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诉韦德案：反不反堕胎案，我们都不要太绝对！

• 如果你想独占真理，真理就会嘲笑你——罗曼·罗兰

1969年，美国德州，一位化名为简·罗伊的女子意外怀孕。由于她薪水微薄又居无定所，因此萌生了堕胎的念头。鉴于此时堕胎在德州属于非法，罗伊找上两名律师，将首府代表人亨利·韦德告上了法庭。

几经波折，1973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以7:2的表决，确认了妇女堕胎的权利受宪法保护，这便是罗伊诉韦德案的由来。

美国是典型的判例法国家，任何判决中的法律规则，都适用于以后该法院及下级法院出现的类似情况。罗伊案是最高法院判决，因此适用于全国。1973年以后，任何妇女都有权援引该判例，保障自己的合法权利。

但值得注意的是，该判例并不是赋予女性全部堕胎自由。而是制定了一个三周期的法律框架。

“女性怀孕3个月（12周）内，各州无权制定任何限制；3-6个月（12-24周），各州可以以健康理由制定针对堕胎的限制；6个月（24周）以上，各州可以禁止堕胎。”

由此可见，罗伊案只是保证了一定范围内的堕胎自由，而2022年美国最高法院的裁决（推翻罗伊案），也不过是把这一定范围内的堕胎自由，交予各州县法院决定。

罗伊案被推翻，在美国引起轩然大波。事件传入国内，也引发热议。有人说，这是十足的历史倒车，美国已经蜕变成了中世纪国家。有人则说，人类在蛮荒时代才随便堕胎，禁止堕胎恰恰是脱离“野蛮”的表现。

这两种观点针锋相对，听上去好像都有道理，但却犯了同一个错误。那就是，过分夸大了罗伊案的意义。

罗伊案是1973年判决，1973年以前，美国就是一个“中世纪国家”吗？罗伊案是2022年被推翻，2022年之前，美国难道处于“蛮荒时代”吗？

事实上，即使在1973年之前，美国各州对堕胎也有不同规定。妇女在所在州不能堕胎，完全可以前往“合法州”堕胎。2022年罗伊案被推翻，不过是把情况推回到了原点。美国妇女仍然可以堕胎，但一部分要“跨州堕胎”，情况就是这样而已。

美国是个特殊的国家，很多问题不能用我们的固有思维去看。当年特朗普驱赶非法移民时，很多市政府却说，我们欢迎非法移民避难。特朗普说，美国必须退出《巴黎协定》，几年以后，美国还有65%的人口留在《巴黎协定》中。美国的全称是“United States of America”。注意，是States而不是State，理解了这个“s”，我们才能理解美国的特殊之处。

罗伊案推翻与否，美国都是在一定范围内允许堕胎。既不是完全禁止堕胎，也不是自由堕胎。

而“在一定范围内”允许堕胎，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共识。

据统计，全世界完全禁止堕胎的国家只有26个（马耳他、埃及、菲律宾等）。自由堕胎的国家更少，只有4个（加拿大、朝鲜、越南等）。荷兰也并非互联网上流传的不限制堕胎。根据荷兰《终止妊娠法》，法律允许在怀孕第24周之前堕胎。在实践中，医生们会考量两周的误差范围，坚持使用22周的时间限制。也就是说，全世界有167个国家在一定范围内允许堕胎，占世界人口的绝大多数。
还记得我今天的标题吗？《反不反堕胎案，我们都不要太绝对》。所谓“过犹不及”，做得太过头，和干脆不做，结果都不会太好。

为了说明这一点，接下来我要讲的，就是两个关于“做得太过头”和“干脆不做”的例子。

2007年，一部叫《四月三周两天》的罗马尼亚电影获得戛纳电影节金奖。它讲述的，就是一个“禁止堕胎”的故事。

电影中，有一对好闺蜜在廉价旅馆里约见了一位非法堕胎医生。女主为了让闺蜜顺利堕胎获得解脱，不得不以自己的身体作为代价来满足医生，片名《四月三周两天》，正是女主闺蜜从怀孕到堕胎的时间总长。

电影用冷峻的定焦长境，破败的楼房街道，使每一位观众都能感受到女主的压抑、悲哀与焦躁。更深刻的是，艺术来源于历史，这部电影也只是揭露了罗马尼亚“新生育政策”的冰山一角。

在60-80年代，罗马尼亚法律禁止夫妻离异，且规定每对夫妻至少要生四个孩子（后来提高到5个）。四个月以下堕胎被视为非法，四个月以上被视为谋杀。避孕工具被视为违禁品不得出售。不能生育妇女还要缴纳税金，终生受人歧视。

除此之外，罗马尼亚当局还命令“月经警察”直接进驻各个单位，对妇女月经情况进行严格的监控；对那些避孕的妇女和默许堕胎的医生一经查出，严厉打击、处罚监禁。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罗马尼亚婴幼儿死亡率一年内就增长了145.6%，无数罗马尼亚妇女因不规范的堕胎手术一尸两命......

罗马尼亚的故事，就是“做得太过头”的典型。很明显，如果把“反堕胎”这项措施推向极致，对人类来说无疑是灾难。究其本质，堕胎并非是被功利驱使，而是被人性驱使。最严厉的刑罚可以压制功利，却永远无法压制人性。当光明无法容纳人性的需求时，它一定会转入灰色，堕入黑暗，制造一个又一个悲剧。

好，接下来我们离开罗马尼亚，去另一个国家——越南。

越南是完全堕胎自由的国家，同时也是世界上堕胎率最高的国家，大约有17.4%的女性有堕胎经历。由于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越南妇女甚至有权打掉10个月的女性胎儿。根据联合国人口基金的一份报告显示，越南新出生的男女性别比例为112.5比100。到2050年，将有400万越南男人找不到老婆。

我不是医学工作者，我不知道胎儿几个月后才有了心跳、感知、情绪。但从辩证哲学的角度出发，我认为，量变到质变有一个过程，如果你说胎儿从脱离母体的那一秒钟，才完成了生命形成的质变，反之就任人宰割的话。我无论从情感和观念上都是无法接受的。

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我今天不谈宗教，也不谈灵魂。我只谈了一个问题——凡事勿过分。美国推不推翻罗伊案，妇女都是在一定范围内有权堕胎，也都处于我认为的“勿过分”的阶段。不知道你们对文明的定义是什么，至少我认为，在一定范围内允许堕胎，比随便堕胎和完全禁止堕胎，都要文明一些。