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自忠 《樱桃当家| 主播山妮 | 心香文艺

陆自忠作品，主编黄幼中

一样的米，养百样人，一样的眼睛，有不同的看法。

这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冰山之下，究竟隐藏有多少看不见的罪恶？故事的主人翁在人与人的关系中，不能正确区分对象，分清善恶，明辨是非，最后上当受骗，上演了一场自作自孽自讨苦吃的画面，这起案例中不但没有换来人们的同情心，反而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调笑话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带着人们对她的冷嘲热讽，我漫步走进了她的故事。

1970年的秋天，樱桃她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脑子搭错了弦似的，家庭殷实，生活优渥，可她却偏偏爱上了贫穷人家的水生，见到他魂就被钩走了似的，她发誓这辈子非水生不嫁，却遭到了父母的坚决反对！父母亲用最敏锐的目光监视着，竭力阻挠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恋爱，想把它扼杀在萌芽状态中，他们想尽了种种办法，软硬兼施也拆不开这对年轻人像502胶水一样牢牢的粘在一起，隔壁邻里的长辈们也都劝着她说，咱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咱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你听大人劝，嫁给殷实的人家，要少奋斗二十年，让这事黄了吧！不管谁来劝，都无济于事，她无法接受现实，仍以死要挟不愿意和他分手，父母亲作出了妥协，最终她以胜利者的姿态赢回了这场爱情。

一场没有彩礼，不设宴席就悄无声息的嫁给了水生，两个人只有彼此爱的誓言，当时她心里在嘀咕：如果我不嫁给他，即便自己活着，但心已经死了一样，人们的心在添堵，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你心里有什么痛苦和煎熬！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有厚实的一副身板，看着就是农工的一把好手，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说嫁人就嫁人了呢！这种嫁人的低调方式从未见过，这可是坏了当地的风俗，也许在村里人面前会大是大非，甚至会惹上乐极生悲？让村民们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上她的一些闲言碎语……

婚后四十年，果然不出众人所料，他们的生活一直在艰难中挣扎……

水生说：桃啊！咱俩生不逢时，咱妈把咱生在了这个山窝窝里，真是受苦受累，十几岁就跟随父母牵着牛马扛着犁耙在这穷山沟里的这块土地上摸爬滚打辛勤劳作了一辈子，汗水洒遍了这片泥土，手脚和肩膀至今都留下了厚厚的老茧，现在终于卸下了这副重担，心里的这块石头也落了地，樱桃扯开了嗓子温柔的附和道：是的呢！咱都老了！但咱心里有一个念想，就是想到城里去打一份工，增加一些积蓄，这些年来只靠这几亩薄田，才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存，却永远改变不了生活的质量，咱要进城去长见识了。

一边木讷闷气的水生，听说樱桃想到城里去，他慌了神的答道：你说的咱是你自己吧！你一个妇道人家，念不到两年书，厕所上男女标识也分不清，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这是片面之词，痴人说梦，牵牛上树，一派胡言，做了一辈子的农民，留下了一身发红发亮的糙皮肤，一直盼到了这个花甲年龄，才得到翻身解脱，人生还有几个十年呢！更大的事也不商量一下，大事不糊涂，小事不纠结，凡事有主见！主见就是主意，我问你呢？你到城里吃个啥？喝西北风去吧！人们常常说：有主意靠主意，没主意就吃力气，你我都没有一技之长，我这辈子拽耙扶犁的一个农家汉子，就知道跟牛屁股转，双手做不了城里人的那些细腻活，只能配上做苦力工，哎！靠出卖力气做重体力活我真的力不从心了，一年不如一年，不像当年在生产队里到采石场上去打石头，身体强壮，有用不完的力气，几十年来的风吹雨打，繁重的农工榨得我只剩下了这副老骨头，身体吃不消了，你自己走吧！我不愿去，我还是守着这个老巢才有家的味道，水生喃喃自语。不却被怒气上头的樱桃一点就炸，她龇牙咧嘴的说：我得走流程，你不必慌张，今天晚上有得给你睡床底！强势的女人开口就是一手遮天凶狠厉害的脾气。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谁不是为了钱而活？谁不是为了家而累？谁不是为了子女而苦？你当我是为了一己之利吗？水生认为她没事找事，无理取闹，樱桃可被他说的这番话给气急了，她撂下了一句重话：哟嗬！这是咋的了？这种日子过够了，咱俩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你就让我无牵无挂的离开农村到城里去吧！

