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传健：危机情境下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特征模型的构建与验证

刘传健/文

本文探讨了民航飞行员在危机情境下心理胜任力的主要构成要素。以航空公司的飞行员为研究对象，通过对研究数据进行探索分析，最终确定了6个危机情境下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特征，分别是心理韧性、敏锐果断、沉稳冷静、自我效能、忘志坚强和勇于担责。

本文丰富和完善了民航飞行员胜任特征评价指标体系，通过使用合适的评价方法，构建民航飞行员在危机情境中心理胜任特征的评价模型。

该评价模型为航空公司制定入职标准、建构培养方案提供了新的参考，有效帮助航空公司制订相应招飞和培训计划，全面和科学地评估飞行员的心理素质，保障飞行安全。

民航安全事故往往由多种因素引发，环境因素、 技术缺陷、机械故障等都是可能的原因 。 而一旦出现危机情境，飞行员及机组成员迅速响应并做出正确的处置，是降低事故概率与减少损失的关键因素。随着科技水平的发展，设备故障对各类系统的安全威胁下降，人的因素带来的安全隐患不断凸显。  

飞行员的胜任力是评价飞行员风险预防能力与应对能力的重要测度。有研究进一步表明， 在飞行员的专业知识、个人能力、心理特征、工作作风等多种因素中，心理特征对其胜任力影 响最大。

因此 ，在近年民航事故中人的因素凸显的大背景下，针对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力进行相关研究，对推动飞行员技能全生命周期管理体系发展 ，提升我国民航安全管理水平、保障民航 事业健康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 

近些年，国内针对民航飞行员构建了有效的心理胜任力测评维度和体系，本土化的心理健康测评量表也逐渐丰富并得到了实证检验。

仍存在几点问题 ：

１） 这些心理测试量表多为飞行员在一般情况下的纸笔测试 ，难以反映飞行状态下的心理运动能力 。

２ ） 对航空中人的因素的研究多集中在飞行事故中的人因差错，忽略了成功应对的飞行事故中人的因素的积极影响 。

３ ） 针对优秀飞行员或机长在危机中的心理胜任力、领导胜任力的研究深度和归纳概括不足 ，没有揭示飞行突发事故及危机情境中，飞行员、机长的应对方式受哪些心理胜任力因 素影响更大。  

因此，要提高飞行员的危机应对能力，就不能仅仅从知识和技能对飞行员进行评价，飞行员 的心理特征也是重要的影响因素。然而，该方面的相关研究并不完善。对危机情境下心理胜任力的研究能够为建立飞行员的心理胜任力模型提供理论支持。  

１、危机情境下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特征模型的构建 

１、基于文献归纳的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力指标对飞行员胜任力的相关文献进行了系统的梳理，综合各学者、机构和研究报告提出的飞行员应具有的心理胜任力特征 ，将它们总结 、 整理与合并 ，得到７类胜任力特征 ， 列示在表１中。 

1、２基于关键事件法归纳的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力指标  

１.２.１ 关键事件访谈法 

胜任力模型构建大多采用McClelland（1973）开发的关键事件访谈法（Behavioral event interview）。该方法对绩效表现优秀的员工和绩效表现相对普通的员工进行访谈，使其详细讲述与访谈主题相关的具有关键意义的行为及事件。 随后通过对访谈的分析，提取出具有关键意义的胜任特征，诸如性格特质、行为认知、价值判断等，进而揭露出关键的胜任力要素。

1.2.2 访谈对象  

根据关键事件访谈法的要求，要求被访者详细描述自己处置特情的经历，并阐述危机情境中 民航飞行员需要具备哪些心理胜任特质。我们访谈了９位民航飞行员，包含副驾驶、机长、 教员等不同技术等级，飞行年限从２年至15年不等。  

１.２.３ 访谈内容编码 

本文采用Strauss和Glaser（1967）提出的扎根理论（ grounded theory）来对访谈资料进 行３步编码 ：

第一步，开放式编码，初步整理所收集的原始资料然后对其进行分析编码 ， 对相近的概念进行聚类 ；

第二步，轴心式编码 ，在开放式编码的基础上判断这些类别与概念之间的逻辑联系，然后建立多个概念之间的逻辑网；

第三步，选择性编码，将轴心式编码中的多个概念进行整理，找出一个关键性的概念来归纳相近概念所阐述的内容。  

１.２.４ 编码结果  

将所有访谈的编码结果进行逐行编码，共提取13个危机情境中飞行员的心理胜任特征，具体是：沉稳性、效能感、意志力、抗压性、担当力、耐挫心、有经验、果断性、判断力、乐观性、韧性、沟通能力和紧迫感。 具体如表２所示 。

１.３ 危机情境下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特征初始评价指标的确定  

整合文献回顾和关键事件访谈的内容 ， 本研究共计归纳出了９大胜任力关键特征，详见表３。  

２ 危机情境下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特征模型的验证  

2.１ 样本信息  

共发放599份调查问卷，经过数据清理，最终获得有效问卷531份，回收率为88.65%。531个调查样本涵盖不同年龄段、性别、学历、技术等级 、飞行小时数、飞行年限、执飞机型 ， 兼具代表性与广泛性。在531个样本中，有167个样本回答了问题 “您认为在危机情境中 ， 有哪些心理素质对民航飞行员比较重要 ？ ”  

经整理，从这些回答中得到了235个关键词，分类总结如表4所示。 

２.2 探索性因子分析  

本研究将531份有效样本随机分为两组数据，第一组用来进行探索性因子分析,第二组用来进 行验证性因子分析。在进行因子分析前，首先进行可行性检验，数据结果显示KMO测度为 0.94，Bartlett球性检验为显著性水平（x²＝37524.83 ，df＝3570，＜０.001），表明本研究的样本达到了因子分析的基本要求。  

