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决定和项泽见面的那个晚上,我刚看完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是他一年前推荐给我的,只可惜我一直都没有时间看。那天我写完论文,觉得百无聊赖,忽然想起这件事,便在网上搜索这部电影的名字,点开看了起来。影片聚焦校园暴力,顺便加了条感情线,有点催泪,但我没哭,只是愈发想他,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忙些什么,是否依旧改不了那昼夜颠倒的习惯。
铃声响了八声,项泽才接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吵,周围似乎有很多朋友。他问我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了,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过来问他在哪,他说自己在酒吧,问我要不要过去,我说算了,我们还是单独见面吧,他说这样也好,毕竟这些朋友我也不认识,免得尴尬。
第二天上午,我们约在以前常去的那个商场见面。项泽看起来比以前还要瘦,稍微留了点胡子。我问他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他说我总是不联系他,弄得他怪闹心的,我不由得笑了,明知他说的是谎话,却还是有几分得意。
我们漫无目的地在一楼闲逛,路过珠宝店的时候,他说橱窗里的那条项链好看,让我试戴一下。我不喜欢男生给我花钱,便摇摇头拒绝了。他问我怎么连送个礼物的机会都不给他,我连忙解释,自己只是不想欠他太多。
他没再说话,低下头开始玩手机,看样子在和某个女生聊天。我心里泛起微微的醋意,却没有阻止他,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大约五六分钟之后,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揣进衣兜里。
“昨晚去酒吧,认识一个大三的女生,学摄影的,长得挺漂亮,就加了个微信。”
“哦。”我轻轻应了一声。
“她刚才问我干吗呢,我说和女朋友逛街呢,她说这个商场四楼有一家烤鸭店挺好的,刚开业不久,要不咱俩现在去尝尝?”
我的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嗔怪道:“谁是你女朋友啊?”
“你啊,”项泽说着,伸手搂住了我的腰,“你要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我说的没错吧?”
2.
认识项泽,对于我来说,纯属是一个意外。
大四的时候,我去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做音乐编辑。正赶上APP改版,领导让我们策划一个新板块,找三五个乐评人,点评一下音乐类真人秀节目中的live片段。
我在网上联系到一个新锐乐评人,名叫苏阳。他刚刚在一次比赛中拿到一等奖,有几个知名媒体最近正在报道。可是当我把自己对这个板块的设想讲给他时,他告诉我自己打算专心准备考研,写作的事情想要先放一放。他见我有些着急,便给我推荐了另一个乐评人,说此人现在赋闲在家,有大把的时间用来写作,一定能够帮助我完成工作。我半信半疑,但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加上了这个人的微信。
对方不到一分钟就通过了我的好友请求,这让我相信他确实很闲。我礼貌地说明了来意,他则爽快地表示愿意合作。接下来的两个月,他每周都会交给我一篇高质量乐评。由于阅读量远超其他四个乐评人,我常常会将他的乐评单独拿出来放在APP首页,与此同时,我也越来欣赏他的才华。
我以为我和他的合作会一直持续到实习结束,然而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我却忽然收到他的微信。他说他受伤了,现在人在医院,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写作了。
我心头一紧,连忙问他在哪家医院,是否可以前去探望。过了很久,他才回复我医院的地址。我稍微打扮了一下,在楼下买了一束鲜花和一篮水果,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他所说的那家医院。
医院不大,消毒水的气味令人感到烦躁。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生坐在床上,头发湿湿的,脸上还沾着血。他看起来很瘦,眉宇间带着几分愁怨,嘴唇很薄,据说是薄情的象征。
我们寒暄了几句,我这才得知,他的真名叫项泽,老家在沈阳,比我大一岁。今天下午,他一时冲动,为朋友打抱不平,结果伤到了筋骨。医生说,他伤得有些严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这年月,像你这么讲义气的人可不多了。说真的,我还挺羡慕你朋友的。”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帮他剥橘子,一边说道。
“讲义气倒谈不上,我就是有很多事都看不惯。其实我这个人没有几个朋友,可能是因为要求太高,也可能是因为天生不喜欢热闹。”他伸手接过剥好的橘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们聊了很多,文学、电影、音乐以及一些公司里的事。项泽从企业长远发展的角度分析了一下我们公司目前存在的问题,句句在理,给我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离开病房的时候,他送给我一本书,是米兰·昆德拉的那本《好笑的爱》。
3.
