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山下的电影传奇

说起香港电影，有多少经典影像烙印在我们心里。香港电影，源于1913年，成长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影人的战时南迁，历经起伏，以武侠片为代表的港片曾经引领了华语影坛。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后，香港电影开始衰落，直到1997年香港回归，香港电影业又迎来了新的契机。国家政策的推力、内地市场的助力、香港影人的努力，使得香港电影持续发展，历久弥新。

香港电影是群像，有侠客、有警匪、有香车美人，也有市井小民，它们不仅是一个地域概念，更是一种电影形态“尽皆过火，尽是癫狂”，这是美国电影理论学家大卫·波德威尔对香港电影风格的描绘。一方面，在思想上香港电影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另一方面，它又与中华文化保持着深厚的血脉相通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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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邵逸夫从新加坡回到香港，成立“邵氏兄弟有限公司”，正式开始他在香港的电影事业，也正是从他开始，香港电影，进入了极速迈步的时代，胡金铨、张彻、李翰祥，三大新派导演，开启了香港电影的武侠时代。

电影影评人 张小北：

“武侠片其实在上海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再加上融合了一些京剧特色，最后慢慢的产生出了在中国电影中，到目前为止都是唯一的一个，对全世界影坛产生影响的电影类型，就是武侠片。”

值得一提的是，1970年，曾在邵氏任职的邹文怀成立嘉禾公司，随后，他重金签下李小龙，先后推出功夫片《唐山大兄》、《精武门》、《猛龙过江》，每一部都屡破票房纪录，这一系列影片，也成功地将李小龙和中国功夫推向了世界。痴迷于香港动作电影的鬼才导演昆汀·塔伦蒂诺，拍出了电影《杀死比尔》，从服装造型、硬桥硬马的功夫桥段等向香港电影致敬。

电影影评人 张小北：

“李小龙不单单是在香港电影里面空前绝后的动作巨星或者电影巨星，他还代表着中国人的形象，在全世界影坛里面都构成了深远的影响力。”

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香港经济迅速发展，曾经的武侠时代尽显疲态，一大批新生代影人得益于本土意识的觉醒，也正式进入了大众的视野。吴宇森、徐克、刘伟强、关锦鹏、尔冬升、杜琪峰等为代表的“新浪潮”导演崛起，他们突破了题材与拍摄手法的限制，高歌猛进，成为了香港电影黄金时代最宝贵的电影人。

何冀平，中国内地作家、编剧、制作人，曾承担话剧《天下第一楼》、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电影《新龙门客栈》、《投名状》、《龙门飞甲》等艺术作品的编剧工作。八十年代末期，她移居香港，开始投身影视创作，见证了香港电影曾经的黄金时代。

电影制作人 作家 编剧 何冀平：

“香港电影人很懂市场，所以它的题材非常多样化，比如说有警匪片、有贺岁片、有武侠片、有生活喜剧、有市井世俗等等，而且香港的票房曾经有一阵超过了美国票房，所以香港有“东方荷里活”之称。刚到香港的时候，很快就加入了香港的电影制作，我发现香港的团队真的是很专业，因为这么多年，它形成了一个产业化，从团队到投资，到拍成，到市场，都是有一系列的产业链，应该说是比较成熟的一个电影产制作市场。我是参与了香港电影的鼎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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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香港，有好的剧本，好的导演，同时也就有了好的演员，周润发的枪战片，周星驰的无厘头，成龙的功夫片，一众带有时代标签的演员，成为了香港电影文化的缔造者，他们成就了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而时代也成就了他们。

高速发展的香港电影开始影响东南亚华语圈、中国内地、中国台湾、韩国等地。在韩剧《请回答1988》的第一集，五位主角聚在一起，收看的正是当时流行的香港枪战类型片《英雄本色2》。枪战片是导演吴宇森所长，他被奉为“暴力美学”的大师，最经典的画面是在《喋血双雄》里，周润发教堂枪战，四周蹿起白鸽。

香港电影同样吸引着内地的观众。1976年，《少林寺》成功打入内地市场，随之大量港片涌入内地，也正是这一时期，香港电影开始了对内地文化的影响。

电影影评人 张小北：

“内地的观众对于香港电影的认知是从《少林寺》开始的，在80年代初的时候，当改革开放国门打开之后，作为内地的观众，在文化娱乐的消费上需求量是很大的。”

香港电影开始在国际各大电影节上斩获佳绩，甚至一些电影人远赴海外发展，一批扎根本土的新锐电影公司也在这时开始涌现，香港类型片的多元发展也达到了一定的高度，香港电影迎来了繁盛时期。

然而，危机正潜伏于繁荣的表象之下。九十年代初期，随着香港电影的国际影响力提升，东南亚的投资商看中了其中的巨额利润，疯狂入驻资本，让每一个导演都有拍不完的故事，香港电影年产量一路猛增，“七日鲜”粗制滥造的电影比比皆是，大多数电影在本土上映都难以回收成本，被金钱裹挟的东方好莱坞开始黯然失色。好莱坞电影冲击、亚洲金融危机席卷、盗版与抄袭猖獗、电影制作人才外流，越来越多的因素，加速了香港电影的下坠。

电影影评人 张小北：

“亚洲金融危机和盗版冲击毫无疑问是会对香港电影造成一定的影响。我个人认为，这两个因素是不会对香港电影造成根本性的冲击的，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香港电影的文化输出能力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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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在一个新旧交替的年代，香港的电影人也在寻找着新的定位，作为香港历史过渡到了一个新时期，地缘局势，历史变迁统合了起来，港片也悄然发生流变。同年，香港电影市场总票房中，周星驰的作品《算死草》排名第七，前十位中有六部来自好莱坞，由极盛而渐衰的香港电影危机四伏，正面临着一个躁动不安的转型期。