其次，对问卷中的85个胜任力题项进行因子提取。  

因子分析方法采用主成分分析法（Principal components analysis),而因子旋转采用最优斜 交法（ promax rotation）。由于危机情境中飞行员的各项心理胜任特征彼此相关，而最优斜交法允许提取的各个因子之间存在相关性，因而非常适合作为本研究因子旋转的分析方法。

在提取因子时，以特征根大于１的标准来提取因子。在初步的因子分析过程中，结果显示有９个特征值大于１的因子，累计解释方差达到80.90%。  

最后，进行题项的筛选和剔除 。在因子提取结果的基础上 ，根据各个条目和含义和在因子上的载荷进行题项的剔除。探索性因子的分析结果具体列示在表５中。

至此，我们得到了６个危机情境下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特征模型，分别是心理韧性、敏锐果断、 沉稳冷静、自我效能、意志坚强和勇于担责（ 分别对应因子一至因子六）。然而，这个结构是否可靠，还需要通过验证性因子分析来进一步检验 。  

2.3验证性因子分析  

２.３.１ 信度检验  

验证性因子分析结果显示:危机情境下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特征模型总体的内部一致性信度系 数为0.990，表明量表的整体信度较高。此外，对心理韧性、敏锐果断、沉稳冷静、自我效能、意志坚强和勇于担责６个维度分别进行信度检验，其信度系数表明该心理胜任特征模型 的各个维度的信度达到了较高理想水平，符合内部信度的要求 。  

２.３.２ 效度检验  

为了进一步验证上文得到的心理胜任特征模型的构念，本研究采用MPLUS软件进行验证性 因子分析。各个模型的拟合指标如表６所示 。本研究将上文得到的危机情境中民航飞行员心 理胜任特征的六因子模型进行验证性因子分析,验证性因子的结果进一步证明本研究得到的心 理胜任力特征的六因子模型具有较好的结构效度。  

３.危机情境下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特征模型的  

结果为加深对危机情境下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特征模型中各维度的理解,研究对６大类别的 概念进行了界定 。  

各因素含义如下 。  

关键心理特征一：心理韧性 。  

在面对创伤、灾难、威胁及其他各种来源的压力时 ，飞行员首先能够迅速从消极处境中恢 复过来，进而灵活、主动地适应复杂多变的危险环境 ，并在危险环境中不断寻找和调整方法 ，从而成功应对险情的心理素质。  

关键心理特征二 ：敏锐果断 。  

遇到紧急情况时,能快速进入自身最佳的激活状态，根据所学知识以及以往的飞行经验 ， 在 较短的时间内敏锐地判断和识别出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并根据具体的实际情况果敢地做 出合理且有效的决策 ，及时、果敢、迅速地解决或缓解问题，而不是在找到问题后犹犹豫豫地选择解决问题的具体措施 。  

关键心理特征三 ：沉稳冷静 。  

面对危急情况时，能够保持理智冷静的思维 ，沉稳地考虑问题，严谨缜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和仪器仪表的显示，从而有条不紊、从容地优化和选择策略并采取应对措施 ，并在此过程 中控制和调整情绪 ,有意避免异常情绪波动, 不会因为急躁情绪等负面情绪的产生而不知所措 ， 耽误问题解决的时机 ，或是没有做出合适的决策。 

关键心理特征四 ： 自我效能 。  

出现非正常情况时，飞行员基于平时的飞行训练、所储备的相关知识以及对飞行器参数、 飞 行环境、航线等实际情况的了解 ，对自身状态以及妥善处理特情的能力具有信心和信念， 相信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以及与其他机组人员的协作和配合，最终顺利完成飞行任务 。 关键心理特征五 ： 意志坚强 。  

在遭遇恶劣天气、生理及精神困难、飞行器机械故障等偶然发生的意外情况时，飞行员为 了达到完成飞行任务的目的而自觉克服困难、坚持而不放弃的意志品质 ，即面对危险与灾难 时，飞行员具备坚定的精神、坚强的耐受力、勇气和后劲 。  

关键心理特征六：勇于担责 。  

飞行员有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在面对危机时 ，时刻把责任放在第一位，坚守民航飞行员 的职业道德和底线，主动作为，尽职尽责，以认真、负责的态度对待工作中出现的问题 ， 不因惧怕承担决策可能带来的负面后果而错过处理问题的最佳时机或是始终消极应对问题。

４总结及未来展望  

本文确定了危机情境下民航飞行员６个心理胜任特征 ，分别是心理韧性 、敏锐果断、沉稳 冷静、自我效能、意志坚强和勇于担责。  

本研究遵循胜任力模型开发的科学流程，采用定性和定量相结合的方法逐步提出和验证了 危机情境中民航飞行员的心理胜任素质，但仍然存在一些不足 ：

第一 ，样本数量太小 。

第二 ，考虑不同维度之间的交互关系，本文的模型并不能完全描述变量之间的关系，这就需要在后续的研究中讲一 步的探索 。

第三 ，危机情境下民航飞行员心理胜任特征模型的有效性需要进一步验证 。

第四 ，本文呼吁未来研究把心理胜任特征纳入民航飞行员的考核系统中。 在民航飞行员的选拔和培训过程中 ，除了重视知识储备和飞行技术的训练外，还应注重对飞行员心理胜任特征的考核和辅导，从根源上降低因飞行员心理胜任力不足而带来的潜在风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