由于我隔三岔五便去医院看他,我们渐渐熟络起来。项泽出院的那天,我们一起去吃了火锅。那时的我实习已经结束,而且刚刚毕业,正在寻找工作。项泽建议我去北京闯闯,我有些犹豫,觉得女生一个人在外地漂着总归不太安全。
“你要是觉得孤单,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反正我在这边也没有工作。”项泽说着,把肥牛下进锅里。
“我看还是算了,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怎么好意思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陪着我。”我放下筷子说道。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是啊。”他说着,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陈菲,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只是朋友。”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抓起手边的杯子,猛喝了一口酒。老实说,我并不排斥和项泽交往,可是我们的脾气实在相差太多,这令我隐隐觉得,我们就算在一起,也不会长久。
项泽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们共同的爱好很多,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那天之后,他开始频繁地给我打电话,聊天的内容也越来越暧昧。尽管我们都没再提交往的事,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逐渐向恋人过渡。
事情发生转变是在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那天项泽在微信上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旅游,说有个朋友给他推荐了一个特别美的地方。我爽快地答应了,他立刻订了机票和酒店。
第二天,我们来到了一个风景迷人的小镇。这里的空气很清新,并且有大片的向日葵花海。我们一边游玩,一边拍照,俨然一对甜蜜的情侣。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无意间问他,是谁向他推荐了这么浪漫的地方。
他点开手机相册,给我看了一个女生的照片。他说她叫尹露,在一家咖啡店工作。我问他是怎么认识她的,他说是在一次颁奖典礼上偶然遇见的,觉得她很特别,就加了微信。不知道是出于女生的直觉,还是出于本能的警觉,我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他描述的那么简单。
整个下午,我都有些心不在焉。晚上回酒店的时候,项泽在走廊里吻了我,而我则轻轻推开了他。他有些生气,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和我说了句晚安。
一进房间,我就迫不及待地点开项泽的微博关注列表,寻找尹露的微博。很快,我找到了一个头像,和项泽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在她过往的微博中,我看到了一张获奖合影,上面一共有三个人,除了她和项泽,还有我实习时联系到的那个乐评人苏阳。原来项泽和尹露分别是那次大赛的二等奖和三等奖获得者,而且通过那条微博下面其他人评论的内容可以推断,他们初中时还曾经是同学,准确地说,尹露是项泽的初恋。
整个晚上,我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亮的时候,我一个人拖着旅行箱离开了酒店。项泽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我一通也没有接。我想冷静地思考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尹露的存在有些介意。
4.
我以为项泽还会继续打电话给我,甚至到我家找我,但是他没有。我开始对自己的不告而别感到后悔,可是我又抹不开面子主动打电话给他。我们就僵持在这里,谁都不再联系谁。那阵子我正好决定考研,就想着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暂且搁置感情上的事。
然而我没有一天不想念项泽,我时刻关注着他社交软件的动态,顺带关注尹露的微博。我惊讶地发现,项泽那次受伤就是因为尹露。
原来尹露的现任男友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经常在醉酒之后打她。那阵子她的身上全是伤,项泽一时看不惯,便和那个男生打了起来。那人下手很重,项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因此才会受伤住院。尹露心里很过意不去,买了一些礼物给项泽作为补偿,项泽没有拒绝,一一收下了。
我顺着项泽点赞的微博又找到了几个女生的账号,发现项泽在那些女生的微博下都写过较为暧昧的评论。我忽然意识到他身边的女生可能不止我和尹露,这令我感到既气愤又沮丧。
考研成绩出来之后,我顺利地考到了这座城市的C大。其实以我的成绩,本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是一想到项泽在这座城市,我就不想离开了。我总期待着有一天我们能够和好,虽然我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在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5.
时隔一年,我再次坐在项泽的面前,看着他不停地给我夹菜。他并没有追问我一年前不辞而别的原因,而且从他的神态里,我看不出我们之间有任何隔阂。我们顺理成章地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和好之后,项泽开始频繁地带我去酒吧。在那里,我认识了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大三女生,她叫张妍,比我小两岁。我并没有觉得她有项泽描述的那么漂亮,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气质。通过他们之间对话的语气,我能够感觉到,她对项泽只有朋友之间的那种客套,并没有男女之间的好感,而项泽看她的眼神里,却总带一种难以掩饰的欣赏。
老实说,我对张妍既嫉妒又羡慕。我嫉妒她能够得到项泽频繁的夸奖,也羡慕她在项泽心中的位置。我知道,如果张妍是项泽心中的白月光,那我充其量只算是他墙上的那抹蚊子血,连朱砂痣都算不上。可是就算是蚊子血,我也至少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不是吗?
