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洪侠｜“贺孔才扇面”：我认了！

前晚写完公号《贺孔才的扇面》，又读了一会儿《望族》就睡了。翌日醒来，略思梦境，无甚奇处，连廉值拍到贺孔才扇面这样应景的梦都没有一个。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是些无法兑现也无人担责的无稽之谈。

奥，不对。我想，我得到消息开始思念这幅扇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没有人承诺说“夜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再一看公号留言区，乃大惊，随即彻底醒明白了：凌晨4点19分，一位“停云山房”朋友在我公号留言说：“此件是仿品，已通知拍卖群主。”

“仿品？”我又看了一遍昨晚易、杨二兄给我发来的图片，感叹道：“看着倒是很像孔才啊。”

暂无回音。估计这位”停云山房“老兄凌晨睡得晚，此刻不知正在何处做梦呢。他在“夜书房”留言区说过几次话，看语气他对贺家相当有研究。那时尚不知他是何方高人，何处高就。

先读几条“红点微信”。首先是我的师范老同学发来了扇面所书草书释文，可惜他也没有认全，还埋怨书家显摆学问。

深圳唐伟兄出手了。他竟然在昨日凌晨一点左右发来了释文，如下：

游戏人间聊复尔，谁拔而起挤而止。俯仰随人桔槔似，不系之舟泛清水。阅世无忧亦无喜，乘兴而趋兴尽已。草堂独坐良自诡，白鸥出没烟波里。乃嘉兄 孔才

我对着图片看了一遍，发现他释出的文字相当靠谱。或者说，我没发现有什么错。

留言区又进来新消息。原来，“蘋洲觀瀾客”的释文也到了。他释的是：

游戏人间聊复尔，谁拔而起摘而止。俯仰随人桔槔似，不系之舟泛清水。阅世无忧亦无喜，乘兴而趋兴尽已。草堂独坐良自谥，白鸥出没烟波里。

我回他说，有两字和唐伟兄的释文不同。

他问，哪两字？

我回，“摘”与“谥”。

他说，唐老师更正确，受教！

昨天上午十点多，刚加上微信的“停云山房”发来了贺孔才扇面的原作图片。此图一出，我雾水一头。原来怎么看怎么像贺孔才墨迹的图片，这会儿则横看竖看又像仿的了。

我意犹未尽地继续感叹：“说实话，那人仿得挺认真的。”我见过一次”董桥”款签名本，仿者毫不认真，信笔胡写，根本不管墨迹是否相似，“造假态度”也太不端正了。

“停云山房”也承认：“已经算是专业仿了。”

好吧。我暂且不想此事了。剩下的一件事是：孔才于扇面所书诗来自何处？既然前晚百度搜“白鸥出没烟波里”无果，可见此诗非古人名篇，该是孔才自己的作品。查《贺培新集》上册，果然在338页查到原诗，诗题为《自诡》。据编者按语，此诗原发表于《天津民国日报》1946年4月26日第3版”民园“副刊。

查网上工具书，“自诡”有三义：1，责成自己；2，自己不同于；3，自己诡称。出自《汉书·赵充国传》：“ 羌靡忘等自诡必得，请罢屯兵。” 颜师古注：“诡，责也。”又，宋陈亮 《钱叔因墓碣铭》：“余以极论兵事，为一时明公巨卿之所许，而反授以《中庸》、《大学》之旨，余不能识也。而复以古文自诡於时，道德性命之学亦渐开矣。”

原诗第二句作“有拔而起莫挤止”，和扇面所书“谁拔而起挤而止”有异。网上搜此句，可知宋代王安石《 泰州海陵县主簿许君墓志铭》中最后“铭曰”：“有拔而起之，莫挤而止之。“意为有提拔而起用，没有排挤而止之（另有人解释为遇到提拔就奋起，不因排挤而停止）。

看来，孔才手书扇面时将”有拔而起莫挤止“改为”谁拔而起挤而止“，是另有用意的。具体为何，尚需搞清”乃嘉兄“为谁以及孔才因何缘由书扇以赠。

上面这些文字大都是我昨天晚上写的，之后发了公号，题为《贺孔才扇面原来是假冒》。那时我已经和“停云山房”微信联系上，获悉山房主人乃是我衡水同乡，搜藏、研究贺家文献十几年。于是公号文中我完全采信“停云山房”的意见，认那件即将上拍的扇面为仿品。我实在不甘心失去这次和“贺孔才”晤对的机会，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尽管扇面上的字迹非常“贺孔才”，可是以现在的“复制”技术而论，“高仿”成这样也不是不可能。漫说实物不在手边，即使真迹与高仿摆在我面前，我也未必分得出真假。就再次让我久存心中的“贺氏墨迹之思”消散在风中吧。

公号发出后，我分别给王鹏兄和易兄转了一份。两位都是生活在深圳的收藏家，他们的个人才华、鉴定眼光和藏品品质我向来佩服。我本来是想告知他们那扇“贺孔才”业已经行家鉴定为仿品，谁知他二位先后回复我说：那不是仿品；那是拆掉成扇扇骨用扇面重新装裱而成的镜心。一个说“绝真无疑”，一个说“假不了”。三位高手先后出口，结果成“二比一”之局。我该怎么办？

先把公号撤掉，然后继续讨论。昨夜和王鹏兄与“停云山房”主人微信来往到凌晨，今天上午又和易兄微信交流各种信息。快11点时，我痛下决心，拜托王鹏兄说：“拍卖我不熟，今晚你替我拍下那件贺孔才扇面吧。我认了。”

今晚刚过八点，我就得到消息：王鹏兄不负我托，竞拍成功！

我终于有了一件贺孔才墨迹。谁再说仿品也没用了，无论如何，必须是真的了。而在我这里，它已经是真的。

文/胡洪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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