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孝贤《恋恋风尘》：乡土中的情与爱，初恋终归是无疾而终

1986年，台湾知名导演侯孝贤执导的电影《恋恋风尘》正式上映。正如片名所写，恋恋往事，化作风尘。

随着电影故事的推进，我们在台湾乡土中，仿佛感同身受——平淡的青春，却是查无此人；怦然心动的初恋，却是无疾而终。

影片背后的造工匠——侯孝贤

英国著名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曾说过：“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诚然，我们很难定义或妄下断言“最好”的华语电影导演，但当代华语电影总是与侯孝贤这三个字挂钩。他被尊称为华语电影界的“黑泽明”，也是华语电影界的天花板。

侯孝贤

在上世纪80年代初，侯孝贤一马当先地成为台湾新电影浪潮的主将。他是首个捧起威尼斯影展金狮奖的华语导演，并努力将这份荣誉继续传承下去，始终不渝的提携后辈，培养新秀。

1947年4月，侯孝贤出生在广东省梅县。

年仅4个月大的侯孝贤随全家迁往台湾。世事难料，由于各种原因，原本客居几年的计划被打破，只能被迫定居高雄凤山，加入“乡愁”的队伍中。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在台湾新电影导演中，侯孝贤是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很深的一位。

在他的电影中，我们能品味到现代台湾的乡土生活，同时又能捕捉到中华历史的痕迹。

基于此，侯孝贤被不少人推崇为影坛陶渊明，他的为人，质朴淡远，隽永深味；他的作品，云淡风轻，细水长流。

侯孝贤

在艺术电影领域，侯孝贤导演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不仅拥有诗人气质的浪漫，还兼具人文精神的关怀。

他的影片巧妙地将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精神内化为人文关怀和艺术追求，并如抒情诗人一般，运用多种镜语体系为观众呈现视觉盛宴，成为华语乃至世界影坛一道独特的风景。

他打开了华语电影的大门，至今无人敢关。

亲身经历——编剧吴念真

阿远和阿云的故事，也是编剧吴念真和阿真的真实故事。电影中的爱而不得，初恋无果放在现实更为悲伤与残酷。

吴念真

几十年前，吴念真与阿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没有明确双方的关系，定下婚约，两人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连父母双方都互称为亲家。

刚初中毕业的吴念真放弃上学，背井离乡去台北谋生。一年后，阿真也来到台北找他，两人相互扶持，彼此照顾，在陌生的城市拥有自己的幸福。

后来，吴念真接到领兵单，要去服兵役。阿真就用近半年的薪水，买了一千多个信封和邮票，并写上自己的地址，让他背着去当兵。

电影中只保留了阿远阿云一起写信的画面。

吴念真一去就是两年。将来抵不过现实，等待敌不过时间，等他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得知了一个心碎的消息——阿真已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阿远远赴外地当兵，阿云苦苦等不得爱人，最终嫁作他人妇。都是编剧吴念真真实的写照。

初始，台湾土地上的情与爱

侯孝贤与执导《一一》，台湾另一位知名导演杨德昌形成强烈的对比，一个专擅城市话语，一个偏好乡土风光。

在他缥缈游离的长镜头和意境悠长的空镜头中，我们领略着台湾的悠然闲适的无限风光和如桃花林尽之外的世态百象。《恋恋风尘》无一例外，依然带有侯孝贤导演鲜明的个人色彩。

电影开篇，一如既往的长镜头，我们随着火车轨道行进，来到了阿远阿云的故乡——台湾南部的一个小农村，这里的人们以挖矿谋生。

电影故事也很简单，15岁的阿远阿云青梅竹马初中毕业的阿远，因为家庭支撑不起继续读书而辍学了，他远离故土，去台北谋生。

不久安静羞涩的阿云也来到台北“投靠”阿远。

主角之间没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也没有难舍难分的矫情，只有静谧的爱意和情愫，就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涌。

然而这一切的宁静被阿远去当兵打破。在此之前，两个人没有互诉衷肠，没有定下承诺，只有生活中的相互扶持。

在车站连一句离别的话都没有，阿云没有目送阿远的离去，阿远独留两千信封寄托相思。坚心为君，独守我青春，阿云的青春给了阿远，阿远却失去了阿云的人。

这场“恋爱”并不是等待抵不过时间，而就是阿远敌不过邮差，影片中也多次暗示这场爱恋的无疾而终。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 在电影《恋恋风尘》里，男主人公谢文远的阿公说：“这是缘分，不能强求。”

这句话是说给阿远听的，也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影片给男女主人公的名字设定了多重意蕴，男主人公谢文远，在散散的叙述中终与恋人渐行渐远。

女主人公江素云，正如缥缈的云朵，在淡淡的故事中，命中注定可望而不可及，“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山与云融合的长镜头，呈现的不仅是一道略显清晰的间隔，也是男女主人公内心的鸿沟。

阿远与阿云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模糊的。他们没有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也没有宣誓主权的霸道，甚至连简单的牵手都没有就是这样的一份情感，却是阿远最难忘怀的初恋。

阿远的母亲不相信阿云会嫁给别人，阿远在听到阿云嫁给别人后也是痛哭流涕，没有失败的异地恋，只有失败的爱恋，倘若没有阿远的入伍当兵，阿云嫁给阿远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侯孝贤导演用了一整部片子来交代这段感情的无疾而终，从影片开头的火车便暗示结局。

火车里，阿云愁云莫展，对数学发愁却也不敢轻易请教阿远。第一幕阿云在阿远身边就是不开心的。

阿云对待阿远的感情，与其说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第一次尝试，不如说是妹妹对待哥哥的依赖。

他们的情感如同金庸小说《笑傲江湖》师妹岳灵珊与大师兄令狐冲。无论是在阿云投奔阿远的火车站里，阿远教导阿云当心社会上的人，还是在阿云烫伤后，阿远着急的责备。

阿云对阿远的感觉掺杂了一种“畏如严父”的感觉，她要阿远为她做主，她的内心极度依赖与相信阿远。

所以一旦生命里第一次出现“阿远好久没来看我”这样的事情，阿云在裁缝铺痛哭流涕；当阿远因为当兵不在阿云身边时，阿云更是没了主心骨，通过一封封的信获得与阿远的那份依赖。

当第三个人邮差出现后，阿云或许是第一次正式的审视与阿远的情感，两人最终的相见是路人并非是阿云的变心，邮差的插足。

写给台湾乡土的抒情诗

两个人的恋爱，应该就是电影名字里的恋恋。

而风尘是俗世里的家长里短，是家长里短的亲切，是台湾乡村到城市沿途风景，是阿远家贫无法继续学业的无奈，是他们在台北打工被偷车的恐慌，是远离故土初入台北的迷惘，还有人人心中那份隐藏的乡愁。

在《恋恋风尘》中，我们仍然可以窥探侯孝贤导演对大陆的思念，全片贯穿的家乡，不仅仅是居住过的地方，更是魂牵梦绕的故土。

阿远终于学会如何去爱，而阿云早已离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没有永远。

这份初恋，是淡淡如水的散文诗，虽最终消逝在风尘里，却化成了阿远阿云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