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厅里的女服务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1、

小桑是在歌厅里遇到她生命中的两个男人的。

那年小桑刚上大学，晚上到歌厅打工供自己念书。小谢是歌厅的吉他手。那晚有个客人要小桑陪着唱歌，那人本来五音不全，又喝多了，却一直埋怨小谢不会伴奏。还推搡着小桑。小桑正在两难之际，小谢就一把吉他拍下来，正拍在那客人的脑袋上。

小桑的心在那一刻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记住小谢。小谢太年轻，年轻得和小桑一样只有青春和清贫。小桑只是记住他的仗义，没有把他和自己的将来联系到一起。她的将来，她经常幻想过，是繁花似锦的，即使没有别墅，也要有一间大大的暖暖的房，有一个身材高大而俊美的男子侍立在身后，总之要有能让小桑依靠而安稳的生活。

来歌厅消遣的，什么人都有。看见卢培时，小桑的心窒息了一下。卢培有张年轻俊美的脸，有双看人时无比深情的眼睛，还有一副温柔和善的性格。他让小桑坐在身边，对她彬彬有礼。他没要求小桑唱歌，只是一人一杯啤酒，慢慢地啜着，微笑着听别人喧嚣。走的时候，那桌坐陪的女孩子都跟了客人出去，大家心知肚明出去是做什么。卢培微笑地对小桑说，你跟我走吗？只是吃顿饭，就送你回去。

小桑愿意跟卢培走。只是怕卢培觉得她随便。但是不跟他走，又怕错过和卢培的交往。只想跟卢培多呆一刻的，小桑最终选择了出去。她回更衣室拿外套时，看见小谢背着吉他，直直地看着她。小谢的眸子里跳跃着一丛火苗，似乎来一阵风就能使那火苗烧得连绵。小桑不敢看小谢，怕自己那一眼，点燃小谢眼里的火苗。

那晚坐了卢培的车出去果然是吃饭，卢培没要求小桑做别的事。送小桑回家时，只是亲了下小桑的额头。天哪，卢培的嘴唇简直能融化小桑的身体。小桑听见卢培说，那地方不适合你，要兼职，也可以来我公司。说着将一张名片递给她。小桑伸手接了过来，像接过一张圣旨。

她经常幻想的男子大概来了吧。她心里窃喜。

2、

小桑去卢培的公司当打字员。每天下午三点以后去。那时学校的功课都结束了。小桑坐在阁子间里，静静地听着手指在键盘上敲落的声音，眼睛却一直跟随着卢培打转。卢培的办公室在厚厚的暗花玻璃窗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但这已足够了，看到那团模糊的身影，小桑的心就很安静地跳动着，单调的生活在她眼里忽然活色生香起来。

小谢来找过小桑一回。在公司的楼下。他背着吉他，夕阳的余晖全打在他的身体上，有种无比忧郁的感觉。两人自始至终只说了两句话。小谢说，我来看你。小桑说，哦。小谢看着穿着职业套装的小桑，好像细腰直了很多。脸蛋也一直高抬着。小谢就站在夕阳里看了很久，眸子里的那团火一直烧着，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小桑知道小谢的心意。只是她不说破，因为她不爱他，她爱上了卢培。只要一会儿看不见卢培的身影，心里就空得什么都没有了。只要看见卢培从她面前经过，送给她一个微笑，她就觉得她的世界满满的，全被幸福充塞了。

每天小桑都最后一个走，因为卢培也是最后走。那晚卢培一直没有从办公室出来。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小桑听见卢培在跟什么人打电话，似乎很生气。小桑还从来没见过卢培生气。她到茶水间泡了杯咖啡拿到卢培的办公室，卢培正托着头皱着眉斜倚在沙发上。房间里有很大的酒味，卢培的眼睛红红的，喝醉酒的样子。小桑把咖啡放到桌上，正要转身，她的手被卢培握住了，紧接着她的腰也被卢培握住了。她听见卢培热烘烘的气息在她耳边说，你喜欢我，是吗？还没等她回答，卢培的整个身体已经压了下来。仿佛被罩在了五指山下，但又是那么的心甘情愿。

整个过程后来怎么回忆也回忆不出完整，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

3、

隔天下午小桑去得很早，却一直没看到卢培出现。那厚厚的暗花玻璃门后，也一直没有卢培的身影。小桑有点慌乱，终于在下班时从一个老员工口里得知，卢培出差了。

卢培出差没有奇怪，奇怪的是卢培一直没给小桑打个电话。这算什么？连句问候的短信都没有。卢培究竟拿小桑做什么？是不是酒后发泄的对象呢？小桑不愿意这么想，但是脑子里都是这些乱糟糟的想法。小桑有点后悔跟卢培了，想起他俊美的眉眼，不相信那么美好的男子会是欺骗她的。她烦乱极了，想给卢培打电话，但又觉得这个电话绝对不能打。她已经近乎投怀送抱了一次，如果还主动打电话，就更贱了。

