不能容忍人们在使用语言时随心所欲或漫不经心，语言要充分表达各种思想与想象的细微差别。

　　时间：“准” 主题展厅

　　1933年，梵克雅宝获得隐密式镶嵌工艺的专利。

　　在金质轨道上，将精细切割的宝石一颗一颗滑入，宝石与金属之间的结合必须达到极高的精准度，方能实现整齐与均一。

　　宝石经过数小时的切割，完美镶嵌于表面，闪耀出天鹅绒般的华丽光泽。

　　Plane tree leaf 胸针，隐密式镶嵌蓝宝石

　　展厅“准”呈现了很多隐密式镶嵌的作品，以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和钻石镶嵌而成的花朵、叶片。

　　同时展出的还有 Bellflower 胸针的各种档案，由梵克雅宝1963年首次创作。

　　从设计草稿到作品卡片，珠宝书籍、石膏、锡制模型和技术专利，阐明了制作一件隐密式镶嵌珠宝的不同步骤与工艺。

　　Plane tree leaf 胸针，隐密式镶嵌祖母绿

　　关于“繁”，卡尔维诺引用意大利作家加达的观点认为，事物是“过去的与将来的、现实的与可能的、无穷无尽的关系交织在一起形成的网”。

　　没有什么是绝对存在的，一切事物只存在于其与其他事物的关系中。

　　时间：“繁” 主题展厅

　　梵克雅宝的一些作品，以形态的繁复，契合了这一富含哲理的思想。

　　可转换珠宝是一种有序的“繁”，以 Passe-Partout 万能珠宝项链为代表，它是一枚胸针，还可以转换为一条项链、一条手链或者一条腰带。

　　Passe-Partout 万能珠宝

　　而 Minaudière 百宝匣源自一天夜晚的社交活动，查尔斯·雅宝注意到美国铁路巨头之妻佛罗伦斯·杰·古尔德，将粉盒、口红、打火机等随身物品装进香烟盒里，给了他灵感。

　　最初的百宝匣是一个可用手持握的扁平状长方形的盒子，后来逐渐取代了女士手袋。展览上有一枚 Wild rose Minaudière 百宝匣，搭扣可以拆卸为一枚胸针，以黄K金，隐密式镶嵌红宝石制成。

　　Wild rose Minaudière 百宝匣

　　走过以卡尔维诺为灵感的五个展厅，时间展区最后三个展厅展现梵克雅宝与其他领域的融合。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高级定制时装的影响，本次展览的封面作品—— Zip 项链就出现在这里。

　　灵感来自高级定制拉链的 Zip 项链

　　大半个世纪前，温莎公爵夫人向创始人夫妇之女、时任梵克雅宝创意总监的芮妮·皮森特讲述了她最喜欢的高级定制大师 Elsa Schiaparelli 时装设计中的拉链，提议创作一款以拉链为灵感的作品。

　　1950年，Zip 项链问世，犹如真正的拉链，拉上后即可转换成手链。将高级珠宝技艺与拉链这一工业革命产物的实用功能结合在一起，是一次令人惊奇的创新。

　　整个时间展区仿佛是梵克雅宝在20世纪的历史缩影。接下来观众步入“爱”的展区。

　　中心的位置，有一组装置艺术作品：“Love Cloud 88”，由88块悬挂在空中的透明发光面板组成，从中心向上生长，蔓延至天花板，形成一个光与色彩的世界。

　　爱主题展厅

　　装置缓缓脉动，就像一片片白云在天空飘荡。一个沉浸式体验的艺术装置，就像人们在花园漫步时看到蓬松的云彩。

　　爱是梵克雅宝永远的主题，现场呈现了理查德·伯顿1971年赠送给伊丽莎白·泰勒的项链，中心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

　　Barquerolles 颈链

　　莎士比亚爱情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在梵克雅宝历史上多次成为创作灵感。

　　这次呈现给观众的，有1951年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胸针，以黄K金、祖母绿、蓝宝石、红宝石与珍珠创作。

　　以及2019年诞生的同名系列胸针，风格与前作有着显著的差异。

　　第三展区的主题是自然，这是梵克雅宝多次展览都会出现的主题。

　　20世纪，审美不断更迭，人类也曾经历深深的困苦，而大自然始终是美的。鲜花、树叶、蝴蝶、星星、雪花……到标志性的 Alhambra 四叶幸运系列，梵克雅宝在不同时期赞颂大自然。