一次醉酒之后,我问项泽,你以前究竟交过几个女朋友?他心不在焉地回答,三个,五个?我知道他又在胡诌,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你给我讲讲你和尹露的故事吧。他说,时间太久了,早就记不清了。我说,你记得多少就讲多少吧,你放心讲,我保证不生气。他说,是你自己要听的啊。
初中时,尹露是B中的校花,很多男生都暗恋她,但是极少有男生能追上她。那时候尹露学习成绩不好,喜欢打架,她的周围总围着一群帮她打架的男生,而那时候项泽比她低一个年级,再加上个子比较小,总挨那群男生欺负。
有一天晚上放学,那群男生把项泽堵在一个小胡同里,让他把新买的MP3给他们。项泽一边护着自己的书包,一边与他们厮打在一处。正巧尹露从文具店出来遇见了,她拦住这群男生,笑道,怎么这么没出息呢,欺负一个小孩。其中的一个男生说,露姐,咱就是想把他那MP3要来玩玩,稀罕东西,只听过,没玩过。尹露笑了,一笑露出两个甜美的酒窝,你看看你们,真没素质,那玩意儿能用抢的吗,应该用借的!尹露说着,蹲下身来,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项泽问道,给我个面儿,这玩意儿借我玩玩行吗,你是哪个班的,我后天还给你。项泽抬起头盯着尹露那一双大眼睛,没言语。旁边的一个男生踹了项泽一脚,我露姐跟你说话呢,妈的,哑巴了啊?项泽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说,七年三班。
一天之后,尹露果然说话算话,拿着MP3来到项泽的班级门口。那时候同学们刚做完课间操,还没上第三节课,班级里所有人都坐在教室里。尹露倚在教室门上,侧过脸低头问第一排的男生,你们班项泽在哪呢?那个男生站起来,回过头,冲着最后一排意味深长地喊道,项泽,校花找你。大家也都开始起哄。尹露看着向她走来的项泽,扬起手把MP3扔了过去,问道,你也喜欢周杰伦的歌啊?项泽红着脸点了点头。尹露笑了,她指着项泽,转过身来,大声道,从今以后,他就是我弟弟,谁要是敢欺负他,就是和我过不去,听到了吗?班级里的起哄声更大了。项泽紧握着手里的MP3,上面还有尹露手上的余温,和她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后来呢?”我歪着头,饶有兴趣地问道。
“后来下课的时候,她经常找我一起去教学楼的天台上听周杰伦的歌。再后来,初二那会儿,我们就算是在一起了。”
“所以现在你们还有联系吗?”我追问道。
项泽愣了一下,笑了:“绕了一大圈,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啊。既然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问我呢?”
我耸了耸肩:“因为我想听你亲口说。”
“陈菲,”他站起身来,冷漠而有些嫌恶地说道,“别跟那些女的一个样。”
6.
人们常说,当一个男人不再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女人是有所察觉的。或许吧,不然我为什么一直想回到项泽刚出院的那段时光。我不止一次路过那家火锅店,每次路过,我都会站在那里,透过玻璃看着我们曾经一起坐过的那个位置发呆。我后悔当时的自己没有答应他,让他陪我一起去北京。如果我们一起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他认识的那些人、经历的那些事,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我始终不愿承认项泽是一个花心的人,他只是没有那么爱我。我知道,在他心里,张妍是第一人选,尹露是第二人选,其余的女生是第三人选,而我只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选项。我曾经问过项泽:“你是否喜欢张妍吗?”他并没有避讳,坦然地点了点头。不过他随即补上了一句:“像张妍那样优秀的女生,是不会喜欢上我的。”我不知道他这里的“优秀”是如何定义的,可是我也知道,不论这个定义是怎样的,它都与我无关。我也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张妍,对项泽的感觉如何。张妍的回答滴水不漏,可攻可守,她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项泽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过我对他没什么想法,除非有一天你不爱他了。”
分手是在所难免的,虽然我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我一再拖延,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将来回忆起来不至于太后悔。项泽已经有一阵子没找过我了,我给他发微信也很少回。那天我以还书为借口,把他约了出来,地点是他常带我去的那家酒吧。
我点了杯狂热伏特加,这是他常帮我点的一款鸡尾酒,酸酸甜甜,不容易醉。他向我走来,勉强的笑容里带着一点不耐烦。
“米兰·昆德拉这个名字我以前总听别人说,但从没有看过他的作品,这一读,果然有趣。”我手中掂量着那本《好笑的爱》,对他说道。
“是啊,看了他的作品之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确定。那些你认为一定存在的,恰恰是值得怀疑的。那篇《搭车游戏》你看了吗?你觉得像不像我们俩?”他说着,接过我手中的书,翻到他所说的那一页,转过来举起,让我看了一眼。
“不像,”我摇了摇头,“除非你认为,我们的相识,不过是一场游戏。”
“我没有那么认为,我只是想说,其实你心里的那个我,未必是真的我——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不过是在扮演一个你会喜欢的人而已,而且这个过程,真的太累了。”
“真抱歉,让你觉得那么累,”我苦笑了一下,顿了顿,“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用这么累了。”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和我分手?”项泽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
“不然呢?还是说,在你心里,我连主动跟你提分手的资格都没有?”