接连一周，卢培没在办公室出现，一直出差，也一直没联系小桑。小桑觉得自己成了一条被卢培打捞上岸又丢在沙滩上的鱼，没有水，没有雨，她只能干渴至死。她必须挣扎着跳回江里，否则只能是死。小桑去了歌厅，喝了许多酒。还唱了许多歌。是小谢给她伴奏的。小谢一直弹奏，小桑一直唱，唱到嗓子嘶哑。后来小桑倒了下去，小谢抱起他，她趴在小谢的胸膛，送我回家吧，她叹息着对小谢说。

那夜的记忆存在小桑的脑海里很久不曾磨灭。

4、

小桑准备辞职，只等卢培回来，见他最后一眼就走。卢培终于回来了，看到苍白的小桑来辞职，他什么也没说。小桑强忍着眼里的泪水，故意想着晚上怎么和小谢去见他的家长。这样的话，她才不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但是几分钟后，绝望的小桑接到卢培的电话，说接她去吃饭。那一刻她的眼前豁然开朗。她明白，她一直在等着卢培的召唤。

吃饭时，卢培将一串钥匙放到小桑手里，说给她租了房子。小桑看着手里的钥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房子实在是大而漂亮，晃出了小桑的眼泪。

她忘记了曾经跟小谢的约会，她不去见小谢，总应该有了很好的理由。隔天早晨，她给小谢发去短信。想来想去，还是不见的好。小谢的爱太执着，她怕小谢眼里的火光烧着她。所以在电话里说，最好不过。

她等了很久，小谢没有回复。

5、

与卢培的交往，有一点小不太舒服。卢培可以接她去他的房子，为何要在外面给她租房？难道是到结婚才搬到一起吗？自从卢培给她租了房子后，她从来没想过卢培未必要给她婚姻。因为卢培从来都是在她的房子里过夜，虽然有时回来得很晚。

那晚在小桑的床上，卢培接到一个电话，是女人打来的，嗲嗲的声音，贱兮兮地叫卢培亲爱的。卢培的脸上立刻盛开了两朵花。那是跟小桑在一起从来没有过的表情，他从来都波澜不惊的。小桑心里忽悠一下。卢培跟小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小桑虽然不出声，但是用力地在床上蹦跳着。卢培后来拿着手机去阳台打了。

小桑一个人在卧室里折腾，弄出很大的响动。终于她想出来问一问卢培时，却发现阳台里没人。卢培已经走了，连招呼也没打一个。

有种叫做恨的东西瞬间从她的心底升起。小桑曾奉献给卢培的美好身体里，现在孕满了恨。卢培终究拿她当什么？

想了一夜，小桑不愿想明白。隔天去公司找卢培。听见过去的同事说，卢培要结婚了。

当然新娘不是小桑。是个归博士。他们恋了好几年，卢培一直在等她回来。

卢培在等恋人回来时，却拿走了小桑的身体。

小桑给卢培打电话，我们是什么关系。卢培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能上床的朋友是情人吧。小桑哭了。她又听卢培说，当初在歌厅那种地方，你也是心甘情愿跟我走的。

小桑压抑不住地哭出了声。从一开始卢培就没想过与她结婚什么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更何况她还是从歌厅那种地方出来的呢？小桑恨自己穷，恨自己的身体贱，恨自己以为的美好付出，在卢培眼里却都是廉价的。

6、

小桑给卢培打最后一个电话，说想他了，只是见见他。卢培说抽出时间来。小桑的手里藏了把匕首，只等卢培进来，就把匕首送进他的身体里。

她把她的身体给了她的爱情，可是她的爱情却遗弃了她。她不想败得这么惨。

跟小桑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小谢。只是小桑心里只有卢培，把小谢忘记了。

有人敲门。小桑打开门。等她看清对面人眼里的那团炽烈的火苗时，一把冰凉的硬硬的东西已经插在她的胸口。她低头去看，看到血一滴滴地滴下来，很像当初卢培沙发上凌乱里的猩红一抹。

她躺在地板上，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她知道卢培要进来了。她想挪动一下手脚，但是那些部位都已经僵硬，动不了分毫。只有她的眼睛，在眼眶里还能转动。眼眶里最后滑下两行泪，是为别人流的，还是为自己？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