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可就在她朝着门口的方向爬行了没两步，男人修长的腿就拦在了她面前。
平淡的语调如同恶鬼的诅咒响起。
“我说了让你走了吗？”
那一瞬间，毛骨悚然。
1
王菁菁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她害怕自己一抬头，看见的是一张不属于人类的狰狞面孔。
那怎么会是她的老公？
她挑选的老公应该是温和的，体贴的，把她捧在手心的。就像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样，永远把她摆在第一位。
这或许就是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的通病吧，总是下意识地觉得，所有人都会对自己好，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她根本没有想过，展恒竟然会为了一个方子昂而对自己大打出手。
凭什么啊？
方子昂算什么？一个男人不能生育，还瘦得跟骷髅一样。凭什么他能得到展恒的另眼相待？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
小腹传来隐隐的钝痛，但因为王菁菁此刻脸上脖子上全都火辣辣的疼，她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一丁点预兆。
更别说，此时此刻她那颗心被碾碎的痛苦足以盖过一切感知。
她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肩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我要离婚……”
“你说什么？”展恒居高临下的声音传来，带着令人胆寒的凉意。
王菁菁丝毫察觉不到，她扯起嗓子大喊：“我要跟你这个王八蛋离婚！老娘不伺候了！孩子房子车子你都别想要，我要你给我干干净净地滚出去！你不是喜欢男人吗？你去找男人啊！看没了我还有谁愿意给你生孩子！断子绝孙的死基佬……唔！”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展恒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脸颊，逼得她不得不抬头。
眼里的怨恨逐渐变成了惊恐。
因为她对上了展恒那双爬行动物一般阴冷的眼睛。
“你要跟我离婚？”展恒轻轻问着，笑意浅浅浮在皮肤上，讥讽的意味十足。
王菁菁的瞳孔颤动，脸颊上的力道足够留下淤青，她的一切痛呼都被堵在了喉咙眼里。
“菁菁啊。”展恒语重心长地唤她。“别急，我会跟你离婚的，但不是现在。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去办手续。你要是听话，我可以只要一个孩子。但你要是像现在这样不听话，那我要的可就多了。”
展恒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拍在王菁菁脸上。
2
“王家真是好家教啊，哥哥妹妹感情好，都这么大了，还穿得这么清凉躺在一张床上，瞧瞧这亲密的，啧啧啧。”展恒咋舌。“真是没眼看。”
王菁菁瞳孔皱缩，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怎么会在照片里看见她跟她哥？
还、还……
照片上裸露的皮肤，交缠的四肢，虽然没到坦诚相对的地步，但也绝对不是兄妹之间适合的距离。
看着照片里熟悉的背景，王菁菁恍然想起了什么。
这是他们度蜜月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她哥出差，三人就一起吃了个饭喝了点酒。那天……那天……
只有展恒是清醒的！
不敢置信的视线顿时射向展恒——他竟然那么早就拍好了照片等着有朝一日拿出来威胁她？！
王菁菁的哥哥从小到大都是个老干部，古板得要死，跟自己妹妹虽然亲密却也记得男女之别，他们根本不可能躺上同一张床。
回忆起那天格外香的睡眠，王菁菁脸色煞白。
是展恒！
是他！他好可怕！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我也是以防万一。”展恒淡淡笑着。
他很早就明白了自己的性取向，也很早就明白了一个现实——他这辈子不可能永远都只跟男人在一起。
为了爸妈，为了世俗的目光，为了传宗接代，他肯定要走入一段婚姻，跟一个女人虚与委蛇几年。
展恒做事喜欢一步到位，把一个傻白甜骗到手之后，最好能顺顺当当哄着人把孩子生下来。剩下的他就不用多费心思了。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他跟方子昂的过去知道的人不少，要是有一天露馅了呢？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当然要做两手准备。
编造一个王菁菁跟别的男人出轨的谎言对他来说并不是上上策。
因为王菁菁这个人做事不知道忌惮，她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要是她拼着鱼死网破，宁愿顶着水性杨花的名头，也要暴露展恒的性取向呢？这很显然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并且对展恒来说很不利。
毕竟是他骗婚在先。
那就只能让王菁菁有所顾忌了。
这个傻女人脾气不好，脑子不好，但唯独一点，她很看重她的家人。
尤其她哥还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要是闹出这种作风问题……
到时候投鼠忌器的可就不是他了。
3
展恒笑得肆意：“现在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王菁菁的视线几乎要穿透那几张照片，她拼命地转动脑子，都想不出来自己该怎么破局，只能留下不甘的泪水，咬牙点头。
展恒这才放开她，动作温柔地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轻轻理着她凌乱的头发，低声道：“这才乖。”
“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在家养胎。把孩子乖乖生下来，我就不会对你哥做什么。”
王菁菁浑身上下都抖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展恒熟悉的脸，牙齿都在打颤：“你怎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她做错了什么？
王菁菁想不明白。