老话说得好：“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男人是家庭的根，女人则是家庭的魂，此时此刻，樱桃想到了家庭当下最需要的是包容和理解，她说：水生，咱夫妻俩都满六十了，按理说是该到了退休年龄，这个岁数正是城里那些拿铁饭碗的人退休了的福气，你挂念到退休了吧！你还没到腰弯驼背呢！咱乡下人不能说退休这个词，家里还有两个未成家的子女。然而，长年累月你却把钱拱手送给六合彩公司，说是小赌怡情走到大赌伤身，殊不知手头上都没有一分积蓄，咱要趁着能付出一把力气顺早岀去找一些收入，不要等着子女结婚那天都不能给他们一些帮衬！咋办呢？水生听了这席话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看到妻子却用行动默默付出感染了自己，他摇头叹气的说：哎！这个年代，人就像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呀！在市场经济下，每个人找不准自己的生存方式，就不能解决生存问题，他恍然发现了自己的大半辈子，尝尽了人生百态，其实这就是生活常态。顿时，他才愧疚在她面前说过任性的话，她才是最操心这个家，她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她凶得生活的辛苦，吼得生活的辛酸，辣的是生活的压力，发泄的是心里的委屈，人满六十岁并不是坐着等着子女来奉养，而是力所能及的参加劳动。

2009年6月6号上午，雨过风轻，阳光明媚，这是一个令人心情爽朗的日子，水生手持一根扁担，樱桃双手扶着用麻绳扎牢的两个装满行李的纤维袋，站在马路边等候开往城里的头趟班车，踏上了举步艰难的打工生涯，美好的生活正向他们招手而来，到了城里安顿下来，这是他们迈向成功的第一步，却不想，迎来的将是一场漫无目的去寻找工作，每天像无头苍蝇一样的瞎撞，走过的许多摊铺、单位、商场、厂房，用人部门都以超过用工年龄不适应工作为由把他们拒之了门外，他们心里无奈也很抓狂，水生看到碰上这一鼻子灰后喃喃自语如似梦呓的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咱农家汉子除了会出力干活还会点啥呢？乍一听还以为是说农村人是寄人篱下、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没有出路！樱桃她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这不中听的话并回怼到：人穷志短，狗瘦毛长，你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可听好了，没有哪一件事情可以让人一步登天，更没有哪一件事情可以将人彻底打垮！咱慢慢走，别放弃，总有一天会走到柳暗花明！哎！水生简直不敢相信残酷的现实，突然间他想起了井底之蛙的故事。他说：咱乡下人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就像井底之蛙一样只能看到井口，那簸箕大的一块天，就把看到的这点亮光当成了整个世界，安于现状、夜郎自大、见识短浅，目睹到了新的环境，现在开阔了的视野，增广了见闻，拓宽了思维，用自己的双眼去观察到了这个多变的世界。

一路上，他们见缝插针、见人就问，见路就撞，互相探讨一技之长，年龄超限，何去何从？不远处依然传来他们的逗乐声和有趣的语调，似乎在谈论每一件事情都与自己有关，听着那些混沌的话，真让人不禁对他们的未来感到了几分担忧，艰难困苦的岁月，他们一起走过，求职碰壁的场合，他们一起经历，眼泪笑声填满了平凡的生活。樱桃说：一个鼻子孔出气，凡事不都有一个例外嘛！咱俩已步入最底层的老年人，努力都不会被辜负，既然上天给了咱们如此孤立存在的可能性，咱就得好好生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只要团结一心，就会所向无敌，同床异梦将是失去美好生活的开始。

他们踏过泥泞来到郊外的一家建筑工地，这是一家外地新来的外包商，一般承包城区天地楼和农村楼房建筑，不远处传来手推车轱辘来回吱吱和铁锹铲泥的混淆声，他俩上前和工人搭讪探问薪水待遇，老板的联系方式，顺着他们手指划过的方向，一个手拿图纸的背影在与施工员谈话的显然是包工头，他们绕过捷径走过去询问他现在的用工情况，他说：目前岗位还有缺口，建筑工的条件比较放宽，只要身体强壮，能吃苦耐劳的都录用，看到你们精神面貌不错，明天来报到上班吧。从此他们成为这家工地的工人，每天出门一把锁，进门一盏灯，虽然工作和生活环境比较艰苦，但都能保持有一颗坦然的心和豁达的态度，为的是能让全家人过上一个好日子。

生活是平淡的积淀，也是悲伤后的思索，就像在烦恼中摁下的葫芦浮起来的瓢，谁家摊上了丑事都不会安心，这是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上满了一个月的班，下个月工资发放的日子也尽快到来，樱桃提前找到老板，倾诉自己家庭近些年来走向困难的原因，根源是近些年来丈夫走上了六合彩这条歪道，这可是一盏不省油的灯，为了彻底根治他的病情不让泛滥，只有经过刮骨疗毒才能绝除后患，才能挽救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庭，从本月起，她要把财政大权牢牢地拿捏在自己手里，以后每个月发工资，要求只发两口子的基本生活费，余下的就搁在你的账上延续到年尾一次性领取成捆成沓的现金，听着女主人愤愤不平的诉苦，并力求做好不露风声的保密工作，老板似乎被触碰到了敏感的神经！瞬间，他手上都长满了疙瘩，脸上特别扭似的举起右手挠挠痒痒的头皮，眨了眨他那双单眼皮的小眼睛，最后他点头表示同意，得到充分肯定后，当时她甭说心里多高兴！