电影制作人 作家 编剧 何冀平：

“97年香港刚刚回归的时候，初期香港电影的制作是有一点点迷茫和找不到方向的。但是香港人的本事就是适应环境，而且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方向。”

回归以后，中国内地市场的开放，两地之间越来越紧密的文化与经济联系，为困难重重的香港电影，创造了转型的机遇。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编剧 陈宇：

“中国内地的崛起，从经济和国力，以及从文化产业的发展角度它必然会对卧榻之侧的香港产生巨大的影响和变化，所以香港电影必然从商业角度，从投资角度，会和内地会形成一个互动关系。”

北望内地，成为了香港电影界的求存之道，一批香港本土的影人开始将目光聚焦在幅员辽阔，潜力巨大的内地电影市场。由于市场、地域、文化和习俗等不同，尽管习惯于各式香港商业电影类型，但是在内地电影市场却是不断碰壁。

电影制作人 作家 编剧 何冀平：

“他们适应环境是很快的，技术也是没得说的，但是我们必须要承认艺术是来自生活的，他们从小是在香港长大的，受着一系列的文化和教育都是香港式的，让他们转化为内地式的是不容易的。”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编剧 陈宇：

“因为电影的功能、属性、认知有所不同，所以会有这种某些影片的失败或者不如人意。”

尽管有些“水土不服”，但香港电影界初期的北上，却对整个内地的电影工业发展，注入了新鲜的活力。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编剧 陈宇：

“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无论是在产业观念角度，生产运营的角度，乃至到技术、设备的角度，对我们内地人起码在1990年到2000年初期的这段时间，有巨大的输入思想观念的作用，所以对我们来讲有很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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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6月，中国政府为了促进香港经济繁荣，加强香港与内地的两地跨境联系，推出了CEPA《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协议，其中规定：进口香港电影不受配额限制；内地与香港合拍片可享受国产片待遇；港资可控股在内地经营影院。协议无疑让饱受市场萎缩之苦的香港电影界找到了新的出路。

香港电影导演 陈嘉上：

“CEPA是给我一个机会，从一个几百万人的市场，或者说面对这些东南亚的市场，海外市场，回到中国人的眼中，我的电影是拍给中国人看的。从创作上，是很大的一个改变，思维上很大的改变。”

电影影评人 张小北：

“我觉得当内地市场给香港电影人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和机会之后，他们完全可以找到全新的创作空间，并且延续他们的创作生命。”

香港影人在内地的发展，尽管和传统的”港味“相比，发生了一些形态上的变化，但是并没有失去本质和内核，也没有失去香港电影的娱乐属性，而是将相关的风格和内地的文化进行合理的嫁接，形成一种整合优势下的新华语电影，让人耳目一新。

2005年之后，《神话》《宝贝计划》等影片的出现，香港电影稳住了阵脚，并逐渐找到适应内地电影市场的共振节奏。经过随后《霍元甲》、《投名状》、《十月围城》等影片地不断探索，2013年，内地公安题材的电影《毒战》出现，标志着香港电影开始真正有机地融入到中国电影的内部结构。

电影影评人 张小北：

“我觉得就是香港电影，它在文化概念上已经基本上实现了和内地电影创作融合的过程。但是与此同时，香港电影没有丧失掉它独特的文化性，仍然保留了文化概念上的香港电影创作的趋势和可能性。”

近几年，随着电影工业化水平的不断提升，市场体量的逐渐扩大，香港影人们在内地市场更是如鱼得水，《智取威虎山》、《湄公河行动》、《中国机长》、《攀登者》、《夺冠》等等一系列作品，票房攀升，口碑出众。2021年，电影《长津湖》更是以超过57亿的惊人成绩打破内地影史票房纪录。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编剧 陈宇：

“像《长津湖》这样的影片，我们启用香港导演作为主要创作者，香港和内地的电影创作逐渐在走向趋同化和统一化，变成一个大的市场，变成同一种电影，就是内地和香港电影逐渐地融为了一体。”

电影影评人 张小北：

“他们开始更多地把目光和视野投向了大历史，他们在看待问题，在处理故事的时候，会用一个更广阔的思维和视角来处理这些问题。我觉得这个是对中国电影来说，实际上是一个很大的帮助和进步。”

电影制作人 作家 编剧 何冀平：

“我希望有政府的支持，有内地传统文化的渗入渗透，还有香港文化和它的技术，这些合在一起，应该产生一些有世界影响的经典之作。”

香港电影人们，通过“北上”的形式，为香港电影闯出了另一番天地，他们也靠着与内地环境的融合，找到了另一种发展形态。

电影影评人 张小北：

“大家都是中国电影人，都是在立足当下，依托自己已有的经验和知识，根据这个时代所能给予的资源和特点，去共同地打造和创造一个中国电影的当下和未来，我觉得这点是非常重要的。”

回归25年间，香港电影积极融入国家文化产业，给内地带去了市场化国际化的现代理念，自身也获得了更广阔的市场和发展空间。就像一首家喻户晓的粤语歌里所唱的：“在狮子山下且共济，理想一起去追，我们大家用艰辛努力写下那不朽香江名句”。祝福香港，在新起点，续写香港电影新的生命活力。

制片人：何翼宁

编导：张萌

编辑：王津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