她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千娇万宠长大。她承认自己是脾气不好，可她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为什么展恒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遇到这种事情？
展恒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很意外，仔细思索了片刻才道：“我对你已经够好了吧？”
王菁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展恒哪里来的脸说出这样的话？
偏偏他那副认真的神情，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女人本来就要生孩子，为我生，为别人生不都是一样的吗？况且，孩子生下来了，我也不用你带，给你省了多少麻烦，你不应该感谢我才对吗？”
这荒唐的说辞让王菁菁失语。
他的意思是，王菁菁还要感谢他给她一个机会当冤大头咯？
他知不知道为了怀上一个孩子，王菁菁吃了多少苦？！
打催卵针，取卵泡对身体伤害有多大？她那段时间呕吐贫血月经不调，稍微提一点重物都会心慌气短，所有罪都是她遭的！
结果这个男人一副“你应该感恩戴德”的样子，轻而易举就决定了她孩子的去向。
那是她怀胎十月的孩子啊！
这个男人把她当什么了？行走的子宫吗？！
王菁菁心里有一万句脏话要骂，但此时过度的愤怒让她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便给了展恒接着发挥的机会。
“还有，你以为跟直男结婚你就会有什么好下场了吗？那些直男在外头玩得有多花，你猜都猜不到。一个不小心啊，还会染上菜花病，毁了你一辈子都不知道。至少我不碰你，不就给你杜绝了这种风险了吗？”
4
听听，听听！
多么感人肺腑的发言。
感情他们形婚这么久，王菁菁一个黄花大闺女怀上了孩子这件事，还是他为她着想了。
展恒用那种“我已经对你很好了”的语调接着道：“你自己摸着良心问，跟我结婚你有什么损失的地方吗？就你那个脑子，不被人骗财骗色骗得溜光，都是你运气好。至少我财色都不要，只要一个孩子，你还白得一个年轻有为的老公，哪里亏了？”
王菁菁几乎要被他的诡辩气晕过去。
她的指甲早就已经嵌进了肉里，但那点痛苦无法造成任何刺激。
展恒才不在乎她的情绪，转了话头指责她：“可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你去伤害无辜的子昂，逼得他差点自杀身亡，这是一条人命你知不知道？像你这么恶毒的女人也算是世间罕见。原本我还想着等孩子生下来了，你可以随时来看他，但现在看来，你还是少跟孩子接触比较好。别教坏了人。”
啪叽一声。
王菁菁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根弦断掉了。
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宋璃为什么要拒绝她的委托。
因为她是个傻子！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她为什么会对这样的男人抱有期待？
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的安排的她和孩子的人生？
是他骗婚！他却像是施恩于她那般理直气壮，说得好像没了他，王菁菁这辈子就再也遇不到好男人了一样！
她是王家的千金大小姐！
她就是这辈子不结婚，一天包一个小狼狗家里都能给她兜底！
她为什么要被区区一个展恒这么糟蹋？！
如果不是她喜欢他，他根本不会有这个机会伤害她！
在这个男人眼里，她的唯一价值就是生孩子，她的一切情绪一切尊严一切权利都不值一提。
他会有这样的想法，跟他的性取向没有任何关系。
他就是极端的厌女。
难道他不是从娘胎里钻出来的吗？他没有妈？
听听这离谱的话，好像能给他生孩子，是王菁菁的荣幸一样。
去你妈的荣幸！
“啊——！”展恒还在那儿满嘴喷粪，王菁菁陡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扑过去一把挠在他脸上。
“我跟你拼了！”
5
没有人在意展恒跟王菁菁的鸡飞狗跳。
沈思音把家里那段监控录像拷贝下来，发给展恒之后就没有再管过那边的事情。
她跟花店请了两天的假，专心在医院照顾方子昂。
没办法，方子昂是单亲家庭独生子，爸爸早就断了联系，妈妈也不再管他，幸好是不用动手术抢救，不然沈思音都不知道要去哪里给他找个监护人。
瘦骨如柴的男人躺在病床上，一双眼睛死气沉沉，呆呆看着天花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沈思音坐在病床旁，用勺子慢慢给他挖苹果泥，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的话。
她知道方子昂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安静下来。
这是她目前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挖空了半个苹果，沈思音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吃点？我买的糖心苹果，很甜的。”
方子昂没有张嘴，也没有任何反应。
沈思音只能挫败地收回手，咬下只剩薄薄一层皮的苹果。
她现在很穷，一点东西都不能浪费。
正咔嚓咔嚓吃着苹果皮，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思音扭头：“阿璃，咳咳咳……李、李大少，你们怎么来了？”
李哲许轻轻揽着宋璃，带有威慑力的眼神轻轻扫过沈思音，没有说话。
虽然阿璃跟这个女人和解了，但他还没忘记沈思音曾经试图勾引自己的事情。
一切试图破坏他们感情的人都是敌人。
沈思音自己也很尴尬，有种死去的回忆突然袭击我的感觉。
虽然她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但自己干过的蠢事不会消失，那种要命的尴尬足够让她在地面抠出一座城堡。
“带了个人来。”宋璃没在意这两人之间的交锋，稍稍侧了侧身体，让跟在身后的瘦小女人露出身影。
沈思音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讷讷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拼命地拍着方子昂的手臂。
这么异常的动作终于引来了方子昂的一丁点注意力。
木头人一样的男生转了转眼珠，朝着沈思音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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