这是一次罕见的求助，而不是炫耀自己的虚荣心，一般的农民工都盼着等着工资发放的那一天，欣喜若狂，就像久旱的干田降下了一场及时雨，这可是一个月来用自己流下的汗水换取的辛苦钱，人人脸上荡漾着喜悦的笑容，仿佛握在手心的钱，永远比那抓不住的心更踏实，人们巴不得把钱揣进兜里跑到银行储蓄起来才放心，可她这样寻思：放在老板的账上更安全，老板是咱们上级，最主要的是，省去了那份掏心掏肺拿钱到银行去排队等候存款还有来回路程的折腾！

不知谁从哪里传来消息，工友们私下里正在悄悄的议论，樱桃初来乍到，不甚了解老板来自何方人士？问都没问大伙一声，就这么信任他！对他没有防备之心，一位长年在外务工见识多广的工友说了这样一句话：信任总有崩塌的那一刻，世界灰暗了，你向谁释怀去呢！在这路遥马急的人间，总会有获得的渴望，也有放手的自由！钱存入银行随要随取，方便自如，这婆娘到底咋想呢！他们也为这两口子叹了口气，哎！能从大老远的山区出来也不容易，没出过远门，没见过大钱？莫非是这位女强人家里真是遇上了不如意的事情呢？他们纯朴的身上依然掩盖不了身上的那股泥土味，一种勤俭持家的家风写在他们的脸上。但是，他们的举动似乎打破了常规，颠覆了财务制度！

2010年5月中旬，主家如期付给了一层工程款，工人工资已经发放，漫长的雨季也疯狂的赶来，每天雨下不停，老板接到主人长途来电说，两天前他驾驶自家货车在外地跑长途运输，雨天路滑车速过快撞上了一家三口，造成一死两伤的重大交通事故，车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整个事故的发生对双方家庭来说，都是带来灾难性后果，人死不能复生，人伤可要抢救，尤其是两名重伤病人，住院需要很大的一笔费用，肇事车主能值钱的都折腾了，建房资金链断裂，工程暂被搁浅，惊悉噩耗，他琢磨着再也无法继续这笔买卖交易！天气放晴，大家也赶到了工地，一声令下，急叫停工，借故建筑材料缺乏，目前运输在途，暂时歇工几天，看似即将复工的背后，迎来了一场忽悠的骗局，他把主人出事的真相对外严密封锁，活学活用“攘外必先安内”的典故，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窗事发，在当地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人们倒吸一口凉气，有奈的工作，无奈的离开，这个世界，看来是横的怕愣的愣得怕不要命的，当时《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尚未出台，况且这个外包商属于二流的皮包公司，不需要注册个体公司的施工单位，专门钻政策的漏洞来猎取个人私利！你有你的倔性，我有我的锋芒，樱桃她眼看着现实真给自己打了一把脸，夫妻俩一年多的血汗钱就这样被黑心的老板卷走潜逃，他们陷入了苦难的泥沼，这是累得够呛的一年长工！人们听到他俩这个的故事后都扼腕叹息！

水生跺脚长叹：今天有这鸡飞狗跳的日子，是当初我不该听你乱嚼舌根子，这场好戏来得这么及时，说我心术不正，嗜赌如命！怕我花钱买码，隔三差五进入家门总是拉着长调：今天晚上鸡冲猴、马冲狗、鼠冲羊，弄得我尴尬一地，虽然断了我的经济来源，下马威让我远离赌博，这一切都是为了家庭美好，能让我深刻认识它的危害性，及时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这辈子我都依了你，可你考虑这么周全？你对得起咱们每天在工地上那一身干了湿，湿了干的衣服结下那一层层的汗渍吗？这下是买咸鱼来放生了吧！

当今社会，背着人性说善良话的却不少，那不过是真正的假话，你却当真了，该死的老板觊觎咱俩一年没领的工资，那是成捆的钱，他恨你有、怕你富！你却聪明过人，只拣芝麻，丢了西瓜！水生有气无力的数落她，樱桃她自知犯下不可饶恕的冲动无颜面对水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嚎啕大哭：“天啊，天剁的杂种！这可是咱夫妻俩一年的工资啊，你干嘛这么昧着良心吞去了咱俩的血汗钱！血劈啊！凄凉的哭泣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那吓人的尖叫声划破夜空令人万箭穿心。

朝阳有诗情，夕阳有画意，夫妻俩经过了一年的超大强度的重体力劳动，身体明显硬朗，他们这样说：城市套路深，我们回农村！他们认为城市不是久留之地，还是本份回到生养他们的山沟里才有归宿感，以往羞于启齿被骗的事已是陈年的往事，他们一直把它埋藏在心底！至今心里仍留下余悸！很多事不能如你所愿，很多人也不会对你真心。所以，在日常生活中，别太高估了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分量，只有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教训，与过往的执念告别，才能以更好的心态、用更轻盈的脚步迈向未来想要的生活。

2022/7/3

以文会友，推广交流、相互促进，我在这里等您

作 者 简 介

陆自忠 男，1983年应征入伍到广西某军团服役，1987年至今，退出现役，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来宾分行工作。作品散见于今日头条、网易新闻、百度、搜狐等网络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