“不,”项泽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承认,我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你了,可是我从没想过和你分手……”
“可是我接受不了,”我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我接受不了你心里除了我还有别人。”
“陈菲,”项泽说着,伸手拉过我的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感情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太较真,只能让两个人都难堪。”
“所以你觉得我们的感情走到今天,反倒是我让你难堪了,是吗?”我使劲甩开他的手,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项泽,早知今日,你当初又何必来招惹我?”
“没有人上赶着要给你写乐评,没有人逼你去医院看我!陈菲,你讲点理好不好?”项泽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椅子一脚踢开。
“是啊,”我冷笑道,“这么说来,好像一切都只能怪我自己。项泽,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心平气和地和你谈谈的。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雾,我能够看见你,可是我看不清你。”
“看清一个人很重要吗?”项泽好像是在质问我,又好像是在反问自己,“陈菲,你太想活明白了,可是我早就对生活失望了,我现在只想得过且过,你懂吗?”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我发现想象中的和平分手,在现实当中很难实现。其实我心里对项泽并没有什么恨意,只是有一点怨。我怨他把我不知不觉地拉上爱情这艘船,然后又全身而退,看我一人沉没在海底。我怨他一边和我保持着恋爱关系,一边又挂念着尹露,欣赏着张妍。我更怨这世间的爱情有时差且不对等,我试图抓住,却一再错过。
7.
硕士毕业后,我只身一人来到北京,找到了一份出版社编辑的工作。在那里,我见到了苏阳本人,并且成为了他的同事。他已经很久不写乐评了,因为读研期间曾经在这个出版社实习过,得到了领导的赏识,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我不禁感慨这个圈子真小,却还是忍不住打听项泽的消息。听苏阳说,项泽后来和张妍在一起了,但是不到一个月就分手了,似乎是因为性格不合。张妍毕业后嫁给了一个同班同学,两个人一起开了个摄影工作室,据说生意不错。尹露和那个有暴力倾向的男朋友分手了,一个人回到老家沈阳,在那里开了家花店。项泽在朋友的一家琴行帮忙,没事也帮一个小众乐队写写歌。我点开音乐APP,找到苏阳口中的那个乐队,把播放列表里的歌全都听完了,却没有在歌词里找到一丝我的影子,这让我感到既庆幸又失落。
其实我来北京之前,曾经在路上偶遇过项泽,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我。他倚在医院旁边的水果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里面装的是橘子。他嘴里叼着烟,看着街道对面,神色有些怅然。他似乎更瘦了一些,身上的白色T恤被吹来的风灌得鼓了起来。我定定地站在离他很远的树下,想要走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却又没有勇气。这时,树上的落叶掉了下来,卡在了风衣的腰带上,我低下头伸手将它拂去,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水果店门口已经没有了人影。
我快步走进那家水果店,坐在椅子上织围巾的老板娘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心不在焉地挑了几个橘子,才注意到店里正在循环播放周杰伦的歌。我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这首歌唱完。老板娘笑道:“小姑娘,你也爱听周杰伦的歌啊?”我这才回过神来,礼貌地答道:“嗯,之前的一个朋友喜欢。”老板娘说:“巧了,刚才来买橘子的那个小伙子,也说他朋友爱听周杰伦的歌,难不成你们说的是同一个人?”我的笑容顿时凝住了:“应……应该不是。”
走出水果店的时候,天阴了下来,没走多远,就下起了大雨。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见我手里拎着水果,问道:“刚去医院看完朋友回来?”我摇了摇头,低声道:“师傅,麻烦您拉我去机场。”
文/黄子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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