　　自然：植物主题展厅

　　从米兰到上海，展览在视觉上给观众强烈的印象。

　　展陈设计师 Johanna Grawunder 大胆运用灯光和色彩，她说，在米兰王宫展览的时候，需要打造一个和王宫辉煌装饰对话的布景。

　　而在上海，团队面对的是由南市发电厂重新改建而成的，一个中性的工业风格空间。艺术家将高科技光影手段融入基本的建筑元素之中，为每一个展厅创造不同的特征。

　　自然：花卉主题展厅

　　设计师以霓虹般的强烈的色彩充满整个空间，灵感来源于极光。

　　色彩、折射线路、透明度各不相同，质地、纹理和渐变相互配合。对色彩选择的大胆，就像中国古建筑，敢于将红色和金色配合运用。

　　展览上还出现了中国书法和露珠、水滴元素结合的字体，由平面设计师 Michał Batory 设计，调动各种感官，让人们沉浸。

　　高级珠宝世家每年为新的系列举办展览，在全球最重要的城市巡回。

　　而“典藏臻品回顾展”则是一次历史、工艺和文化的展示，很多博物馆级藏品现身，还包括一些向神秘藏家借出的私人藏品。

　　梵克雅宝上一次在中国举办典藏臻品回顾展还是四年前，北京的《雅艺之美》，Zip 项链、隐密式镶嵌也是当时最重要的部分。

　　历史上，梵克雅宝不断从各种不同文化中吸取能量，建筑、芭蕾、高级定制时装都深深影响了早期的创作。

　　从芭蕾舞汲取灵感的 Akarova ballerina 胸针

　　随着时间的推移，梵克雅宝始终思考如何保持自己的风格标识，再以不同的方式传达出来。始终关注历史作品，并与当代作品相呼应。

　　这一次，灵感来自文学。Nicolas Bos 说，卡尔维诺原本计划撰写的第六章讲稿“协调”，如同一条主线，串联起整个展览。

　　如何通过展览讲好故事？开展之前，梵克雅宝国际典藏与展览总监 Lise MacDonald 接受了我们的采访。

　　她说，要确保讲给观众的是一个准确的、美的故事。首先需要找到不同文化都能理解的共通的思想，“时间、自然、爱”蕴含的思想就像哲学一样，不会局限于亚洲、欧洲或者美洲，这个世界上另一部分人也可以理解。

　　梵克雅宝国际典藏与展览总监 Lise MacDonald

　　此外，展览需要分层次传达这个故事。来看展的观众中有人非常懂珠宝，有的只是刚开始，很多孩子会跟着他们的父母来看展。

　　就像一个管弦乐队合奏一曲交响乐，要保证每一位乐手的演奏都合适，观众看展就像是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梵克雅宝典藏团队每天都在思考下一个展览，下一个故事。

　　“我们讨论不同的想法，从中选出一个我们认为最好的，再开始从梵克雅宝的宝库中开始搜寻。我们以不同的节奏和主题来推进，将它们送到世界各地区。” Lise 说。

　　正如 Nicolas Bos 所说，梵克雅宝想要做的不仅仅是一次精美的展示。展览，是要给观众不同于珠宝店或者珠宝工坊的感受，去理解具象之外的哲学联系。

　　珠宝蕴含的内在，就像文学的“轻”与“快”，不仅在20世纪感染人，在新世纪的今天，仍然是吸引力密码。

　　珠宝是时代的缩影，风格、材质、工艺……匠人创造的时候浑然不觉，回望时人们才发现深刻的时代烙印。珠宝凝固的是一个瞬间，却是其诞生时代的见证。

　　时间：巴黎主题展厅中的 Entrée en scène 项链

　　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写了个故事：马可波罗站在蒙古大汗面前，讲述他东来旅途中所见到的城市，极尽确切之能事，一直到全书结束也没列举完。

　　中国作家王小波评价说：对一个作者来说，卡尔维诺想要拥有一切文学素质：完备的轻逸、迅速、易见、确切和繁复，再加上连贯。

　　这好像不大容易，但必须一试——这是为了保证读者在未来的一千年里有书看。

　　生活方式差异、社会变迁，乃至服饰珠宝佩戴方式的变化……一切都是变化的，时代精神却是永恒的。

　　梵克雅宝一个多世纪以来的钻研，始终努力保持风格的连贯，同时吸纳新鲜事物。

　　这一场展览告诉观众，作品是如何被创作出来的，它艺术的一面如何理解。梵克雅宝以大胆的创意，突破珠宝本身，创造了一场充满幻想，焕发内在魔力的体验。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